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關燈
雪花飄入廊下, 婢女看到王爺示意, 紛紛退下, 除了風雪刮過的聲音, 只餘安陽粗喘的呼吸聲。她心瞬間像被針紮一般疼痛,屋外的白雪晃亮刺眼, 眼神被反射出陰冷森然,而在瞬間後飄渺而虛無若水。

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去, 安陽跑至大雪中, 漫天的飛雪, 頃刻間將她身上覆滿白色的風雪折斷她的傲骨, 她跌坐在雪中, 耳畔響著沙沙腳步聲,再開口的話涼得心骨凝凍,“安墨白, 你可曾對得起我?”

安墨白身子一震,眼中得意化作一抹悲涼, 薄唇一抖:“你……你……”

安陽眼光一動, 她當她是忠心的下屬, 在最關鍵的時刻信她,她卻將自己置於危險境地。恨意蔓延,她狠狠抓起一把白雪,手心中□□,眼中寒光, 如流淌的江河,波瀾湧動,“安墨白,你拿忘川給我飲,可曾想過我有朝一日恢覆記憶,會將你碎屍萬段。”

一字一句異常清晰,安墨白眉心驟然凝聚,回身望著屋內的湯水,心中一動,欲走回去,安陽先她一步,沖回屋內,將瓷碗摔落,毫不掩飾心中的恨意,“假山之內,你讓我很惡心,眼下同樣如此。”

安墨白凝望的眼神淡淡流觴,苦澀道:“你為何看不清我的心意,自在父親靈前,見你第一面起,我就已經傾慕於你。”

安陽冷冷道:“你傾慕我,與我何幹?”

望著安陽熟悉的面貌,聲勢咄咄,心流湧動,闊別已久的悸動,讓她心中發狂,撥開眼前的霧霾,“安陽,我會恢覆大楚江山,你不是文帝的女兒,可我是安氏後裔,奕清歡能給的,我一樣都可以給你的。”

“安墨白,你有何能力說這句話,以我名義起兵?你與安墨城一樣,自以為是,安氏之輩,猶如螻蟻。”安陽對於此人,不屑一顧,巡視一周,找到自己的外袍。安氏若有俊才,怎會輕易讓暴.民入城。

眼前的安墨白與其兄長不同,她懂得隱忍,在新周蟄伏兩年,暗中行事,就可知此人心計頗深,然而安氏多風流之輩,論行軍打仗,無人可敵奕清歡。

她欲走,安墨白怎會允許,擡腳攔在她的身前,安陽不屑一顧。安墨白在她手下也算任職幾月,是何謀算,是何心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不過依仗著安瑞留下的武士而已。

如今回想起來,發生的每一件事都與安墨白脫不了關系,千絲萬縷的背後,就是安墨白。

安墨白眸中閃過狠絕,拿言語刺激她,道:“你就這般相信奕清歡,別忘了,是誰射你,當胸一箭,險些要了你的命,你可是在棺材裏醒來的。”

傷疤被揭起,安陽身形一顫,毫無遏制的疼痛蔓上心扉,她握緊了雙拳,斂下脆弱,狠狠望著安墨白,“安墨白,我喜愛她,是我自己的事,與她無關,更與你無關。愛一個人,是自己的事,不要強加於別人身上,更遑論理直氣壯地站在此處,告知天下人,你謀反是因為我安陽。”

愛一個人,是自己的事……安墨白沈默,不理解這句話,受到安陽的嘲諷,“難不成你從未想過,奕清歡回應你的情嗎?”

安陽回身正視她,眸色烈烈,似是可憐她,又似是可憐自己,瞬息又斂下,只到:“她回應我歡喜,她若不回應,她安好我亦歡喜,而非你這般不擇手段。安瑞死在我手裏,他設計我的生父母,於你,我恨尚且來不及,怎會對你心生愛慕。從前,我念你心善,與他人不同,才屢屢照拂。眼下,侯爺之死,與你及李穆,只怕都脫不了關系。安墨白,你殺人之前,就該想過這些。”

聞及侯爺之死,安墨白慌了,忙解釋:“侯爺之事並非是我所為,是丞相。”

“你與丞相同流合汙,有何區別。你助他殺人,謀中宮之位,他便助你逃離淩州城。”安陽冷然敘說。

安墨白吃驚,知曉安陽恢覆記憶,竟不想她將所有的事情看破,安陽之心計,勝過任何一人。這樣的少女,才是最可怕的。她望著地上的碎瓷片,眸色發狂,轉身出去。

她這一眼,安陽豈會不知用意,踏前一步,攔住她的身行,瞬間將她撲到在地,撿起瓷片,置在她的咽喉處,外間暗中守候的暗衛,見她突然動手,迫不及待沖進來。

暗衛一驚,安陽的舉動,仿若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水中,乍地驚起層層波濤。

安陽皺起眉頭,微微一笑,將瓷片在她頸間動脈劃了劃,道:“看好了,我可不是良善之輩,你們若往前一步,我便劃上去了。”

少女笑得詭異,方才她動作太快,也讓他們來不及回護。安墨白知曉她之意,急忙喊道:“喚李穆來,不準放她走!”

安陽確實不是良善之輩,在她手裏死去的人,只怕雙手都數不清,她淡淡道:“我從小就在宮裏長大,嬪妃嫉妒奕清歡,文帝又恍如未聞。她們設計,我便投毒,你覺得我會輕易放過你嗎?”

神色如鬼魅,聲音似閻羅,當真震懾住了暗衛,李穆匆匆趕來,看到被按在地上的安墨白,似是不解。小殿下性子溫順,極易說話,然而念頭未閃過,就聽小殿下開口:“李統領,許久不見,在外逃竄的滋味,只怕不好受。”

此言一出,李穆哪兒不明白,小殿下恢覆記憶了。安墨白臉色發白,只喊著不準放人走。

一時間,無人敢動,風聲更,然而讓人膽顫的卻是眼前淺笑的少女。

安陽哂笑,瞥了一眼,驀地擡起安墨白的腦袋,狠狠砸向地面,似想在青磚上砸出一個坑來。她手下好像並不是一個鮮活的人,而是一塊石頭,與地面相觸碰。

血從安墨白頭上流出,染紅了青磚,安墨白痛得掙紮,奈何安陽力氣太大,並未讓她移動分毫。

李穆見她毫不留情,頓時驚恐萬分,安墨白如今是他的主子,他願輔助她奪回江山,眼下不容有失,急忙喊道:“小殿下,她是你的姑姑,手下留情。”

“姑姑……”安陽擡眸望著她,手中發狠,目光凝著對面之人,眸色泛紅,“李穆,我雖姓安,可並不是文帝的女兒,想來安墨白會與你解釋。眼下,放我離開,若不然我讓你們群龍無首,出師未捷身先死的道理,我可以教你們的。”

“不準放她……”安墨白漸漸無力氣,感覺鮮血從自己身體裏流出,從未有過的恐懼,讓她微微發顫。

然而她的話,已經無人在聽了,李穆知曉其中分量,便妥協道:“我可以放你走,你不準傷她。”

安陽眸色沈了沈,面上依舊帶笑,只這般森林氣勢,讓人觀之更為滲人。不過她並不在意別人的看法,繼續道:“麻煩你們王爺送我一程,可好?”

李穆咬牙應了,小狼崽子恢覆本性,豈有他們還手的餘地,他曾見過安陽行事,每一步都謹慎有加,密不透風。

安陽扶起安墨白,手中瓷器換做一柄匕首,這是她在安墨白身上摸到的,屋外大雪未停,她先將安墨白丟上馬車,自己坐在外間車夫的位置上,掃視著周遭環境,此地不熟,唯有先出城,再行決策。心頭一動,揮起馬鞭,驅趕著馬車向城外駛去。

心境有變,安陽又覆心思如塵,不介意有人跟著,她曾在官場上與老狐貍們對戰過,沈浮幾載,舊楚之勢,在文帝時期,根基已爛到腐朽。安墨白起兵,占據中州,雖可得一時之勢,猶如兔子尾巴,是無法長久。

她往城外走了數裏,冰天雪地,馬車不易行走,顛簸許久,寒風刮在臉上,都感覺不出痛意。安陽停下,黃昏之際,她望著紛揚而下的白雪,目光落在自己染血的雙手之上。

心中頓生厭惡,停下馬車,跳入雪地裏,幹嘔了一陣,忽然間似被人抽去了魂魄。她來不及難過,就抓起一大把雪,在手中使勁揉,擦去血跡。如何努力,還是無法抹滅舊痕,存著淡淡的血腥味。

她心存執念,一心想要將血腥味去掉,也不顧及自己是否承受得住,直到將雙手搓得通紅,才肯罷休。回馬車裏探了探安墨白的鼻息,望著周遭天地一色,若不盡快找大夫,真的會流血過多而死。

馬車內有傷藥紗布,想來是李穆安排好的,安陽在她傷口上灑好傷藥,用白紗裹住,粗粗包紮好,才掀開車簾,坐在外間繼續趕車。

大致方位還可辨別,往南走便去淩州城的方向;安陽勒住韁繩,沈吟許久,李穆料定她會往南走,沿途必會埋伏,而且要去淩州城,必先過中州。

她調轉馬車,往北走去,瓊州應在北邊。

天黑時分,白雪盡頭,出現黑影,裊裊炊煙,融化了屋頂上方的雪。分布著零零散散的燭火。

百姓群住之所,許是會解眼前困境。安陽將馬車往村內趕去,家家閉戶,她試著敲響門。說明來意後,起先有人不願接受,可在看到她手中的銀錢後,便又動心。

安陽將銀子塞到主人家手中,誠懇道:“大雪難行,望您方便一二,村子裏可有大夫,我朋友摔下馬車,傷了腦袋。”

一大錠銀子,足夠一戶人家生存幾載了,老者觀安陽不過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凍得瑟瑟發抖,也將人迎進來,喚著自己兒子去馬車裏,將傷者扶出來。

此處偏僻,村子裏自然有大夫,主人家兒子冒著大雪去請,煎了普通傷藥,餵著安墨白喝下。兩人同處一室,安陽並非心狠之人,照看她一宿,待她傷勢穩定後,才在主人家桌上留了大袋銀子,自己悄悄翻身出了柵欄。

馬車依舊停留在外間,安陽割斷繩索,騎馬往北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小殿下不再哭唧唧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