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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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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盈盈間, 安陽轉頭望她, 依舊是當年的模樣, 悠遠而清柔。

兩人凝滯不語, 奕清歡步近,熟稔地摸摸她的腦袋, 心神動蕩,漆黑的眼底漾過春日清風, 引來層層漣漪, 她眉眼溫婉, 淡淡道:“我的書信呢?”

安陽定定地望著她許久,險些被她溫柔的外貌騙過去, 捉住她的手就想咬。奕清歡意識到她要使壞, 忙撤回手,“小殿下又想耍賴了。”

九百封信,若是著急寫完, 定會敷衍了事。因此,奕清歡與她定下規矩, 一日一封償還。安陽沒討到好, 眼珠轉了轉, 道:“我要吃糖糕。”

還是那麽稚氣,奕清歡淡笑,她方覺得今生的耐心都給了她。曾幾何時,她並非是個耐心細致的人,看到孩童, 她覺得那般吵鬧,耳膜都疼,霍陵幾乎在她膝下長大,她比同齡人要乖上許多,可她還是覺得吵得頭疼,無奈將她托付宮人。

安陽則不同,她鮮少說話,更不曾哭泣,只會睜著烏黑圓潤的眼睛望著你,她的乖巧她的依戀很是明顯。與其說毫無人情的宮闈磨平她的傲氣棱角,不如說她的傲氣棱角為眼前的孩子而散去。

她甚至不知從何時,安陽這個孩子在她心裏深深紮根,知曉她的情意後,除了害怕便是仿徨。她不懂情愛,但她知曉一件事,她是文帝的皇後,是安陽的養母,這是踏破世俗的愛情,終究會讓安陽死無葬身之地的。

只是她的抗拒,讓安陽愈陷愈深,到了生死相依之地。這樣小的孩子,體內卻含著無盡的力量,她謀劃所有的事,幫她脫離險境,幫她保護江北,這種愛情,誰不向往,誰不會心動呢。

奕清歡驀地想起周琛酒後醉言,他道:“無人可般配。”

這樣驚才艷艷的人,確實如此。

她不自覺地笑了,道:“好。”

安陽詫異,不知她今日怎地有時間陪著自己胡鬧,政務繁忙,怎好讓她再去廚下操勞。她不鬧了,站起身,與她平齊,望著她眼中深到無法遮掩的笑意,後知後覺道:“陛下是有喜事?”

她的性子便是如此,吃軟不吃硬。奕清歡笑道:“我來看你,不好?非要有喜事,才可來嗎?”

大概杯弓蛇影慣了,安陽點頭,湊近她,庭院中無人,她就想抱抱,也無生氣的模樣,不需人哄了,骨子裏透著乖順。

奕清歡滿足她,抱著她,撫順她的脊背,在眾人前冷淡數日,她總覺得心裏難受。安陽還年輕,不可偏隅一地,她之才華放置在朝堂上,也是幸事。

僵持太久,她怕委屈安陽,去歲水患也治理得大好,百姓記得安陽功勞,軍中愛戴她,朝中大臣也無權置喙,至於身後名,史書記載歸朝堂,改上一二也無不可。

她將一切都想得通透,就是不知安陽怎樣想。

吃到糖的人,自然心滿意足,她不說安陽也就不問,橫豎她二人並無利益糾纏,她牽著她的手,手心的熱意緩慢散開,滲入肌理。

庭院多風,坐上片刻還需回屋,二人便隨意坐在廊下,無人打擾,自是恣意。安陽歪了歪腦袋,靠在奕清歡肩上,道:“小侯爺的婚事可有定數了?”

她眸色清澈通明,是真心問的,奕清歡便道:“早了些,再過兩載,先過繼,他並無成家想法。”

安陽頷首,奕暄或許看明白,眼下不過小侯爺的官爵,定親時女方的家族許是有些限制,不如等他成為儲君,這樣身份要好看得多。

兩人靜靜地看花,不再說著它事。安靜且溫馨,不知坐了多久,婢女過來問可要用膳,奕清歡點頭,午膳後,上官衍與常澍同時過府。

他們找的都是陛下,安陽瞧著兩人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下了然,帶著婢女回屋午睡。她睡不著,總覺得陛下有事瞞著她,可她不說,必然不是大事。迷迷糊糊地入睡,身旁躺下一人,都不知曉。

醒來時,外間光色昏暗,她翻了身,碰到躺在外側的人,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她懶得睜眼,伸手那個人的腰,她喜歡體溫交融的感覺,嘟噥道:“走了?”

“嗯,走了。”奕清歡反抱住她,目光濃烈而溫柔,如同多年前抱著孩子入睡那般。安陽在她說話時就已睜開眼,她發覺奕清歡的神色微微凝滯,整個身子也繃緊了,她不明白這是何故。

若發生大事,她必然回宮處置,繼續留在此處等著她醒來,必然就因為一件事,且關於她的。她方醒來,渾身都覺得舒適,被人抱著更覺得舒服。

不同於安陽的舒適,奕清歡眼中有著深切的憂慮,摸了摸她的腦袋,動作輕柔,輕聲道:“永安宮修繕好了。”

午睡初醒的人,腦子反應都會慢半拍,安陽被她摸得正舒服,未曾想得起永安宮是哪所宮殿,露出迷惘的神色,須臾後,眼睛一亮,喃喃道:“中宮?”

舊楚的中宮便是永安宮,因它是中宮,比其他尋常宮殿奢靡,暴民入侵,自然便要搶奪了。雲殿修覆得快,因為那是帝王議政之處,而大周新立,空庫空虛,哪兒有銀子修繕其他殿宇,便拖了數載。她都快忘了,自己在永安宮裏長大的。

她驀地明白了,混沌的意識消散,她察覺到陛下的眼神黯了下來,舔了舔唇角,回應道:“我答應過陛下,會聽話的。”

這句話縹緲得不太真實,奕清歡彎唇笑了笑,起身穿衣,穿戴好回身望著‘賴床’不起的人,認真道:“可能接下來幾日,會不太安全,你入宮吧。”不知從何時起,她有了心病,只有安陽與她同處一個屋檐下,她才覺得安全。

方才說要聽話,安陽又沒有餘地反駁,但眼下絕對不是入宮的最好的時機,她選擇沈默,揚起的腦袋耷拉下來。奕清歡指的不安全,約莫指的是流言蜚語,她低估安陽的承受力,除了她以外,任何人的謾罵與指責,她都不會在意。她連懿德皇後的恨都不在意,又怎會在意其他人呢。

愛到深處,世界裏只會剩下她一人。

奕清歡對於她這樣的‘聽話’,驀地覺得無語,她也曾想過嚴厲些,只是每每她微一蹙眉,安陽就會變現出可憐兮兮的模樣,如同落雨的小奶貓,再硬的心腸也會軟下來。

她妥協了,轉身就走時,安陽出聲:“陛下,若下詔,六部如何反應?”六部是執行聖意,他們若不同意,聯合駁回,此事定會僵持下來,必讓陛下顏面掃地,到時會惹得百姓不安,天下動蕩。

“小殿下不放心,便自己入朝壓制一二。”奕清歡淡淡一笑,裹緊衣袍就離去。

她極少這般瀟灑,安陽望著她的背影發怔,她的恣意告訴她,天下大定,她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九重之巔。

對於她二人的結合,很多人理解,也有人反對,事情都要兩面性。脫離現代,經過二十年,安陽覺得她比古人還要迂腐,甚至比不上奕清歡的恣意瀟灑,她是皇帝,掌控整個朝堂,她能做的可以很多,只是被安陽忽視的是歷朝歷代的君主都是褒貶不一。

細細數來,奕清歡的錯事也不過這一件,女子結合已是常事,在於她曾養育過安陽。養育的情分,在世人眼中便是束縛,也是安陽一直擔憂的地方。

朝堂之上,寂靜如水,朝臣似是料到此事,無人反駁,六部收到旨意,立即忙碌皇帝大婚,竟無人推脫,甚至樂意促成此事。只有偶爾路過長街小巷,會聽到幾句汙言穢語,但並沒有人在意,數年下來,百姓忘了前朝昭平公主,忘了前朝皇後就是今朝國主,更忘了他們皇帝撫育過安公主。他們只記得大周的國主是明君,平漠北,治水患,輕賦稅,讓他們有食裹腹,有衣暖身,享受天倫。

永安宮,是安陽覺得快樂又痛苦壓抑之處。十四年的歲月,她將這裏當作家,僅是她與奕清歡的家。推開宮門的那刻,裏面長身玉立的人影,讓她眼前一亮,她疾步跑過去。

中宮景色很美,瓊樓玉宇,美輪美奐,自是不必說,然而安陽卻一眼都沒有留給它們,眼中只有那個人。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碧空如洗下的中宮,安靜如無人。奕清歡不知在想什麽,未曾察覺到身後故意放得很輕的腳步聲,待醒神,已被人靜靜抱住。她笑了笑,雲淡風輕,亦如往昔。

安陽迎著暖風呼吸,這股暖風中還有奕清歡的氣息,讓她覺得莫名歡喜,蹭了蹭她的頸間肌膚,道:“其實我還是喜歡雲殿,因為那裏有你。”

哪裏有你,我便喜歡哪裏。

大周立朝六載,才迎來皇帝大婚。

周宮裏迎來天大的喜事,滿朝歡喜,並無人提及不妥之處,能入宴恭喜的朝臣皆是女帝仔細篩選過,歌舞笙簫,人聲鼎沸。

夜深的春日,猶帶著深深涼意,小侯爺被灌酒,苦求無門,唯有替陛下喝下一杯又一杯的喜酒。永樂宮內滿目猩紅的燈火,不需人指引,沿著燈火走,定然能找到新房所在。

奕清歡早早退席,著人安排好,沐浴出水,姿容婉約,紅燭搖曳,宮人說著讚美的話,便將新房交於帝後。安陽嫁衣脫去,早就沐浴,忙碌一天她累得很,抱著紅色錦被就想睡覺。她迷糊間望見奕清歡,精神一震,眼波流轉,含著脈脈情意。

她望得癡傻,又呆模呆樣,眸中又似透著些許精光。

奕清歡忍不住道:“小狐貍。”

小狐貍歪了歪頭,並未將目光移去,愛慕之情不再遮掩,她跪坐在榻上,紅燭高燃,眨眨眼,道:“今夜是我們的。”

“難不成還有別人嗎?”奕清歡走過去,她並未熄滅燭火,按照習俗,那是要燃一夜的。

安陽望著她鎮定的模樣,有些怪異,這人太鎮定了,大婚祭祀時,她就同上朝一般,神色如常,絲毫看不見喜悅。她撇撇嘴,望著她柔軟的秀發,伸手摸了摸,順滑如嬰兒肌膚,她方擡頭就瞧見奕清歡眼中的笑意。

大婚之夜,怎地無人灌她酒,太清醒了。

她遲疑間,奕清歡已上榻,拉著她順勢躺下來。這時,兩人都覺得不可思議,走了這麽多年,還是在一起了。安陽翻身,不厚道地笑了,“洞房花燭,更勝春宵。”

奕清歡不應,安陽便將吻落在她的眼睛上,床第之事,安陽向來自覺。

紅色的紗幔蕩漾開來,奕清歡察覺到那只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引起陣陣熱潮,在衣帶散開時,她驀地睜眼,伸手攬住安陽的身子,輕輕一帶,順勢將她壓在身下,低吟道:“今日該是我在上面才是。”

話音未落,便有只玉手解開她的衣帶,安陽傻了,睜著眼睛不言語,直到幹澀的唇角碰到柔弱的雙唇,她才回神,來不及默哀,就已陷入浪潮。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算是完結了,番外略微有點長。

有人問新文在哪兒,新文是專欄裏的《廢相》。

超級感謝要說什麽的大魚.雷。(這兩字也屏蔽,簡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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