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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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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只手拎著長劍的男人冷漠地擡眸, 淡淡道:“你不該來這裏。”

他正這般說著,輕描淡寫地揮劍,將面前的重重迷霧斬斷, 走上了前來, 站定在眾人的面前。

芮星宇已經傻掉了, 直到那股強勢又冷冽的氣息逼近,這才堪堪反應過來,狠狠打了個哆嗦。

他顫顫巍巍地擡起手:“你……你是……”

面前的男人不冷不淡地瞥了眼芮星宇:“掌門的血脈。”

芮星宇瞠目結舌:“你,你真的是聿珩師兄!那, 那師兄口中的牧延不會是……”

還未等他說完話,芮星宇的餘光之中赫然閃過一道赤色的光線,猛然間朝眼前的裴應淮刺去。

“!!!”

牧聽舟儼然出手,周身漂浮著以赤色光線牽動著的匕首, 漫天飛舞地刺穿了裴應淮的身體。

霎時間,男人的臉上出現了不可置信的神情,在匕首的貫穿下像是被驚起漣漪的水面,化為點點星光簌簌落下。

芮星宇和何澤明登時傻傻地楞在了原地。

牧聽舟言簡意賅道:“走了。”

芮星宇:“誒?!”

郁長流沈默著跟上, 牧聽舟揮了揮手, 這才慢悠悠地解釋:“不過是一個幻象而已, 不足為奇。”

“冰鑒鏡的能力不止如此, 若是沒有做好充足的準備, 最好現在就原路返回的好。”

芮星宇呆呆地應了一聲,隨後趕忙跟上。

他將心底浮現的問題重新又咽了回去,猶猶豫豫地瞥了眼牧聽舟的背影。

穿著萬鹿山道袍的青年走在最前方,從芮星宇的角度只能看見他緊抿的唇瓣, 還有微微繃緊的神情。

可事實上,牧聽舟遠沒有表面上那般從容。

看起來這個該死的鏡子裏, 能確確實實地將人內心所想的一切具現化。

他嘴角微沈,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靈劍,悶著頭朝前走,一邊警惕著身旁會不會還出現什麽意料之外的東西。

——可是,沒有。

周遭不知從什麽時候就陷入了一片死寂,連一丁點風吹草動都沒有,就連身後那兩道有些急促的呼吸聲都戛然而止。

牧聽舟猛然間意識到什麽,回過頭來,身後只剩下了一個人。

他蹙眉問:“郁兄,那兩個人呢?走丟了?”

郁長流神色不變,淡淡開口:“應該是方才沒註意的時候分開的。”

估計是害怕牧聽舟不相信,緊接著又緩緩地補充了一句:“雖然長老們讓你們組隊,但大部分情況還得是由自己來解決。”

這言下之意就是,自己的幻境還是得自己破。

可兩人又這麽走了有半個時辰,卻還是在這條一眼望不到頭的道路上,在這期間連一點情況都沒有發生。

波折,困境,變故……一個都沒有發生,但牧聽舟還是嗅到了這風平浪靜之下的暗潮洶湧。

忽然間,身後悄無聲息地傳來了一絲靈力波動,像是小石子落入了沈靜的水面之中,雖然起的水花不大,但卻尤為明顯。

牧聽舟心下一沈,深呼吸一口氣,喃喃自語道:“希望我的猜測沒有錯。”

而後,猛地拔尖朝身後刺去。

郁長流瞳孔一縮,伸出去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條件反射地退身幾尺躲開了攻擊,那張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

“看來是沒有猜錯。”牧聽舟劍尖指向他,平靜地道,“方才我就在猜,你能憋到什麽時候,沒想到才過了一個時辰就忍不住了?”

“郁長流”的身上出現了像方才裴應淮身上的那道波紋,在牧聽舟的眼前逐漸幻化成了一團扭曲的黑色波紋,漂漂浮浮地呈現在牧聽舟的眼前。

“你是怎麽發現的?”他嗓音不覆方才清亮,變得沙啞低沈。

牧聽舟撓了撓腦袋,仔細地思忖了下,說:“直覺?”

那黑影登時一楞,隨即暴躁了起來:“直覺?!若是你的直覺讓你錯殺了一個人怎麽辦?!”

牧聽舟聳聳肩:“那他只能自認倒黴了。”

“……”黑影一時語塞,半晌才找回聲音,“沒想到那一向古板迂腐的萬鹿山上竟然會生出你這麽樣的一個人。”

“可惜啊。”

黑影前一秒還在喟嘆,在話音剛落下的後一秒,身形驟然扭曲,朝牧聽舟襲去。

牧聽舟舉起長劍想要隔檔,在鋒銳的劍刃觸及到黑影的那一瞬間,它好似一道水紋,被長劍切成了兩半,但動作卻絲毫未減!

與此同時,識海之中傳來了東粼的聲音:“不對勁!要小心!”

那被劈成兩半的黑色波紋無孔不入,找準位置,一個勁地紮了進去。

牧聽舟悶哼了一聲,後退兩步,伴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響,手中的靈劍落地。他只手覆在眼睛上,待到眼中的那一絲異狀消退後,這才緩緩放下手臂。

可目光所及之處已是一片黑暗——像是浸入了水中,那種逼仄的死寂蔓延在牧聽舟的周身。

有一種,非常厭惡的感覺。

牧聽舟強撐著身子想要站起身來,礙於四肢疲軟,只能倚靠在墻邊,坐在了地面上。

五感以一種緩慢的速度逐漸消退,就連東粼漂浮著想要觸碰他的手指時,也只能感受到一些微涼的觸感。

隨之而來的,是落在身上細密的雨點,很涼,漫天落下的雨點打在牧聽舟的臉上,有種透著刺骨的涼意。

此時的他已經什麽都聽不見了。

雨點掛在了長睫上,牧聽舟眼睫顫了顫,將雨水抖落,順著鼻梁的弧度下劃,在他的眼睫下方落下了一道水痕。

“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在耳側,緊接著,牧聽舟感覺到自己被人環抱了起來。

這道氣息太過熟悉,這個擁抱太過溫暖,牧聽舟有些不適應,他掙了掙,卻換來了那人的一聲輕斥:“別動,你渾身上下都是傷,要是不小心又裂開了怎麽辦?”

牧聽舟內心羞憤,他神思混亂,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而先前消退的五感也在這道溫暖的懷抱下恢覆,他動了動手指,攥住了眼前人的衣襟。

“放……放,放我下來。”他口舌有些不清晰,廢了好大勁才磕磕盼盼地勉強說完一句話。

男人將外袍搭在他的身上,阻擋了大部分的涼意與雨水,順勢還顛了巔:“那可不行,嘖,怎麽變這麽輕了?別耍小脾氣了,先跟我回去再說,這樣下去又要感冒了。”

迷糊之間,牧聽舟覺得他說的話有些奇怪,想要理清思緒,可腦袋裏面一片冗雜,這般昏昏沈沈的情況下,他被人帶進了懷中,步伐平穩緩慢地朝前走去。

牧聽舟掙不開,索性也不亂動了,舒舒服服地躺在人家的懷中,好不容易才將腦袋裏擰成亂麻的思緒給整理清楚。

——不出所料,這應該是冰鑒鏡衍生出來的幻境。

只是……這個幻境裏面為什麽總能出現一些討厭的人。

這個不滿的情緒一直延續到了兩人停下,那人推開門,將牧聽舟放在側身了床上,自己則是將他身上沾濕的外袍拿開,拿出一條幹毛巾將他渾身上下擦拭幹凈。

牧聽舟懶洋洋地掀開眼皮,擡眸望了眼,覺得更怪了。

裴應淮什麽時候看上去這麽高了??

忙忙碌碌的男人並沒有怎麽管身上潮濕的痕跡,反倒是翻箱倒櫃找出了一堆藥材,俯下身時,眼中的心疼幾乎要溢了出來。

“怎麽才出去這麽點時間,就把自己身上搞得遍體鱗傷的?”他一邊絮絮叨叨地說,手上動作麻利的將清涼的藥膏覆在牧聽舟身上的傷口上,“下次還跑不跑了,嗯?”

牧聽舟呆呆地望著面前的人,有什麽東西下意識地掃過了他的腳邊,蹭在了男人拿藥的手上。

“——?”他後知後覺地偏過頭望了一眼,看見了一個毛茸茸的大尾巴環繞著,親昵地勾在了那人的腕骨上。

像是下意識地將人劃分在了自己的地盤上。

牧聽舟整個人都傻了,他蹭地一下站了起來,與此同時,感覺到自己腦袋上有什麽東西在動。

他蹭地一下跳了下去,不顧裴應淮的阻撓,在犄角旮旯裏面翻出了一面銅鏡,擡頭望去。

一只通體純白的雪狐站在鏡前,表情看上去有些呆呆楞楞的,頭頂的一雙立耳不自覺地抖動著,在他的身後還拖曳著一雙毛茸茸的大尾巴。

只有那一雙豎瞳,是宛若紅寶石一般的赤色,波光粼粼尤為好看。

“好了,跑什麽?”身後的高大身影靠近,彎腰將小狐貍撈了起來,見他這副呆憨憨的模樣,忍俊不禁,“沒有變醜,不管怎麽樣你都是最好看的。”

“……”

牧聽舟只感覺臉頰燒得慌,他後退一蹬,輕巧地落在了地上,瞪著一雙清亮的眸子望著裴應淮。

他的本意是:能不能別靠我這麽近!

可顯然,裴應淮將他地意思理解成了另外一種——

他低聲誘哄著“好了好了,是我不好,確實是我不該忘記的。”

他幹脆席地而坐,只手一撈,就將小狐貍撈進了懷中,微微俯下身,柔軟的唇瓣順著白色的毛發,在他的頭頂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柔軟的笑意蕩漾在他的眼中,裴應淮一只手順著毛,在小狐貍的脊背上來回拂動著。

轟的一聲。

牧聽舟聽見了自己腦袋裏什麽東西斷掉的聲音。

道長與狐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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