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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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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裴應淮僵硬著身子一動不敢動, 生怕不小心將身旁安然熟睡的青年給吵醒了。

一縷陽光透過薄薄的簾子恰好投射在牧聽舟的眼下,有些過於刺目,惹得他在睡夢中皺了皺眉, 小聲地夢囈了一句。

不用猜就知道不是什麽好話, 裴應淮眉眼微彎, 悄然擡起手,放在了他的眼簾上方,遮住了一縷惱人的陽光。

皺起的眉宇舒展開來,青年窩了窩腦袋, 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沈沈睡去了。

可見昨夜應該是累慘了。

裴應淮暗暗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不再作亂的魔氣,心中又亂了幾分。

牧聽舟沒有睡著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近我者死”的淩厲氣息,但在他睡著之後,就像是收斂了尖刺的小刺猬, 露出柔軟的肚皮,整個人都乖巧得要命。

一小縷銀色碎發隨著他的動作自然垂落,輕巧地劃過裴應淮的掌心,落在了他的身前。

如小貓撓癢般的觸感讓裴應淮心念一動, 正準備將這縷碎發拂去, 剛擡起手時, 卻直勾勾地對上了一雙眼睛。

他的手登時頓在了原地。

死亡般的沈寂蔓延開來, 最終還是牧聽舟率先打破了這份僵局。

“……師兄, 你在做什麽?”他嗓音喑啞,緩緩開口。

裴應淮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收回手:“有一只蟲子。”

“……”這理由編得有些太爛,牧聽舟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拆穿,他幹巴巴地應了一聲, “噢,原來是這樣。”

牧聽舟坐起身, 揉了揉雜亂無章的腦袋:“那既然師兄已經無事,就先回去自己的院落吧。”

“今日午時我會派人將藥送往偏院。”

牧聽舟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開始控制不住的亂飄——昨夜在神魂之中兩人的接觸依舊歷歷在目,只要看見裴應淮這張臉,他就能想到一些不可描述的場景……

本著逃避的心理,他垂著眼眸,飛速起床整理好衣裳,欲蓋彌彰地想要逃離這個地方。

一個清冷的聲音叫住了他:“牧延。”

牧聽舟微怔,轉過身。

裴應淮站定在他的面前,想要將他胡亂系起來的腰帶重新打理好,可剛擡起手,這股一直警惕著的氣息倏然接近,牧聽舟心下一驚,條件反射地打掉了他伸出的手。

“啪。”一聲清脆地聲響。

估計是也察覺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度,牧聽舟無意識地捏著衣角,心虛地別開了目光:“既然師兄身體不適,那近兩日就不需要你前來服侍了。”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裴應淮驟然壓低的唇角,只覺得一陣慌亂,逃也似的離開了。

他就這副衣衫不整的模樣,一路小跑到祁蕭然的藥屋之中,啪地一把推開門:“蕭然!”

可牧聽舟想要找的祁蕭然並不在這裏,他與裏面的小孩四目相對,雙方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你怎麽在這裏?”他倚在墻邊,環抱著雙臂。

青年一頭長發稍稍有些淩亂,他面頰紅潤之中還帶著方才未散去的羞憤,如今懶懶散散地靠在那邊,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艷麗。

樂浮霽不敢看他,趕忙低下頭:“尊上日安,右護法大人命我等在此處,他說他稍後就到。”

“噢。”牧聽舟不冷不淡地應了一聲,隨手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

他瞥了眼坐著端端正正的小少年,忽地開口,“你是萬鹿山的外門弟子?”

樂浮霽應答:“回尊上,先前是的,後來……後來父親替我牽橋搭線,現下已經成為展源道君的真傳弟子。”

這件事他一向難以說出口,畢竟是走後門才能得到現在的地位,是為旁人最不齒的行為。

他還以為會得到牧聽舟一頓冷嘲熱諷,結果擡頭看去,卻發現面前的赤袍青年有些心不在焉。

他狀似隨口問:“那你們先前在萬鹿山的時候,會時常見到裴應淮嗎?”

樂浮霽反應了好長時間才想起他說的是誰,趕忙道:“不不不,仙尊大人雖然會經常住在萬鹿山上,但弟子們……就連掌教們都鮮少能見到他。”

“住在萬鹿山上?他住哪?”牧聽舟蹙眉問。

樂浮霽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有些猶豫地開口:“是望雲峰。”

牧聽舟怔住。

望雲峰,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熟悉是因為當年他上山時就是同裴應淮一起住在望雲峰修行;陌生則是,他已經很久都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了。

牧聽舟問:“望雲峰不是很久之前就被封鎖了嗎?”

樂浮霽身為展源道君的真傳弟子,自然知道的事情會比旁人多一些:“那不過是一種說辭罷了,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仙尊大人基本上每月都會回望雲峰住上一段時間。”

“說是封鎖,實際上也沒錯,不過這則條例對仙尊大人並無限制。”

“……”牧聽舟無聲地張了張口,他垂眸想要問出一個問題,卻躊躇了很久都沒有開口。

終於下定決心好要開口,結果身後突然傳來的一個聲音將他的思緒打斷。

“你站在這裏做什麽?”祁蕭然手中捧著碗,望了望他,又看了看樂浮霽,警惕道,“先說好,這孩子是我好不容易救回來的,你要殺他也得等……”

祁蕭然思索了一下:“也得等他先把地圖交給我們再說。”

這般光明正大地商討著樂浮霽之後的生死,嚇得小孩渾身汗毛立起,唇色蒼白,眼中寫滿了驚恐。

牧聽舟懶得理他這種嚇唬小朋友的行為,比起這個,他還有別的更加重要的事情。

他將祁蕭然拉到一旁,低聲道:“裴應淮醒了。”

祁蕭然訝異:“這麽快,我還以為最快也得明後日才能清醒……還是說你做了什麽?”他狐疑地看了眼牧聽舟。

牧聽舟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祁蕭然:“……你到底做了什麽?”

牧聽舟:“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先……然後再……”他嘗試用委婉的話語講明昨夜發生的事情,結果看見祁蕭然的表情先是茫然,而後呆楞,最後轉變成了空白。

嘩啦一下,他手中的瓷碗自由落地,被摔成了碎片。

“你,你們兩個,你們兩個……”祁蕭然瞠目結舌,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話,“你知道有一個專有名詞來形容這一行為嗎?”

牧聽舟:“什麽?”

“雙修,雙修啊!!”祁蕭然崩潰道,恨鐵不成鋼,“我讓你進入他的神魂壓制魔氣,壓制完就可以全身而退,誰知你倒好,把自己給送上門去了!”

“而且你們這還不是普通的雙修,這是魂修啊!!”

祁蕭然憋著一口氣不上不下,無力道:“只能說幸好是魂修——若是普通的雙修,就憑裴應淮現在的身體機能根本無法承受那麽強大的魔氣。但神魂交融就不一樣了,他的神魂天生強悍,你也算是占了不小的便宜。”

說到底,兩人甚至都簽訂神魂契約了,如今看來神魂交融也不是什麽大事情。

祁蕭然這般安慰自己。

他深呼吸一口氣,神色鎮定:“好了,那麽問題來了,你準備什麽時候將他送走。”

但話音剛落,他又兀自道:“嗯,還是先等他將你神魂上的創口修覆好再把他一腳踹掉吧。”

牧聽舟:“……”

祁蕭然怒火中燒,他又不敢反駁什麽,只能小聲地問:“那若是之後我再次進入他的神識之中該怎麽辦?”

祁蕭然眼咕嚕一轉,心生一計,他俯身湊近到牧聽舟身旁,嘀嘀咕咕說了些什麽。

“……這,這能行嗎?”

聽清楚祁蕭然在說些什麽之後,牧聽舟倏地臉色爆紅,他磕磕巴巴道:“可,可我也不是斷袖啊。”

祁蕭然冷笑一聲:“那你看裴應淮那個道貌岸然的樣子像是斷袖嗎?”

“所以,這都是正常的!總之,你按照我交給你的做就行了。”他拍了拍胸脯,“我是醫師,只要聽我的,你神魂上面的傷定能很快恢覆。”

到時候,就能光明正大地將裴應淮趕出幽冥了!

-

祁蕭然說完之後,牧聽舟站在門外躊躇了很久,左晃三圈右晃三圈,至今都沒定下來。

一方面是他內心自身糾結至極,即便他入了魔,可前半生習得的修養還在,讓他始終沒法跨過這層門檻。

另一方面,是他還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方式去面對目前的裴應淮。

就這般拖拖拉拉,兩日過去了。

這兩日他根本不敢踏入偏院一步,只敢慫不拉幾地將自己關在朱顏殿中,偶爾探出神識來看看裴應淮有沒有老老實實地待在偏院。

跟九重天不一樣,幽冥的環境並不適合生長花朵,而牧聽舟也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這麽糾結的時候了。

他坐在石階之上,手中捏著一片奇形怪狀的葉子,上面長滿了像是草絮一樣的白色絨毛。另一只手捏著草絮,心底默念著:

去?

不去?

去?

不去?

……

心中正念著“不去”而拔掉了倒數第二根草絮時,牧聽舟呆了一瞬。

緊接著,就被身後冷不丁傳來的聲音給嚇了一跳。

“你在這裏做什麽?”

牧聽舟本來就心虛,手一抖,這最後一根草絮也落了下去,飄飄然然地落在了他的腳邊。

他企圖用生氣來掩蓋內心的慌亂:“你來幹什麽!誰讓你出來的?!”

裴應淮身子挺拔,逆著光站在他的身後,垂眸望著他時,身上透露著一股天然的壓迫感。

牧聽舟一看不樂意了,直接站起身,瞪著眼睛望他:“裴應淮,是不是最近我太慣著你了,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我的命令?”

裴應淮不答反問,看了眼孤零零飄落在地上的草絮,問他:“去哪?”

“管你什麽事?!”牧聽舟,“管天管地還不夠,現在又學會管起我來了是吧?!”

裴應淮平靜地應著:“我管你管得還不少嗎?”

“……”

牧聽舟吃了憋,但仔細回想一下確實是這麽回事,說不過他,沈著臉就想轉身離開,扭頭時就被人拉住了手腕。

他顧忌著裴應淮那被風一吹就會吹跑的身體,沒過多掙紮,但語氣還是很不好,斜眼睨了他一眼:“做什麽?”

“你在躲著我嗎?”裴應淮忽地開口,還沒等牧聽舟反駁,又道,“對不起,是我的不對。”

他上前一步,帶著點誘哄和討好的意味,眼睛直直地盯著他,深邃地仿佛要將牧聽舟吸進去一般。

他道:“舟舟別生我氣了好不好?”

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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