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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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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朝陽

深夜。

弦月高懸。

林玥漫無目的地走在寂靜的馬路上。

及腰的柔順長發淩亂地隨風飄動。

他也不記得自己走了有多久,從郊區不知不覺到了市區。

停駐在熟悉的公寓樓門前。

緩緩擡起頭望向小區鍍金的浮雕文字—扶他公寓。

無數有關戚年的回憶如同刀子般紮進腦海。

林玥深呼了一口氣,推開鐵門。

這間公寓自從戚年搬回學校之後,他就偷偷買下了,戚年不在宿舍的時候,他時不時會過來住。

乘著電梯來到三樓。

用鑰匙打開房門,隨手打開燈。

裏面的裝飾和物件也都是按照戚年之前布置過的完整覆刻。

林玥木然地走進臥室,脫下鞋子平躺在床上。

這張床他和戚年睡過無數次,很溫暖,即使自己一個人偷偷過來睡也很溫暖。

可如今,他只覺得寒冷,是那種從心底慢慢延伸到骨縫的冷。

林玥擡起左手,臥室的燈光從敞開的門打進房間。

無名指上的六芒星藍寶石戒指閃閃發光。

林玥眨了眨眼,溫熱的液體從眼角無聲滾落。

他不明白,他到底哪裏做錯了。

戚年為什麽會替顧淮擋槍,真的那麽愛顧淮嗎?

如果那麽愛,為什麽還甘心和他分手?

為什麽,他做了那麽多,戚年還是不喜歡他,寧願死也要離開他。

想不通,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林玥支起身,從床頭櫃抽屜裏翻出一把鋥亮的匕首。

握住刀柄,紮向手腕動脈。

刀尖觸及肌膚之際。

腦海中閃現戚年囑咐自己的話語。

“答應我好好活著……幫我照顧我媽……”

林玥停下動作,將匕首扔進垃圾桶。

他還沒資格死,這是年年囑咐他的最後一件事。

無論活著多痛苦,他都要履行最後的職責。

林玥擡手遮住眼簾,眼淚如同洩了閘的洪水。

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越發不暢,身體不受控制抽搐起來。

不知道哭了多久,林玥恍惚入睡。

半夢半醒之間。

門外傳來巨大的砸門聲伴隨著女人的叫罵聲。

“阿玥,你在不在?開門,開門!”

“開門,你給我開門!聽見沒有?開門啊!”

林玥踉踉蹌蹌下了床,打開房門。

還沒等看清來人。

迎面就甩過來一耳光。

啪的一聲!

林玥臉頰結結實實挨了這一下。

白皙的臉頰光速印上五道紅色指印,夾著鋒利指甲刮過的血痕。

“媽……”

林玥捂著臉,茫然地望著眼前頭發淩亂,秀麗的臉龐寫滿怨恨,雙眼腫成核桃的美婦人。

“你還有臉叫我媽,你怎麽能害死繁星,你怎麽下得去手?王八蛋!你混蛋!”

沐婉禾掄起手中的皮包發了瘋一般砸向林玥。

林玥沒有一絲要躲避的意思,頭低的不能再低,一言不發任由母親敲打自己。

沐婉禾打了一會兒,不過癮,扔下包,瞧見墻角的一把桃木吉他。

拾起吉他,蓄力砸向林玥後背。

砰的一聲!

林玥一個踉蹌,跌跪在地。

緊接著後頸和腦袋受到接連重擊。

巨大的痛楚傳遍全身。

沐婉禾泣不成聲,聲嘶力竭。

“你害死繁星,你讓我怎麽辦,我該怎麽辦?你到底想過沒有啊?你讓我怎麽面對菲姐?”

“……”

林玥緊緊咬住唇瓣,幾欲滴血。

他真的不知道,他從來不會考慮母親的感受,對她只有畏懼和疏遠,沒有任何親人該有的感情。

額間滲出大股鮮血,浸濕發絲,視線逐漸鮮紅起來。

沐婉禾打累了,按住林玥的肩膀,用力搖晃,怒聲控訴。

“你說話啊,你讓我怎麽辦?我要把你送進監獄嗎?我要送你去死給所有人謝罪嗎?”

兒子走到今天,和她脫不開關系。

是她將無處發洩的怨恨加在林玥身上。

明知道他精神脆弱,還一直冷落疏遠他。

明知道他渴望被愛,卻一點愛也不曾施舍給他。

如果林玥真的以死謝罪,她也會陪他一起……

林玥緩緩擡起頭,滿臉是血,好似地獄裏的魔鬼,習慣性地對母親露出無害的微笑。

“我不能死,年年囑咐我讓我照顧宋姨。”

“這樣嗎?呵呵……”

沐婉禾又哭又笑,好像神經了一般。

半晌,拉起林玥的手,往門外走。

“那好,你現在就跟我去和見菲姐!”

林玥行屍走肉般跟著母親走下樓。

一小時後。

兩人站在林家門前。

沐婉禾按著門鈴,對方卻遲遲不開門。

“菲姐,你開開門好不好?”

“我把阿玥帶回來了,你想拿他怎樣都成,只要你能好過一點,求你,開門好不好?”

沐婉禾用力捶著門,手痛得幾乎麻木。

聲音異常嘶啞,眼淚幾乎要流幹。

宋琳菲背靠著門板,聽著沐婉禾的哭訴。

身體無力地滑向地面,雙臂緊緊抱著膝蓋,頭埋在臂彎。

肩膀微微抖動,眼淚大顆大顆滾落到地面。

她開門也完全改變不了現狀,讓林玥陪葬又能怎樣,兒子會死而覆生嗎?

“宋姨,年年說讓我好好照顧你,以後我就是您親兒子!”

林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隔著房門,給宋琳菲磕頭。

宋琳菲擡手擦了擦眼淚,克制道。

“阿玥,我不用你照顧,我,我會好好照顧自己。”

“你放心,我不會報警,我想繁星一定也希望你好好活著,你不用有太大壓力,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

“婉婉,你帶阿玥走吧,我好累,我要休息了,好嗎?”

沐婉禾吸了吸鼻子,“好……”

說著拽著林玥的衣領,強迫他起來。

林玥沒有反抗,像個木偶般任由母親擺弄。

兩人回到家,沐婉禾冷冷看了他一眼,便自顧自回到臥室,留下林玥一個人在客廳。

林玥進到浴室,將自己沖洗幹凈,換了第一次和戚年見面的黑色緞面襯衫和同色系闊腿褲。

站在洗漱臺前,對著鏡子吹起頭發。

戚年說過濕發睡覺容易感冒。

吹幹後,林玥又將頭發盤起來。

然後面無表情地走進臥室,將門反鎖。

從腰間拿出那把奪了戚年性命的手槍。

槍口抵住太陽穴,扯起一抹燦爛的微笑。

食指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槍聲隨之響起。

打破了清晨的寧靜,落地窗染上了些許鮮紅的液體。

染紅了初升的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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