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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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一怔, 神色間繃不住了, 她凝視著那只手, 星光流轉, 凝滯了她心間的痛楚,她依舊帶著迷糊, 她想揮掉那只手,可自己心緒隨著那只手而平緩下來。

她魔怔了。

她闔上眼, 眉眼淡去往日的生動。

皇後不知她怎麽了, 等了會兒, 發覺她睡了,許是昨夜醉飲, 傷了身體。她輕輕掖好被角, 悄悄退了出去,她吩咐宮人好好照料小殿下,這裏都是她當年挑選出來的心腹, 必是貼心。

她吩咐的時候,故意將聲音壓低, 恐吵醒殿內的人, 她頓了頓, 又道:“今日推了所有拜客的帖,不見臣子,晚膳前小殿下若醒了,讓她去中宮用晚膳。”

年間滿朝休沐,皇帝靜養, 又值佳期,安陽炙手可熱,朝臣定然不會錯過巴結的機會,有的可推,有的便不可推,不如去中宮避上一日。

皇後雖安排下去,她坐於中宮之內,午時宗族夫人來請安,她虛虛應付。入宮多年,這些小事,她已習慣。面上強笑,與他們談天說地,提及的大多是安陽的婚事。

少女十四,來年便要及笄,眼下是該安排。禮部得陛下吩咐,送來很多朝堂子弟的畫像。皇室子弟成婚,哪有愛意可言,大多考慮門第與家族利益。去歲林氏嚷著過繼宗族子弟,可與安陽爭一爭,只陛下不允,他對安陽甚是看重,得這般行事有度的嫡女,誰還會想著他人子弟。

陛下訓斥林氏後,她就病了,皇後順勢讓她養病,不見天顏。林氏在後宮經營多年,是皇後忍讓,不願多加計較,只是她不知的是,小殿下安陽早就對她心生厭惡,真病還是假病,輕疾還是重癥,唯有醫官說了算。

林氏病懨懨,不能再興風作浪,過了數日,便病死了。恰逢年關,陛下養病,喪葬便草草了事。林氏一族在前朝嚷著林夫人死因有假,安陽懶得搭理,鬧到禦前,醫官做證,林氏族人無話,安陽趁機壓制林氏,適逢禦史彈劾,皇帝更覺厭惡,貶離出皇城。

林氏一族追溯往上,百年深厚底蘊,敗得太快。朝臣心知肚明,不願多話。唯有皇後知曉,這是安陽忍耐不住了。林氏跋扈,但她有兄長撐著,而皇後沒有。

安陽長大了,自然是中宮最大的支撐。

她面對這些口燦蓮花的夫人,著實頭疼,她不知安陽醒了不曾,是否還是頭疼,心中惦念,使了秦淮去探望。

這廂幾位夫人還在滔滔不絕,眼睛卻盯著離去的秦淮去看,她們想等著小殿下過來,這樣才可見一面,為自己兒子爭一爭,博得昭平公主好感。

她們意圖明顯,皇後怎地不知。不多時,秦淮回來,道是小殿下晚膳不過來,出宮去赴宴。夫人們失望,皇後揉了揉酸痛的額頭,她們這才識趣地離去。

她們前腳方走,安陽就入殿。皇後奇怪,她便道:“我若說我過來,她們便不會走,難得殿下主動請我用膳,怎可讓不三不四的人旁觀看著,多礙事。”

聽聞不三不四四字,皇後本想訓她一句,哪有這般編排夫人們的,指不定她的夫婿就出自這些家族。她未啟唇,就看到安陽失了血色的唇角,心中一揪,也隨她去了。

她喚人近前,外面風寒,握著阿蠻的手,暖乎乎的,少年人血氣方剛,她笑了笑,道:“頭還疼嗎?”

這樣親密的動作,很是平常,安陽僵了僵,不敢動作。皇後近些年習慣她的胡攪蠻纏,見她站著不動,心中怪得很,陡生些許失落,孩子大了終究會離她而去的。

皇後依舊笑了笑,也不勉強,與她說了些趣事。殿內只餘二人,安陽的臉上浮現淡淡笑意,與外間應付朝臣的陰沈不同,兩人心照不宣地不提昨夜之事。

只是未到晚膳,內侍來稟,皇帝請小殿下過去用膳。安陽笑著讓人退下,轉頭就砸了茶盞。這是中宮,餘下都是皇後心腹,她也無需藏著掖著,壞脾氣便使出來了。

皇後淡笑,方才還想著她長大,足夠自己應付大事,眼下就砸東西出氣。

秦淮笑著去收拾,順口揶揄:“江北帶過來的物什,都被小殿下砸盡了,下次霍陵回來時,再帶些,防止小殿下再砸。”

安陽羞紅了臉,支支吾吾地站在原地,不敢去望皇後,氣憤道:“我幾月未曾過來,陛下還這般……這般……”

“原來阿蠻還知曉自己幾月未曾過來。”皇後淡淡望她一眼,饒有深意。

安陽更加心虛,指尖捏著袖口摩挲,想看一眼皇後,卻又沒勇氣。秦淮看著她,又是一番打趣,“小殿下似是民間受氣小媳婦,有著委屈說不得。”

皇後失笑,站起身吩咐婢女拿來披風,親自與她穿上,溫潤如山水,安陽吸了吸鼻子,站在那裏不動,由著皇後擺弄。皇後見她當真不開心,心中默然嘆息,她當真不知這個孩子的想法。

若說黏她親近她,可以幾月不曾來中宮;若談論生疏,眼下又是這般不願走。她發覺養孩子真是不易,裹腹溫暖容易,讓她舒心,難!

她捏了捏安陽藏在秀發下的耳垂,笑意微淺,逗她:“受氣小媳婦,要聽話。”

這句話本是無心,卻讓安陽身子僵硬,心中被針戳過,絲絲縷縷皆是酸楚。皇後越是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她就覺得自己卑鄙醜陋,其心可誅。她認真道:“我聽殿下的話,只是現在能不能不要選駙馬。”

“嗯?”皇後替她系絲帶的雙手微滯。

安陽急道:“殿下若覺為難,陛下那裏,我去說。”

“此事是陛下提及,我不過替你先看著,你若不喜,再遲些也可,勿要以此事憂慮。”皇後不疑有它,亦不問原因,只囑咐安陽幾句,讓她先去,勿讓聖駕久候。

小殿下走後,皇後唇角笑意斂住,秦淮在一旁看得清明,憂心忡忡,道:“當年的事雖說知情人少,可不代表無人知曉,萬一走漏風聲,小殿下知曉,豈不是會生起怨恨,與中宮離心。”

雲殿與中宮冰封露重,無情意可言,小殿下便在中間調和,只是皇帝多疑,再是調和也無用。漸漸地,小殿下在皇帝面前,只字不提中宮。

兼之她幾月未來,秦淮擔憂她是否知道些什麽,消息傳不好,便會認為皇後奪子,迫使上官彧隱退。宮廷朝堂,事實經第二人相傳,可能就失去原來的本質。

皇後不以為意,淡淡道:“我養大的孩子,不會這般無情莽撞,她懂理。”

秦淮嘆息,皇後這是深信不疑,人心多變,雖說是她養育,可隔著血緣,到底不會太親厚。

主仆二人的談話,無第三人知曉。小殿下不情不願地去皇帝處,她方想清楚,好好對待殿下,那些荒唐的感情只是一時情迷,親情愛情一字之差,定是弄混,她待皇後好,聽她話。只是皇帝總這般,耳提面命,讓她措手不及。

皇帝養病,菜色皆是清淡,安陽伺候他用膳,順口提及自己婚事,誠懇道:“父皇病疾未愈,兒無心思談婚事,不若等您病愈,親自替兒相看。”

她說的誠懇,親自二字讓皇帝很舒身暖心,是他讓皇後去辦,孩子不願,顯然安陽更親近他,他臉色蒼白,看人更帶幾分銳利,仿若這般才可撐起他皇帝的威儀,孩子信任他,他應該應允。

皇帝答應後,安陽心中巨石掉落,斂下笑意,服侍皇帝用藥後,才退出去。

她喜滋滋地跑去中宮,發現寢殿燈火已熄,皇後睡下了。她楞了楞,急於分享好消息的心情被潑了冷水,想了想,皇後早睡亦是習慣,她不該打擾,轉身回自己寢殿。

朝堂休沐七日,六部照常運轉,送來的奏疏只添不少,她咬了塊皇後送來的點心,翻開案上的奏疏,深處權力中心,方知權力的重要性,非她貪婪。她若無權,怎會讓林氏落敗。只有她勤奮些,成長得快些,陛下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她所做的便是等著,慢慢剔除帝系一黨的朝臣,用自己的心腹替換重臣之位。

慢火才好,於皇帝面前還是先收好鋒利的爪子,需先示弱。

開朝後,安陽照例忙得腳不沾地,每隔三日都會去中宮,掐住時間,晚膳時間過去,便能蹭頓晚膳,多待半個時辰。

安陽處理朝堂之事,愈發熟稔,皇帝病得厲害,她便徹底放心。又知曉陛下不喜皇後,每逢皇後去侍奉,她都派遣後苑妃妾過去,疏散皇帝註意力,皇後待不得多久,便會行禮退出。

而她一去,安陽就會如臨大敵一般的派人去盯著,得她神色很好地出殿,才會放心。

上元節時,皇帝病癥微微好轉,便不曾擺宴,安陽照例去他處,告知他朝堂上的些許大事,等他喝藥躺下後,才腳下生風地去中宮。

今日無事,她可在中宮多待一刻,不願將時間在路上耽擱,她跑得極快,身後婢女跟不上,可是她還是去晚了,中宮又已闔上宮門。見到厚重的宮門,她心中濃厚的思念陡然劇增。

她若喊門,必會傳到陛下那處,皇後定然又會訓她,她圍著那扇門走了許久,眉心一動,趁著巡視的守衛剛走,春寒料峭,夜間更是散著透骨的涼意。

婢女跟過來時,上氣不接下氣,方想勸殿下回去,明日再來,就瞧到那抹紅色身影甚是靈活地翻過宮墻,她揉揉眼,再看,小殿下呢?

中宮守衛森嚴,安陽翻墻而入,自然驚醒宮人,提著燈火照去,就瞧見小殿下喜滋滋的模樣,頓時楞住。安陽不理她,接過手中燈籠,神色凝滯,嚴肅道:“我怎麽進來的?”

宮人震驚,知曉這位殿下的性子,忙道:“殿中從宮門而入。”

安陽甚是欣慰,笑瞇瞇道:“明日去我那裏討賞。”

宮人哭笑不得,忙應下。秦淮聽到聲響,出殿查看,就瞧安陽提著燈火而入,微弱的燈火照耀得少女眸色如火,身上紅衣也煞是好看。先前陛下病了,小殿下便日日穿著素凈的衣裳,她本就消瘦,不喜脂粉,這樣裝扮,文帝不樂意,他不過病了,帶著自己的孩子也病懨懨的,讓她換身艷麗的衣裳,安陽也就應了。

皇後知曉後,命制衣局做了幾套紅色的衣裳,顏色好看,襯得少女明眸日似水,五官更為雋秀。

秦淮未想那麽多,請她入內,回頭看著宮人為難之色,她略微詫異,驀地想起她吩咐宮人已闔上宮門,小殿下如何進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手殘點錯了,今天付出代價,雙更。

晚點還有一更。

重點就是:我昨天更文了,更了,就是前一章啊,有人說我沒更文,委屈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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