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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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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這個穿著內門弟子道袍像是發了瘋一樣逃出去的少年引起了不少人的註意, 眾人層層疊疊地站在結界前。

在一句句嘈雜的人聲之中,一句非常小聲,但又非常清晰的聲音一字不漏地傳入了牧聽舟的耳中。

他像是感知到了什麽, 偏頭望去。

一個同樣是穿著內門弟子道袍的少年附在長老的耳邊輕聲低語, 領頭長老順著他的眼神望去, 恰好與牧聽舟的目光相交在空中。

牧聽舟依舊是那副白衣飄飄笑意晏晏的模樣,他像是什麽都沒有聽見,朝著長老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那個偷偷告狀的少年還在滔滔不絕地添一把火:“掌教師父, 您知道的,魏師兄從來不會看不起任何散修,但若是有心之人這般利用了他的善良心性,魏師兄在毫無防備之下肯定會中招!”

“掌教大人, 還請您明鑒!”

牧聽舟還未開口,倒是一旁的左葉萱臉色沈了下來,冷笑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卻正好能讓在場的人都聽見:“你魏師兄是個什麽樣的性格, 在場有誰不知道?與其將問題推卸到一個毫不知情的旁人身上, 還不如趁這個時間多去調查調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別到最後自己打了自己的臉。”

那告狀的弟子也不甘示弱, 仗著自己站在掌教身邊, 昂首大聲道:“左師姐,你可不能因為魏師兄曾做過一兩件錯事就一棍子將他打死——況且我先前說的是關於那個散仙的事情,他從方才一句話不為自己辯解,難道不就是心虛的表現嗎?”

左葉萱都要氣笑了, 可就在這時,昊天長老眉頭一皺, 厲聲喝道:“行了!”

“後續的事情我等自會查明清楚,宿營地不是讓你們吵架的地方,若執意爭吵,不如就回到萬鹿山再去修煉兩三年。”

一聽他這般說,眾人頓時噤聲了。

左葉萱也被身旁的女修拉了拉胳膊,悄聲勸阻:“師姐,你看那人一句話都不說,你這般替他解釋,又有何用?”

牧聽舟確實沒什麽反應——比起和比他小個百來歲的小孩吵架,倒不如方才逃走的魔修對他的吸引力大。

一夜過去了,偷懶也偷懶夠了,倒不如就直接分道揚鑣好了。

他一邊思忖著,一邊帶上了帷帽,看模樣像是想要離開的架勢。

這一舉動引起了昊天長老的註意,他不知想到了什麽,倏然出手,在牧聽舟的腳邊落下了一道靈印,恰好落在了他的腳前,阻擋了他的步伐。

牧聽舟腳步一頓,偏過頭,在帷帽的遮掩下,他危險地瞇了瞇雙眼。

昊天長老一襲黑色長袍走上前來,他聲音低沈,帶著一絲沙啞:“這位小友,既然你昨夜是與星宇一起入營,我不會過多為難你。”

“但還請你稍等片刻,待我們查明真相後,自會放你離去。”

表面上冠冕堂皇地說著敬語,但只要稍作思考便能清楚地認知到自己現在的處境。

牧聽舟嗤笑了一聲,心道萬鹿山的行事風格永遠能正中戳在他的討厭的點上。

他懶洋洋道:“那可不太行,這位——什麽長老來著?我可不是你門下的弟子,我可是很忙的,真的沒功夫陪你們在這裏耗時間。”

一旁,芮星宇頂著一堆死亡視線磨磨蹭蹭到牧聽舟的身邊,小聲提醒:“他,他叫昊天長老,他先前是掌管魏師弟他們一隊的掌教。”

牧聽舟一聽,意味深長地道:“噢,原來是自己疏忽職守,現在要找個替罪羊,正好就看上我了啊。”

芮星宇渾身一僵,對於他這種跳臉嘲諷的行為表示敬而遠之。

昊天長老氣得神色黑沈如水,他狠狠一拂袖,銳利的靈氣脫手而出,形成了一面堅不可摧的罩子,將牧聽舟整個人嚴嚴實實地關在了其中。

“伶牙俐齒!我看你還有什麽好狡辯的!”

牧聽舟看著眼前暗紋流動的結界,唇角揚起了一抹不屑的弧度。他並不著急,反倒神清氣閑地倚靠在身後的結界上,一只手放在顫抖著的東粼劍之上,另一只手安撫著躍躍欲試的虎妞。

昊天長老見狀,冷聲道:“說來奇怪,這萬鹿山令牌雖然是我很久之前便發出去的,但我從來不記得有將任何一塊令牌交予到一名散修的手中。”

“我倒是很好奇,你手中的這塊令牌,到底是從哪裏得到的?”

芮星宇見狀急忙想要解釋:“是檀若寺……”

昊天長老打斷道:“別跟我提檀若寺,此行前來的佛修滿打滿算都只有李修緣一人,他身份特殊,連令牌都不需要,更不可能將令牌送給一個散修。”

……

不光是芮星宇,就連牧聽舟都楞住了。

牧聽舟沈默良久,才出聲問道:“……你又是如何確定檀若寺只來了李修緣一人的?”

他問出的語氣稱得上很不客氣,昊天長老忍了又忍,才冷冷開口:“李住持與我宗向來交誼匪淺,你又是站在什麽立場問出的這句話?”

雖然他沒有明說,但是牧聽舟也已經聽明白了。

他的腦袋裏瞬間閃過郁長留的身影,想起了兩人先前相處的時日裏,他那副清心寡欲無欲無求的模樣,最終全都匯聚成了一句疑惑。

——他是在騙他嗎?

牧聽舟回想了一番,心漸漸沈到了谷底。

不光是這一次,就連上一次他前往檀若寺的時候,這個男人都沒有親口承認過他是一名佛修。

而牧聽舟則是看見了他的那身袈裟與佛珠先入為主。

在那瞬間,他忽地歇了心思。

他自認為自己非良善之輩,若郁長留接近自己是另有企圖,不管他此時在多遠的地方,牧聽舟都能立刻飛過去給他一刀捅了。

相比之下,面前的這些爭執就更像兒戲了。

牧聽舟唇角微撇,他松開了攥住東粼劍的那只手,伸出指尖輕輕一點面前的結界,只聽見清脆地嘩啦一聲,淡藍色的結界宛若玻璃罩子一般碎成了一片片晶瑩,簌簌落下。

昊天長老渾身一震,猛地擡頭:“你——!”

牧聽舟心煩意亂到了極點,腦中一閃而過祁蕭然的叮囑,他深呼吸一口氣,這才硬生生地將這煩躁感壓了下去。

“這位長老,你看,我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一介過路人罷了,你在這盯著我,是沒有結果的。”

破天荒的,牧聽舟竟然試圖開始講起了道理,他說得頭頭是道,井井有條,自己都快被自己說服了。

他方才輕飄飄地就將昊天長老的結界給瓦解,宛若當頭一棒敲在眾人的頭上,昊天長老眼中一閃而過一絲忌憚。

但他若是不找到一個替罪羊,那最後的問題很明顯就會重新落在他的頭上。

與其擔上責任,為何他不用這現成的理由呢?

畢竟,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一股陌生的氣息(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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