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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我想跟你道個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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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我想跟你道個歉

羅麗麗出院,回家養傷的那天,正好趕上顧鋒下葬。

回到小區時,蕭良節扶著羅麗麗走在前面,顧荊之兄弟倆,賀澄兄弟倆,尹浩父子倆,還有其他幾個顧家的親戚,正好穿著黑西裝或者黑裙子從墓園回來,跟在他們後面。他們臉上沒見多悲傷的情緒,跟在末尾的幾個人,甚至還有說有笑,商量著等會去哪兒喝酒唱歌。

尹浩看見了蕭良節,他先前不知道蕭良節回來了,看見他還有些震驚。

“他怎麽在這兒?”尹浩問道,“什麽時候回來的?”

蕭良節回來有十多天了,不過顧荊之為了讓尹浩有個更具體的概念,直截了當地說道:“我爸死的那天。”

這麽一說,尹浩瞬間明白了:“你怎麽也不跟我說啊。”

顧荊之說:“有必要嗎?我跟他又沒關系了。”

“行吧。”尹浩說。

顧鋒下葬之後,事也差不多忙完了。一眾人在顧荊之家裏又聊了會兒天,然後就紛紛離開了。

賀存依依不舍地說:“荊哥,我改天再來找你玩!”

顧荊之說:“路上小心啊。”

“好!”賀存說。

賀澄說:“荊之,顧伯伯他已經走了,你也不要太傷心,節哀順變吧。”

顧荊之點了點頭。但其實他並沒有節哀順變,因為顧鋒死了之後,他連半點哀傷都沒有,只覺得如釋重負,有一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其他的什麽都沒有。

他倆出門的時候,有一個穿著白色短袖,還有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的女人和他們擦肩而過,正是之前照顧顧鋒的保姆鄭娟。如今顧鋒死了,她自然也沒工作了,今天來,就是想跟顧荊之正式道個別的。

“我今天是來告別的……”鄭娟清了清嗓子,“明天我就走了。”

她在顧鋒病危進醫院的時候就做好了準備,衣服行李什麽的都收拾好了,就等明天天一亮,她就能直接拎包走人。

“鄭姨,您去哪兒啊?”顧荊之問,“我記得您當初剛開始照顧我爸的時候,就是走投無路的。”

鄭娟說:“天底下這麽大,總有地方可去的。”

尹浩給鄭娟接了杯熱水,放到她跟前後,問道:“怎麽了?”當初他給推薦過好幾個保姆,但不是顧荊之不滿意,就是保姆嫌顧鋒不好伺候。鄭娟是顧荊之自己找的,他並不是很清楚鄭娟的來歷,只不過看她不怕臟不怕累,也一直安守本分,從不過問雇主家的私事,也就沒多問。如今聽顧荊之這麽說,看來,鄭娟還是個有故事的人。

“沒什麽,”鄭娟喝了幾口水,“不過是我自己家裏出了點事,不得已才出來謀生罷了。”

顧荊之說:“那既然這樣,就別走了唄。那房子你繼續住著,就當自己家吧。”

鄭娟說:“不……這怎麽好意思,太麻煩了。”

“沒什麽不好意思的。”顧荊之說,“鄭姨任勞任怨地照顧了我爸那麽多年,換了別的人照顧我爸這種不能自理的人,一個月少說要八千塊,您卻只要四千,委屈了。”

“不委屈。”鄭娟說,“你每個月不也會給我另外的生活費,逢年過節也不忘了我,我挺滿足的。”

“鄭姐,你有什麽話,不如都說出來。”尹浩說,“說不定,我們可以幫你。”

在顧荊之和尹浩的連環追問下,鄭娟說出了自己身上發生過的事。

她出生在一個中海的普通家庭,本來日子也過得不錯,但在她十六歲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從那以後喪失了生育能力。沒有人會想要一個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因此,直到她快三十歲了,也沒能嫁出去。

父母亡故後,她跟著哥嫂住在一起。哥嫂不願意養著她一個吃閑飯的,總想打發了她,但又怕招人非議,又只能留著她。直到有一年,一個做服裝生意的老板來到他們的小鎮上,並拿出三萬塊的彩禮,說要娶她。

三萬塊在當年不是個小數目,她哥嫂看紅了眼,但又覺得天上不會掉餡餅,那男人要錢有錢,要長相也不缺,為什麽要娶自家不能生育的剩女妹妹?因此,他們找人打聽了一下,這一問才知道,原來這個大老板有過老婆,但在生孩子的時候難產死了,他現在是一個人帶著孩子過。

這個老板對亡妻頗有感情,一直未娶。直到近兩年生意越做越大,也越來越忙,無暇顧及孩子,這才想再娶一個。

她哥嫂恍然大悟,這老板不是給自己找老婆,而是給孩子找個後媽當保姆。這樣孩子不缺母愛,還能在他不著家的時候照顧孩子,兩全其美。他家妹子勤勞能幹,關鍵還不能生育,是最好的選擇。

鄭娟不想隨便托付餘生。但在哥嫂家的日子著實難過,最後也是答應了。

她在丈夫家勤勤懇懇,耗盡心血來照顧丈夫和他的孩子。

兩人以夫妻之名朝夕相伴二十年,丈夫病重在床之際,看著盡心盡力照顧自己的鄭娟,忽然流下了眼淚。他親生的兒子不常來看他,昔日的兄弟也不過打電話慰問兩句,到頭來陪在他身邊的,只有沒什麽感情的妻子。

於是,丈夫在臨終之前立了遺囑,生前所擁有的大部分房產和財產都留給唯一的兒子,但給鄭娟的,有一套在農村老家的房子,另二十萬塊錢。

他不是不想給多,鄭娟跟了他這麽久,怎會是二十萬就能結清的。但他兒子貪圖功利,視金錢若性命,如果給得太多,他必定不會同意,鄭娟一個女人,怎麽可能玩得過他,到最後,鄭娟可能什麽都得不到,還會無家可歸。只有把全部身家的大頭給兒子,剩下很小的一部分給鄭娟,他兒子才不會在意,鄭娟的後半生,才能過得舒服。

只是命運無常,在他死後第五年,他兒子破產,媳婦卷了剩下的錢跟別人跑了。他兒子走投無路,想起來老家還有一套房子,便帶著人蠻橫地將鄭娟趕了出去,將房子據為己有。

鄭娟不得不流落街頭,但為了自己,她也打算跟那個男人硬剛到底。

於是,她來到這裏,為了能有一份工作,她不惜把薪酬降得很低,終於留在顧荊之家裏照顧他父親。為了不讓那男人找到她,工資只要現金,電話卡也是用顧荊之的身份證辦的。她照顧顧鋒的這幾年,也有在收集證據,準備起訴那男人,把屬於自己的房子奪回來。

“大概就是這樣了……”鄭娟說到這裏,心情也變得有些低落,“我走的時候,把房產證還有我丈夫當初寫的遺囑。我一直想告他,可是我沒有錢,請不起律師,那個人雖然破產了,但人脈還在,我鬥不過他。因此,我只能一直躲著,不讓他找到我。只要關鍵的證據還捏在我手裏,我就還沒輸。”

“既然這樣,鄭姨就更不能走了。”顧荊之說,“鄭姨就繼續住著吧,慢慢找工作。”

鄭娟說:“那租金怎麽算?”

“這個,我不知道。”顧荊之說,“畢竟,那房子現在不是我的。就算收租金,也不該到我手裏啊。”

尹浩說:“就這麽定了。”

鄭娟笑了笑:“謝謝。”

“不用這麽客氣。”顧荊之站了起來,“我送您。”

他把鄭娟一直送到了公交站牌前,看著她上了車後,這才轉身離開。

蕭良節看到對面的顧荊之後,忍不住叫了他一聲:“荊哥!”

顧荊之看了過去,只見蕭良節站在馬路對面,手裏還拎著一袋白白胖胖的肉包子。

他穿過馬路來到自己面前,問道:“荊哥怎麽在這裏?”

顧荊之說:“來送人,你呢?”

蕭良節舉起手中的一袋肉包子,說道:“嬸子想吃肉包,我出來給她買。”

“羅阿姨沒事了吧。”顧荊之說,“我看她今天出院了。”

“嗯。”蕭良節說,“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走路還不太利索,還得在家養兩天。”

顧荊之點了點頭,兩人並肩往小區的方向走:“你什麽時候回去?”

蕭良節說:“還早著,起碼要下個月。我要是提前走了,嬸子會罵死我的。”

“呵,現在怕了。”顧荊之雙手插兜,冷漠地說,“當初一走就是三年,你怎麽不想想,她會罵你怪你呢?”

“我……”蕭良節慚愧地低下頭,“對不起。”

顧荊之搖了搖頭,不接受他的道歉:“你要說對不起的人可不是我。”

蕭良節快步走上前,攔在了顧荊之前面:“不只是嬸子和叔叔,我也想跟你說對不起。當初是我太不成熟,所以才鬧出了那麽多事,是我軟弱無剛只會逃避,是我對不住你。”

“所以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呢?”顧荊之問,“找我求覆合?這麽長時間,你肯定從羅阿姨那裏知道我目前還是單身,我也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是拿賀存當弟弟,但不代表我願意再和你試一次……我從不幹那樣的事。對我好的,我會珍惜;對我造成過傷害的,我也會毫不留情地拋棄。”

蕭良節搖了搖頭:“不,我沒那個意思。我知道我沒臉再打擾你,我真的只是想當面跟你道個歉。”

“如果是道歉的話,我接受。”顧荊之向左邁了一步,從他旁邊走了過去,“但是覆合休想。當初是你不信任我,也是你害得我差點被沈良時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現在沈良時看見我都沒什麽好氣兒。”

蕭良節跟屁蟲一樣跟在他身後:“我明白。只要你願意原諒我就好。荊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對我這麽冷漠?”他知道顧荊之的溫柔已經看不到了,但也不想看見他總是冷著一張臉。明明以前還沒在一起的時候,他也不這樣的,不是嗎?

顧荊之轉過身看著他:“你說什麽?”

“沒說什麽!”蕭良節立馬慫了,“你原諒我就行。”

兩人一路不緊不慢地走回小區,迎面撞見了出門遛彎的侯大媽。

侯大媽看見顧荊之一身的黑,問道:“荊之,你爸的事,都辦妥了?”

“嗯。”顧荊之說,“西郊的墓園,我舅舅還有幾位堂房的叔伯都來過了,把我爸葬了之後,剛把他們送走。”

侯大媽頗為感慨地說:“你爸這人,著實不怎麽樣。希望他這一走,也能將你從前的種種一並帶走,今後的日子,能過得更順心一些。”

顧荊之說:“我不在意,我現在過得就很好。他死或不死,對我造成的影響都不大,我已經盡了我做兒子的本分,剩下的,隨便怎樣吧。”

“這當了總經理的人,果然是不一樣。”侯大媽笑道,“可惜我們家生了個小丫頭,小梅的性子著實不像是能當領導者的料,要不然,還真該讓她向你學學。”

“別這麽說啊,小梅才多大,以後的事哪能說得清楚。”顧荊之說,“我以前還覺得自己活不好也活不長呢,如今不還是風風光光的?”

侯大媽說:“哎,對了,剛才跟你一起進來,然後從我旁邊走過的人,看著挺眼熟的。”

顧荊之皺著眉說:“那是良節。他回來有半月了,您不知道嗎?”

“我哪知道,我前些天到我閨女家去住了,昨天才回來的。”侯大媽說,“他不是走了三年了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他嬸子出車禍了,差點跟死神擦肩而過,人嚇壞了,硬逼著他回來的。”顧荊之說。

“我說呢,要不怎麽一點風聲都沒有就回來了。”侯大媽說,“這要換了他是我孫子這麽沒良心,敢這麽幹,我非把他吊起來打。”

顧荊之翻了個白眼:“您老人家別管這些了,還是操心操心自家的事吧。聽說您二閨女和女婿鬧離婚呢?”

侯大媽嘖了一聲,暗怪顧荊之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們就鬧了點小矛盾,慢慢就過去了。”侯大媽說,“他們兩口子結婚好幾十年了,一直都挺好,離不了……倒是你,蕭良節那小子終於肯回來了,你們就不打算重修舊好?”

侯大媽試圖把話題再引到他身上,不料顧荊之早就不是當年的顧荊之。當初就能把她罵得啞口無言,如今經歷過無數次奇葩合作方的洗禮,臉皮更厚,戰鬥力也更強,當即就回懟道:“那您要不要跟青梅竹馬的初戀重修舊好啊?聽說他就住隔壁小區,想見面就十來分鐘的路程,方便得很。您兒子如今也算事業有成了,肯定也會支持您發展第二春。”

侯大媽怒道:“胡說什麽呢!”

顧荊之笑了笑,靈巧地躲開了:“您快遛彎去吧。”

“小兔崽子!氣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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