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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對與錯並無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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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對與錯並無界限

兩人最終以不歡而散告終。雖然過後蕭良節覺得自己的脾氣來得很莫名其妙——都快人人知道的事了,多顧荊之一個又有什麽稀罕的,幹嘛要發那麽大的脾氣。

但畢竟那句“多管閑事”已經吼出去了,“對不起”他是不可能再說的,大不了過兩天把顧荊之給他的報酬全部換成吃的玩的還給顧飛白。蕭良節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沈下氣後坐電梯回到家中,一推門就被亮瞎了眼。

原來是羅麗麗將家中又重新收拾了一遍,還調整了許多家具的位置。比如打開門後,原本擺在正對面的花架被挪到了陽臺,花架後面的墻就露了出來,這便給了他一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回來啦。”羅麗麗一邊拖地一邊說。

“嗯。”蕭良節環顧四周,發現有變動的地方還不少,而今天中午他離開的時候,家裏還不是這樣的,這讓他十分驚訝,“嬸子,這些都是你用一下午的時間收拾的?”

羅麗麗說:“是啊,我今天休息,沒什麽事就把家裏收拾了一遍。你也別這副表情,這對我來說根本就不是事,現在的家具跟我們以前用實木做的家具不一樣,很輕很輕,我一個人就能挪動。”

蕭良節說:“那也很辛苦啊,叔叔也不知道幫幫您。”

“他還要上班呢。”羅麗麗擦了擦臉上的汗,“他開公交車也累啊。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等天黑了才回來,夠辛苦了,讓他休息吧。”

蕭良節說:“嬸子,你體諒叔叔,他可不一定體諒你。”

“你是覺得我太心疼他了是嗎?”羅麗麗撐著拖把棍,笑呵呵地說,“不是的。我跟他結婚十多年了,他是什麽樣的人我最清楚。在這段婚姻裏,我既沒有委屈自己,也沒有虧待了他。或許在你看來,我跟他總是吵架,家裏什麽活兒都是我來幹,但其實我和他之間,是少了誰都不成的。”

蕭良節心道:“那你們家十多萬的債款是怎麽來的?”

“我先回房間了。”他說,“今晚就不吃飯了,不餓。”

“等一下。”羅麗麗叫住了蕭良節,“良節,你是在樓下那個小夥子家吃的?”

蕭良節說:“不是,只是單純地不想吃。”

“嬸子也不是過問你的私事,純粹就是關心。”羅麗麗字斟句酌地說,“那個男孩是什麽人啊。我看你最近幾天和他走得很近,是新交到的朋友嗎?”

蕭良節說:“算是吧。”

“有新朋友也好,這樣我也不用一直擔心你。”羅麗麗笑道,“行了,旁的我也不多問了。你進屋休息去吧。”

“嗯。”

羅麗麗看著他進了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抻了抻腰,正打算把剩下的地拖幹凈時,蕭良節忽然就打開了門:“嬸子,你進過我房間是嗎?”

羅麗麗被嚇了一跳,捂著胸口說:“是。”頓了頓,她又補充道:“不過你房間裏的東西我什麽都沒動,就掃了掃地,然後用墩布拖了拖。”

“那你有沒有看到一個紙條?”蕭良節焦急地問。

羅麗麗回想了一下:“好像有吧。”她進蕭良節的房間之後,看他的房間有些淩亂想幫他收拾,但害怕蕭良節會介意她亂動東西,思來想去就沒敢動,只是把地面收拾幹凈,掃出去一些浮土、紙團以及小不點弄出來的貓砂。

蕭良節一下急了,他大步走出房間。羅麗麗循著看去,發現他是想去翻垃圾桶:“已經倒過了。”

面前的垃圾桶剛套上垃圾袋,還沒來得及往裏面扔一點垃圾,蕭良節一下楞在了原地。

“是我不小心扔掉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嗎?”羅麗麗小心翼翼地問,“不應該啊,我就是掃了掃地,連床底下我都沒敢動。”

“沒事,嬸子,這事不怪你。”蕭良節無力地說,“你本是好心,是我自己沒把東西放好,所以才會丟了的。”

“到底是什麽東西啊?”羅麗麗焦急地問。她明明記得沒掃出去什麽東西的。

“是一張紙條。”蕭良節說,“從一個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一小塊,不是什麽貴重東西。只是那上面的字,是我奶奶寫的。她老人家前不久去世了,因此凡是和她有關的東西,我都想保存起來。”

“何老太太給你寫的!”羅麗麗大驚失色,“那對你來說的確是貴重的東西……這樣,今天的垃圾應該還沒收走,你等著,嬸子下樓去給你找找。”

“不用了。”蕭良節拉著羅麗麗不讓她去,“不用了,嬸子,我還有照片,還有許多奶奶留給我的別的東西,一張紙條而已,丟了就丟了吧,你千萬別去翻垃圾,不值當。”

說完,蕭良節就失魂落魄地回了屋。羅麗麗站在他後面,雙手一直緊緊揪著領口,無比自責地說:“我今天幹嘛就非得打掃房間不可啊。”

嘴上說著不在意,但其實蕭良節根本沒法不在意。休了個周末,他一直都在因為這件事耿耿於懷,輾轉難眠。到了周一開學的時候,他甚至不得不頂著黑眼圈早起去上學,為此還被顧飛白笑話了一路——也就是沒力氣跟他鬥嘴罷了,不然也容不得他如此猖狂。

到了學校以後也是一腦子漿糊,趴在桌子上,根本就沒怎麽清醒過。還是靠著彭源推他,他才終於睜開了眼。

“滾蛋!”蕭良節罵道。

還沒聽到彭源的回罵,一根粉筆頭就正中他的腦門。蕭良節擡起頭,這才看到站在講臺上的韓爽正瞪著自己。她明明長著一張很顯小的圓臉,此時卻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頗有幾分彭源他們口中“爽姐”的影子。

“蕭良節!”韓爽站在前面的講臺上說,“我說沒說過咱們要互相尊重?我叫你回答問題,你會不會先放在一邊不提,總要先站起來吧!”

“你先別急著罵我,站起來啊。”彭源拼命地給他使眼色,眼睛都快酸了,“站起來,告訴她你不會,她就讓你坐下了。”

蕭良節迷迷糊糊地站起來:“我不會。”

果然如彭源所言,韓爽沒說什麽就讓他坐下了,只是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現在是上課時間,你連書都不拿是不是?”韓爽又問,“你從上課開始就在睡覺,我是不是沒有搭理你?讓你回答問題,也不是專門針對你,是從前往後一條龍式挨個回答我提出的問題,你前面的人都已經回答過了,其中不乏有被叫醒了回答問題的,他們都沒說什麽。答對了就坐下,答錯了,訂正之後也坐下了,怎麽到了你這裏就這麽特殊。”

蕭良節不想多說,韓爽也無意繼續糾纏下去。正當她要拿起書繼續講下一道題的時候,底下有學生嘀咕了幾句,韓爽聽不到是什麽,但蕭良節聽得出那人是在說他。

“你說什麽呢!”蕭良節當即就急了。

“我說什麽了?”說壞話的那人反問道。

眼看這倆人要明目張膽地在課堂上吵起來,韓爽用黑板擦猛敲講臺:“閉嘴!”

說罷,她忽然感覺腦袋一陣眩暈,暈暈乎乎地就要向後倒去。柴歆予和喬添雙雙站起來,想扶她一把,被她揮著手拒絕了:“我沒事。”

柴歆予問:“老師,您身體不舒服嗎?剛一上課的時候就覺得您的臉色不太好。”

韓爽吸了口氣,總算是緩過來一些了。她說:“我從第一天帶你們班的時候就說過,我們互相尊重,這樣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可你們一個班上四十幾號人四十幾張嘴,一人說一句,我怎麽可能吵得過你們!”

喬添說:“老師,我們不吵,你別生氣了!”

韓爽說著就情緒崩潰了:“怎麽這麽難!”她似乎是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控了,趕緊轉過身去,仰著頭不讓眼淚流下來。

班上陡然陷入了沈默,蕭良節看著韓爽,哪怕他坐在最後一排,也看得出來韓爽很憔悴。過了一分多鐘後,韓爽轉過身來:“我最近這段時間身體不好,你們是不是也看出來了,甚至想象過我得了不治之癥?”

班上的人一陣呵呵笑,顯然是說中了某些人的心思。

“其實這對我來說,是壞事,也是好事。”

班上立刻有學生說:“懷孕了?”

韓爽楞了楞,然後就笑了起來:“對,沒錯,我就是懷孕了。不管是我卸任班主任還是教學風格的變化,都是因為這個原因。”

教室裏變得更加寂靜。

“我今年33歲,雖然不算多麽高齡,但跟23歲的小姑娘也是比不了的。懷孕六周不到七周是什麽概念,就是還不到兩個月。老輩子的人都說不滿三個月不能說,而且去醫院檢查很多項目都不達標。醫生以及我的家人給我的建議都是臥床修養。但我還是個老師,距離我能以生產為由休假還有半年的時間,如果我現在就休息,其他的老師會很麻煩,所以我就想,多少堅持堅持,實在不行了再休息。”韓爽慢慢地說,“我的家人建議我,別管什麽忌諱,如果有需要,就把這件事告訴你們。因為你們只是愛調皮搗蛋,你們並不壞。”

“原來是這麽回事。”彭源有些震驚,“難怪她最近都素面朝天,脾氣也變好了……我去!”

“閉嘴!”苗暢的手繞到後面去,掐了彭源的大腿一把,“都這樣了,你還敢說話!”

彭源立刻意識到不應該,很利索地把嘴閉上。不過這不耽誤他左顧右盼,他看向蕭良節——這個將事情引燃的導火索,只見他低著頭沒說話,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註沒註意到班上許多人都在看著他。

下課鈴響,寂靜的教室依舊如故,只是多出了韓爽的腳步聲。

“我出去一下。”蕭良節說道。

蕭良節走後,苗暢轉過來跟彭源說道:“蕭良節今天有些不太正常,他什麽時候跟老師頂過嘴呀。”

“你問我,我問誰去!”彭源說,“誰知道他今天抽得是哪門子風。”說著,他突然飛了一根筆過去,對那個說壞話的男生吼道:“看你媽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摳下來!”

男生說:“我看你了?多管閑事。”

“對,我就多管閑事了,怎麽著吧!”彭源索性直接撕破臉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左手邊斜對桌的男生罵道,“有本事你就跟我打一架,沒本事你就管好自己的眼睛還有那張臭嘴。”

“就是。”這回連嚴錚都很不屑,“看不慣蕭良節,又打不過蕭良節,就剩下一張嘴還能在背後叨逼幾句臟話,你也就這點本事了。”

男生也絲毫不懼,只不過對罵的對象變為了嚴錚:“你少來,蕭良節來得第一天你就跟他打了一架,還被打得挺慘。如今你倒是有臉來說我了,我呸!”

“呸你個大頭鬼!”嚴錚罵道,“狗比玩意兒,身上插兩根毛就把自己當雞毛撣子了,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身上有幾斤幾兩肉,連跟蕭良節叫板的資格都沒有——而且,在這個班上,除了女生以外,哪個人沒跟我打過兩回架?”他伸出一只手,大拇指向下,表情極為不屑:“你也是我的手下敗將,有什麽資格對我評頭論足。”

男生猶自不服氣,還沒開口就被專門來勸架的喬添摁坐在椅子上。

“還有你,”喬添轉過身來指著嚴錚,“你也老實點。”

嚴錚罵得還算解氣,不用喬添多說什麽,他就繼續趴下睡覺了。

另一邊,韓爽回到辦公室後,端著一杯中藥面目猙獰地喝著。剛喝了兩口,她道:“早就發現你了,進來吧。”

蕭良節從門外探出一顆頭,想擡步走進去又不敢,想離開更不敢。

猶豫踟躕良久,終究還是踏出了第一步。走到韓爽面前後,他舔了舔嘴唇,說道:“老師,對不起,我錯了。”

“錯哪兒了?”韓爽問。

蕭良節掰著手指頭數:“不該上課睡覺,不該跟老師唱反調,不該惹老師生氣。”

“嗯,還算明白。”韓爽放下苦倒胃的中藥,靠在椅子上看著他,“你今天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蕭良節楞了楞。

“別跟我裝聽不懂,你肯定知道我是什麽意思。”韓爽說,“能不能跟我說說,你今天到底怎麽了?要知道,你平時上課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沒怎麽。”蕭良節一臉為難地看著她,“就是……起床氣。”

他倒是很想跟韓爽實話實說,可是就他這種情況又能怎麽說?根本說不出口的——他搜腸刮肚才想出了這麽一個不算太蹩腳的理由。

韓爽分明滿臉都寫著不相信,可她到底還是沒有繼續追問下去。擡腕看了一眼時間,她道:“要上下一節課了,你回去吧。”

蕭良節非常想說我不走,卻聽韓爽又說:“我沒怪你。最近這段時間我的情緒一直都不穩定,發脾氣是常有的事,懷孕的女人都是這樣的。你要是再不走,我可就真的生氣了。”

蕭良節還是給韓爽鞠了一躬,好好地道了個歉:“謝謝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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