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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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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牧聽舟知道自己這一次的行動無疑是冒險的。

他哪怕再狂妄也不曾與仙階品級的冰鑒鏡正對面硬碰硬, 更別說景良身後還有一個神不知鬼不覺的景若平。

可他就是忍不住。

不管是景良勸說他時語氣中那顯而易見的優越感,還是他一口一個阿淮叫得親昵的嗓音,都讓他心底那團火燒得越來越旺。

說白了, 到頭來, 不過都是這群人自說自話罷了。

憑什麽要讓三界的災禍都讓他一人背負, 口口聲聲說著都是他的劫難,實際也掩蓋不了這群人冷眼旁觀的事實罷了。

牧聽舟動手前很冷靜,他深吸的那一口氣,如冰錐般刺骨寒冷的空氣吸入了肺中, 登時將牧聽舟心底的那團燃燒的火給熄滅了。

就在這極致的冷靜下,他甚至已經料想到了後面要發生的事情,甚至在某一刻都想要嘲笑自己。

——他又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優柔寡斷的了?

不管從前和以後發生的任何事情,既然那人已經落在了他的手中, 自然就沒有放開他的道理。哪怕是天道降下神罰來阻止,也不能改變任何現狀。

裴應淮早就是他的人了,自從那明凈晶藍的靈力被染成他的顏色開始……不,或許更早, 早在那人從萬丈深淵中強硬地將他拉回人間, 又狠心將他拋棄在幽冥時, 兩個人的命運就已經捆綁在一起了。

所以牧聽舟毫不猶豫地, 幹凈利落地選擇一拳擊碎整場環境, 用他那非常規卻又十分合理的強硬手段硬生生地破開了這堵南墻。

……雖然後續會有些麻煩,但是牧聽舟絕不後悔。

神魂之中連接著的痛楚無時無刻地傳遍至全身,他身處於一片黑暗之中,僅存的意識讓他聞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風雪氣息。

牧聽舟後知後覺地想起兩人好像現在還有神魂契約在身, 一方重創另一方必然有所感應,他有些頭疼擰了擰眉。

希望那人別生太大的氣的好。

在痛楚與黑暗的孤寂聲中, 意識緩緩下沈,接觸到平靜的水面後蕩漾開來一圈圈漣漪。

昏暗之中,一個身影緩緩浮現,牧聽舟的耳側隱約傳來了一聲幽幽的嘆氣。

那人好像聽見了他方才所想一般,幽然開口:“雖然說我這大徒弟對旁人脾性不算特別好,但迄今為止他長這麽大,我倒還真沒見過他發過什麽脾氣。”

“僅有的幾次都是因為你啊臭小子。”

牧聽舟猛然間睜開眼睛,目光呆楞楞地望著聲音的來處,一片虛空之中,那道身影逐漸打破湖面的平靜,驚濤駭浪登時乍起,水花迸濺開來,冰冷冷地濺了牧聽舟一臉。

他神情空白地想,這不會是損壞冰鑒鏡後留下的後遺癥吧,比如說隨時隨地能看見已經死掉的人什麽的……

待到那個身影完全浮現,來人腰間依舊掛著令牧聽舟熟悉到近乎落淚的竹笛,一襲單薄青衫,清俊的面容上掛著那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

牧聽舟怔楞地看著他,眸光甚至有些渙散了。郁清名眉宇一蹙,湊上前,擡手,彈指——

啪。

一聲非常清脆響亮的彈指崩的牧聽舟嗷的一聲叫了出來。

郁清名不客氣道:“臭小子,你又在想些什麽奇怪的東西,先前不就……”隨即他轉念一想,嘀咕道,“哦對,先前見的時候把你的記憶給封住了。”

一想到這個郁清名就又來氣了,他雙手環抱在胸前左右踱步著,腰間的竹笛與腰佩碰撞在一起發出了好聽的聲音,冷冷一眼掃過牧聽舟:“你們兩個真是沒一個能讓為師省心的。”

“年紀不大,倒是知道開始搞強取豪奪這種俗不可耐的戲碼了是嗎?怎麽,你是覺得你師兄一個人太輕松了,給他施加一點生活上的壓力是不是?”

“還有裴應淮!他倒好,我讓他照顧人,他他娘姥爺地給我照顧到……咳,真的氣死我了,有那個閑工夫不如去給你們師父上炷香的好——!”

郁清名絮絮叨叨的聲音戛然而止,面前一直垂著腦袋的青年猛然間向前一撲,猝不及防地給他撞了個滿懷,力道大得將郁清名撞了個趔趄,後退了兩步才站穩身形。

哪怕牧聽舟現在的身高近乎與郁清名持平,他還是一如既往地猛頭紮進了郁清名的懷中。

郁清名的聲音靜了下來,他的眸光柔和了幾分,落在他脊背上的那只手上下撫動著。

“嗯,長高了,也瘦了。”

牧聽舟不作聲,點了點腦袋,手指痙攣似地緊緊攥著郁清名的衣袍。

郁清名眼神更加憐愛了,沒想到從前那個混世魔王般的小孩竟然變得這麽會撒嬌了……

“師父。”牧聽舟悶悶地開口。

郁清名手上動作沒停:聲音柔和地應答:“嗯?”

牧聽舟:“是不是我也不小心死掉了,你是來接我的嗎?”

郁清名:“……”

他額角青筋直跳,隱忍著開口:“有沒有可能,我是說,你師父我還沒有死,準確地說還沒有完全死。”

牧聽舟身形頓住了,緊接著,他只覺得脖子寒毛立起,陡然抽身退離,雙膝一軟,標準的跪拜在郁清名的身前,非常熟練地喊出了那句話。

“——師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郁清名:“……”

溫存的氣氛戛然而止,郁清名都快被他給氣笑了:“行行行,那你來說說你做錯了什麽?”

錯在不該背叛師門,墮入魔道,一心求死。

錯在哪怕知道裴應淮將他送往幽冥已經是當時的最佳之選,卻還不由自主地痛恨。痛恨裴應淮將他丟棄,更痛恨當初沒有能力的自己。

錯在不該聽信他人,強行擄走裴應淮,將他置於眾矢之的,逼迫威脅他與自己簽下契約。

……

想說的話有很多,先前清晰的不清晰的仿佛在這一句話的質問下完完全全暴露了出來,眼前的迷霧緩緩散盡,露出的只有殘酷又赤、裸的真相。

牧聽舟沈默著,低著頭一言不發,不知過去了多久的時間,頭頂傳來了一聲嘆息。

“都錯。”郁清名搖搖頭,“為師知你在想些什麽,無非就是那些陳年舊事,但都錯了。”

“舟舟,我和你師兄曾經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囑過你什麽?”

牧聽舟楞楞地擡起頭,在郁清名那雙溫和卻又嚴厲的目光下,他恍惚間想起了什麽:“……不該沈不住氣,行事極端,不顧自身安危也要重創敵人。”

“是了。”郁清名沈默半晌,不冷不淡地開口,“你要不要數一數,這已經是你的第幾回了?”

牧聽舟急急忙忙想要開口解釋,卻被郁清名給率先打斷:“你想說自己這一次並沒有沖動行事對吧?那好,我問問你,你一開始的計劃是什麽?難道不是借由冰鑒鏡的能力進入秘境內界之中再尋找藥方?不過就是被一面破鏡子就三言兩語挑起了怒火,牧聽舟,你當自己還是小孩子嗎?”

他忽地俯身,抓住了牧聽舟的手臂,直直地盯著他,不讓他逃過一絲一毫:“你與聿珩自小是我一起看著長大的,難道你們之間的感情是旁人能隨意說三道四的嗎?!”

牧聽舟呆呆地回望著郁清名,心中堆積的陰霾不知怎的,在他說完這句話後倏然就消散了。

片刻後,他低下腦袋,小小聲地嘀咕了一句:“當然不是,所以我才生氣……嗷,師父,真別打了,我已經及冠了!已經及冠了!!”

牧聽舟捂著腦袋,哭喪著臉,趕忙站起身來,退離到了一個安全的位置:“對了師父,你這是怎麽回事?我清清楚楚地記得是掌門親口傳達的消息啊,說您死……”

郁清名瞪了他一眼,牧聽舟立刻捂嘴改口:“坐化,坐化。”

他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情勢覆雜,說來話長,現在沒什麽時間讓你在這聽我長篇大論的廢話,你只要記得,不要告訴任何人我的存在就好。”

“雖然我沒有死,但一段時間內也凝聚不成實型。”郁清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瞪圓了眼睛,“我警告你,先前你與牧紋對峙時的記憶已經被我收走,等到時機成熟時自然會還給你。”

“你給我老老實實養傷,不準、做任何!奇怪!的事情,聽見了沒有?!”

牧聽舟不知怎的陡然響起他與裴應淮先前雙修時的場景,緊貼在一起的身體和冰冷又薄薄的唇瓣,他登時被嚇了個激靈,慌忙搖頭:“不做,不做!”

郁清名瞥了他一眼,還是覺得不放心,他摸了摸下巴,左思右想,忽然間靈光一閃,想出了個好點子。

豎起指尖,他的靈力仿若清風拂過樹梢般掠過了牧聽舟的額頭,隨後消失不見,後者疑惑地摸了摸腦袋。

郁清名滿意地點了點頭:“嗯,就這樣,不錯。”

“行了,你可以趕緊醒來了,再不醒過來你師兄估計也得急死了。”

“這是何意?”

郁清名耐著性子道:“這裏與外面的時間流動並不一致。”他扒拉著手指算了算,“若是不出意外,外面已經過去了有半個月之久吧。”

他看著牧聽舟依舊是這副呆怔的模樣,眼神終於柔和了些許。

“那,我們在不久的將來再見吧。”

下一秒,牧聽舟只感覺到自己的身後被一雙手輕輕一推,黑暗盡數消散,而郁清名的身影也逐漸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宛若是做了一場幻夢般,牧聽舟掙紮著從黑暗之中蘇醒了過來。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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