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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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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神色如舊, 端坐上首, 她宴請, 朝臣來恭賀, 她來者不拒,淡淡一笑, 擡袖飲盡,頗有春風得意之色。

新周朝臣能跟來的皆是朝中肱骨, 陛下開心, 他們自然願意上前露面, 說些恭維之語,哄得陛下欣慰。

女帝本是自制之人, 今日這般縱容自己, 還是第一次,不過她容顏精致,一身朝服, 如往常般端莊,他人與她攀談, 一顰一笑, 淡淡威儀中, 又透露出女子的風姿儀態。

月上枝頭,本該散席之時,宮殿外似一聲雷鳴而過,平地響動,讓所有人震驚, 文官面露驚慌,武將較為平定,但亦可看出驚色。

朝臣不可帶兵器入殿,武將手中無兵刃,不可隨意出動,但依舊站於門口觀望,似有濃煙被風吹過,黑漆漆的夜色,讓酒醉的人頓時清醒。

衛軍從門口處湧來,手中皆持兵刃,光看這些場面,他們就知眼下情景,有人逼宮,眾人面面相覷。

然而弓箭手,在此時將目標落在上座的女帝身上,瞬間,羽箭穿透前方的守衛,有人驚呼,可箭羽被破空而來的箭折斷,於空中隕落。

殿內一片混亂。

霍陵放下手中的弓箭,疾步站於殿門處,看著大步而來的安墨城,拔劍相向,“安墨城,你意欲何為?”

安墨城見她惱怒,反覺快意,指著包圍宮殿的衛軍,大笑道:“你眼瞎不成,我不過奪回舊楚江山罷了,皇後殿下……不……文帝廢後,該稱呼大周皇帝,她奪我江山,我自然要奪回來的。江北起兵謀逆,天下人皆知。”

眾人默然,明顯的局勢,安墨城手中的兵馬已包圍行宮,甕中捉鱉。

奕清歡並未說話,把玩著手中的酒盞,而霍陵被逼著後退,由著安墨城帶兵入內,殿內的右衛軍自覺將陛下包圍住,女帝示意他們退下,眸色冷冽。文博侯站於一旁,言道:“安墨城,就算還政於楚,尚有安公主與中州王,他們為嫡,你這番興兵,有何臉面。”

安墨城好似知道奕清歡會這般言語,面露猖狂,得意道:“你似乎忘了,昭平公主如何為你所傷,兩軍對陣,縱使她為質,你置若未聞就可,為何先射殺,再破城。你就是怕她與你爭奪皇位,才會先殺人。”

他稱昭平公主,而非安公主,言明他並不承認安陽在大周的地位了。

陳年舊怨,朝堂之上,幾乎無人敢提,昭平公主當年也曾權禦舊楚,隕落得太過奇怪,雖說都是舊楚恩怨,但淩州城頭上一幕,很多人親眼觀到,那一箭,險些要了昭平公主的性命。

被安墨城提醒後,眾人屈於衛軍兵刃,無人敢言,瀛綽觀了一眼,也不言語,比之他人慌張的神色,他很鎮定,仿若在看些許跳梁小醜。

眾人不敢出聲,烏壓壓一片的衛軍,手持的刀刃在燈光下折射出寒光,他們不敢言,就將目光落在女帝身上,她神色蒼白,失去了方才的淡然,唇齒輕顫。

這些事在她心頭縈繞兩載多,起初,合上眼睛,便會浮現那日情景,整日難眠。她便去守著安陽,日夜不眠,累得很了,才會合眼。

經他說起,她仿佛覺得自己的罪孽猶在,甚至從未消退一分。

她處在自責中,不予回答,反添了安墨城等人幾分士氣,眼神銳利,安墨城趁機道:“我是無資格,但是昭平公主猶在,她一聲令下,自有朝臣兵士助她。”

這便是打著安陽旗號,迷惑眾人,文博侯愈發氣惱,不忍安陽名聲有汙,高聲斥道:“安公主心地善良,怎會行此舉,是你等謀逆,休要誆騙眾人。”

一時間,兩方辯駁,朝臣不知信誰。但些許舊楚朝臣心中意動,激動者已往安墨城那廂踏去。

安墨城見狀,愈發得意,笑道:“大周皇帝不說話了,你奪昭平公主皇位,本就不恥,又處處苛待於她,小小雲州封地都不可予她,如今逼人太甚,她自該要奪回自己的江山。”

如此咄咄逼人,霍淩無法忍受,直接言道:“即使如此,你讓安公主出來,問她是否與你同心。她若同心,我們自己該無言,若不同心,你們就是蠱惑人心。”

“我們是否蠱惑人心,事實就是如此,是你們大周皇帝先射殺昭平公主,再奪皇位,又下詔將她爵位剝奪,如今她無去處,難不成不該興兵嗎?”

他在殿內咆哮,一字字敲在人心,此事難以看出對策,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安公主是舊楚後裔,新帝登位,留她一命,已是仁慈,再以封地相賜,便是恩寵。

新帝若不賜,也在情理之中。安墨城如此較真,無非奕清歡曾是昭平公主名義上的母親。

殿內一團慌亂,文博侯起身與之對視,他不欲讓人詆毀安陽聲名,有人先她一步開口,女帝言道:“文帝末年曾下旨,昭平公主不遜,行謀逆之事,廢爵位、玉牒除名,她姓安,但非舊楚後裔,安墨城想要朕還政於楚,讓位於她,亦可……”

她頓了頓,從容自若,淡淡環視一周,群臣膽顫,懼怕不敢擡頭,她才道:“安陽若想要,朕可給她,但是她非舊楚後裔,於爾等有何幹系。”

釜底抽薪一言,讓眾人茅塞頓開,安墨城惱羞成怒,高聲道:“昭平公主乃是文帝親女,這點也是真實,她若登位,國號自是為楚。”

一墻之隔的安陽聞言,莫名嘆息,安墨城此人愚笨,還未成事,就惦記著國號一事,天亡舊楚,也是必然之事了。

他有野心,卻無實力,只會自取滅亡,難怪陛下並未將此當作大事,只是李穆所為,讓人寒心。

正殿內的李佑看了看奕清歡,暗自惱恨安墨城言行不當,他補充道:“陛下既有悔悟之意,將皇位讓予昭平公主,國號為何,想來與陛下無關了。”

“陛下言之,安公主同意,她自可退,但是她不同意,你們便是妄想。”霍陵驀地出聲。

安墨城聞言,雙眉緊緊地擰在一起,手中握刀,欲要行殺戮之事,先道:“奕清歡言之鑿鑿,假意相騙,不過是擒住昭平公主,待殺了她,昭平公主自然就會登位。”

他不敢說出安陽與奕清歡相戀之事,有礙安陽聲名,起事無益。此時安陽人在李穆手中,只要咬死是奉安陽之命行事,便可明正言順,待成功後,再廢黜她。

霍陵惱恨此人,睜眼說瞎話,也無奈,空口無憑,怒視須臾,乍然看到殿門口出現一紅衣少女,衛軍將她攔在外。霍陵便道:“安公主在外,不如讓她進來,也好證明,此番行事,主謀是否是她。”

此言一出,眾人忙看向殿門,少女紅衣,些許朝臣認出她慣穿的顏色,都屏息凝神。

安陽腿疼,力爭踏步穩實,不讓他人看出端倪,她的神色過於蒼白,應證了外間所言,體弱多病,命不久矣。

實則不然,她雖努力隱忍,但腿傷猶在,疼痛過度,使得臉色不好。

她入內,奕清歡微微失神,她不想讓安陽插手,奈何這個丫頭行事自有主張,實在不聽話。丞相瀛綽多看兩眼,見她,一時間真的分不清,她是上官年,還是安公主。

亦或,二人本就是一人。

安陽轉身,稍稍吐了口氣,直視安墨城,“你聽我命令,為我行事?”

安墨城臉色漲紅,瞪著她數息,他明明記得李穆將她擒住,怎會好端端出現在這裏,他轉身去找李穆,人群中並無他的身影,心中生疑,恐是他洩露機密,放了安陽,假意助他。

他方才口口聲聲稱是安陽所為,此刻若改口,只怕會引起懷疑,唯有承認。

安陽又道:“既是為我行事,我此刻命你們退出行宮,放下兵刃,聽從陛下處置。”

安墨城自然不同意,假意勸說道:“殿下行事,半途而廢,是否被奕清歡脅迫,臣在外布置妥當,宮墻腳下埋了火.藥,只要您開口,此地便是平地,您便是新君。”

提及火.藥,安陽明白,宮墻腳下刺鼻之味是何物了,她想回首去看一眼陛下,卻又不敢,此物定是她之前洩露出去的。然而她不敢了,只斥道:“安墨城,你說聽我命令,眼下我讓你退兵,你又不聽,分明是誆騙眾人。”

稚嫩的聲音,比方才幾人的話更有說服性,此事與安陽無關。

安陽漆黑的眸子裏閃著怒意,道:“漠北來襲,你這何處?淩州城被困,你在何處?文帝被殺,你又在何處,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你又興兵謀亂,嚷著還政於楚,試問,你有何能力匡扶社稷,有何能力抵禦漠北再次來犯。”

她怒斥之色,帶著些許淩厲,與往日稚氣不同,但足可讓安墨城無言,似是這場鬧劇鬧夠了,奕清歡步上前,一把攬過安陽,將她護在身後,高聲道:“此事不過是你安墨城一人為之,來人,拿下他,生擒安墨城,朕有重賞。”

安陽不明,他之罪,當場殺死,也不足為過。

安墨城冷笑,並未屈服,失去安陽這個金字招牌,他仍有能力,他揮手,身後衛軍上前,展露出兇狠一面。慌亂間,一支箭羽自黑暗中而來,安墨城關註前方,背後未有防備,箭簇穿透他的肩膀。

接著傳來混亂的腳步聲,殿外來了很多人。

安墨城吃痛,甚是疑惑,殿內皆是他的人,何人敢不要命,出手傷他。眾人同樣渾渾噩噩,唯有女帝意識清醒,乾坤在握。她看向身後的安陽,似是明白她的不解,低聲道在:“我懷疑,忘川之藥,與安墨城有關,他不能死。”

這便是她要生擒的理由。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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