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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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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零九章

洗手間裏吹風機的聲音漸漸歸於靜止, 林路很快就回來了。

他穿著和她身上一樣的同款睡衣,她是灰色,他是黑色, 宛如情侶睡衣, 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他走到床邊站定,目光幽幽, 定定望著她。

雙目相對,魏喜訥訥說:“我的手機還在樓下。”

“我下去拿。”

林路在餐桌上找到了魏喜的手機,而他的手機在廚房料理臺上,走進廚房, 他便看見了地上的米藍色印花絲巾。

真絲方巾觸手生滑, 上面是花間舞蝶的圖案, 非常有春天氣息。系在魏喜的頸間, 雪白修長的脖頸,一方水藍瀲灩的碧湖春意, 行走間蝴蝶翩遷, 春天的花園馥郁芬芳,在造型室看見她走向他的第一眼,他的心便如春水蕩漾。

他把絲巾握在手裏, 手機在另一只手裏振動,他拿到眼前, 微信一條又一條在屏幕上彈出。

“大姐, 我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

“前不久我不是和姐夫在波士頓玩了一天嘛,晚上送我回學校他說了很多你的事, 我還以為他是秀恩愛!”

“心機boy!他是不是也在套路我?他還問我你去北城後的事。”

“你放心, 你讓我不要告訴林路,弟弟很聰明, 什麽都沒說!”

他怔怔看著,屏幕黑下去了,他等了一會兒,再沒有新消息過來。

在波士頓的那天,她給他講完電影的那天,送魏書回學校的路上,他和魏書閑聊,提起學業和少年人的夢想,說:“你大姐喜歡畫畫,你姐姐喜歡寫作,你有沒有什麽愛好?”

魏書說他小時候想做老師,老師多威風,上課朝講臺上一站,學生熬也要熬完一整堂課,還能給學生留一大堆寫不完的作業,長大了就不想做老師了,後來成了學渣,就更不喜歡了。

魏書不經意間說:“我大姐應該很喜歡做老師吧,我大伯以前也和大伯母一樣是老師,後來為了我大姐才去創業經商,可惜我大姐不能做老師。”

又是不能,他屏聲靜氣問:“為什麽不能?”

魏書笑呵呵說:“我大姐最喜歡畫畫,在家裏畫畫就很好了,做老師太辛苦了!”

他的手已經滑亮了屏幕,鎖屏頁面上出現了輸入密碼鍵,手指按下“1”,只要完整的輸入那串密碼,打開她的手機,他就可以看見她所有的信息記錄。

他會找到他要的答案,從此以後,她對他再無秘密。

然而,他卻頓住了。

琴房裏她淚流滿面的臉出現在他眼前,她口口聲聲說“你說過要等我的”,她要他等她,他答應了她,就要做到。

她不會想要他通過這種不光明的方式,去窺探她的秘密。

他會光明正大找到自己要的答案,這樣他才能坦蕩磊落的面對她。

他已經重看過那部法國電影《愛》,此刻所有的前塵往事如走馬觀花,一幀又一幀,閃現在腦海。

為什麽不能?

冥冥中,這部電影如啟示。

這世上有白頭偕老的愛,也有悲歡離別,生老病死。如果愛有劫難,病魔就是最深的離殤,無能為力,悲歌到老。

但她現在仍舊好好的在他身邊,他們已經在一起。

所有的不安都淡切。

所有的餘生,他們一起度過。

他按熄了手機屏幕,心裏已翻山越海,踏步上樓,朝她而去。

-

魏喜從他手裏拿回自己的手機,斟酌著怎麽告訴家裏等她晚歸的父母,她今晚不回家了。

她和林路在一起,還夜不歸宿……這簡直是明明白白給爸爸媽媽傳遞出某種信息。

魏喜開天辟地頭一回,頂著羞澀給媽媽發了一條簡短的微信:“媽媽,我今晚不回家了,你跟爸爸說一聲。”

然後她收到了一句:“好的。”

魏喜松了一口氣,開始查閱新信息。看到魏書那幾句話,想到晚上餐廳魏琪閃現在手機屏幕上的信息,眨眨眼,偏頭看向林路。

林路拉上遮光窗簾,一轉頭便對上了她的視線:“怎麽了?”

“沒事。”

魏喜若無其事,低頭回信息,見他神色如常,莫名又松了一口氣。就算他正好看見了,這幾句話應該也還好吧,誰都有小秘密。林路磊磊落落,才不會隨意打開她的手機查看。

林路繞過大床,走回她身邊。魏喜餘光只見人影一閃,他已坐在床畔。

她下意識把手機捂在胸前,擡頭看他。

林路彎唇一笑,手撫摸著她的臉頰:“小喜,你要睡哪邊?”

魏喜矜持了一下:“都可以。”

“那你睡在裏面靠窗好嗎?”

“好。”

魏喜朝裏面挪動,給他讓出床位。

林路長腿一伸便上了床,和她一樣倚床頭而坐。魏喜心如擂鼓,低頭靜靜等了一會兒,旁邊的男人卻宛如老僧入定,沒有任何動作聲音。

剛剛不是還摸她的臉嗎?怎麽不繼續了?

魏喜放下手機,悄悄一點一點朝他挪過去。林路的唇角又淺淺彎起,感覺到她離他越來越近,還不等她完全靠近,他一把攬過她的肩,把她鎖在懷裏。

“小喜,你來看看,喜歡哪一條裙子?”

魏喜倚在他肩頭,垂眼看他送過來的手機屏幕,耳根悄悄紅了。

他滑動手指,屏幕上接連出現了好幾套女裝,都是飄逸靈動的精致長裙,蕾絲刺繡點綴手工花朵,有禮服的鄭重以待,也有少女的甜美浪漫。

薄紗輕盈夢幻,魏喜不知怎麽想到了婚紗禮服,不由得扭頭看他。她黑漆漆的目光會說話,他親親她的臉頰。

“明天展覽開幕式穿,你喜歡哪一條?”

魏喜的耳朵更紅了,又重新低頭看裙子,雖然都很仙美,但的確不是婚紗。

“我已經準備好了明天要穿的衣服……”

說著她的聲音低下來,衣服在家裏,她如果要穿自己準備好的服飾,就要明天早上先回家一趟。

展覽的正式開幕儀式安排在明天下午兩點,但她身為主人,明天上午就要去美術館做最後的現場準備工作。

她今晚不回家,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不想林路深夜開車跑來跑去送她,他才坐了國際長途飛機回來,需要休息。她也不想他明天起床太早跑來跑去。

思緒一轉,她話說到一半,改口:“你幫我選一條吧。”

她也更想穿他選的衣服。

林路選了一襲圓領藤蔓花朵刺繡長裙,她凝神細看才發現,他給她看的這幾條裙子沒有低領設計,他大約是照她日常的穿衣風格。

他又給她選好了搭配的披肩和鞋子,摸摸她垂到胸前的柔順長發,遺憾道:“Jerry沒有回來。”

這次臨時回國,只有溫穎和何江舟一定要陪他回來,其他人按原定行程已抵達溫哥華修整。

“我的頭發就這樣放下來就好了,不用做發型。”

魏喜向來只會看場合匹配服飾,不會特意做造型,現在面對他鄭重其事的儀式感,從頭到腳都為她考慮到了,心裏又潺潺溢滿了柔情。為了她的展覽,他往返乘坐幾十個小時的飛機,停留一夜,又要離開。

她心軟軟,從他懷裏側身,雙臂圈住他的脖子,嘴唇滑過他堅硬的下頜,輕輕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個吻。

林路放下手機,扣住她的腰,低頭回給了她一個深入漫長的吻,停下來後,她的腿已經自然而然跨坐在了他的腰上,她清清楚楚的感覺到了他身體的變化。

她紅著臉探頭深深吻了一下他的喉結,趴在他胸前糯糯說:“林路,我們關燈睡覺好嗎?”

林路喉結滾動,眸色一深,手掌從她的後腦勺撫摸而下,滑過嬌俏的肩頭,細細撫摸她纖細的背。他穿著剛好合身的睡衣,穿在她身上寬大得要罩住她整個人,小手小腳都被包裹在裏面,像小孩穿著大人的衣服,而這個小姑娘卻天真無邪對他說著大人的話。

良久後,他從喉嚨裏溢出一聲喘息,聲音暗啞道:“小喜,我沒有準備,我怕我忍不住……”忍不住傷害你。

魏喜擡頭,沖口而出:“這種事情還需要準備嗎?你不需要忍啊!”

林路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純澈大眼,確定她是真的什麽都不懂,面對他這個男人,連基礎的自我保護常識都忘了。她明明還是一個小姑娘,卻會忍住羞怯,純真的誘惑他,願意為他莽撞而熱烈的進入成人世界,願意和他親密相守相依相伴。

這一刻,他再也無需問她是否喜歡他。

這雙眼睛裏水汪汪都是他,她眼裏的光彩為他而亮。

只因為是他,所以她願意。

他親了一下她的眼睛,摸著她的頭,柔聲說:“當然要準備東西,要不然我們可能要未婚生子了,或者有了小孩就提前結婚?”他頓了一下,“小喜,我對你沒有那麽大的自制力,可能一點自制力都沒有。”

魏喜終於明白他在說什麽,剎那面紅耳赤,嗔怪道:“你家裏難道就沒有?”

林路理所當然道:“我家裏怎麽會有?”

魏喜:“……”

他家裏沒有也是正常的,她今晚才成為他的女朋友。

分不清是失落,還是放心,就在她以為一切要水到渠成時,卻被一個小小的用品阻擋了,總之她再也不用心心念念讓他“關燈”了。

魏喜擡腿離開他身上,爬回自己的床位,洩氣般躺在枕頭上,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臉。

她一連串的動作,很像得不到糖吃就“翻臉不認人”的嬌蠻小孩。林路忍俊不禁,隔著被子摸摸她的頭,含笑道:“小喜,我還怕你睡了我就跑了。”

魏喜:“……”

忽然有點心虛,他會不會感覺到了什麽?

“你不會是為了這件事,才答應做我的女朋友吧?”

魏喜:“……”

簡直了,她在他心裏的形象居然是這樣,色迷心竅,始亂終棄的渣女。

她掀開被子,一骨碌坐起來,就看見了他笑意璀璨的臉,如月亮般皎潔明亮。

“我知道你不是。”

林路嘆息一聲,抱著她,“可是我明天要走了,是我睡了你就要跑了……”

滾燙的氣息,喃喃細語,近在耳畔。

她情不自禁依偎近他懷裏。

“我願意……也不可能一次就有小孩吧?”

林路擡頭看她,眉尖一挑,蕩出風流:“你怎麽知道就一次?”

魏喜的臉又在發熱,想到了網上常說的“只撩不做都是人渣”,忍不住振振有詞:“不管幾次,總要做了才算數,男人又不是嘴上說說,你倒是做啊!”

男人林路噎了一下:“……”

“放開我。”魏喜話都說到這份上,遲遲等不到他的動作,推著他的手,羞惱道,“反正你又不要我,不要再抱著我。”

林路失笑,她真的像個欲求不滿的小姑娘,很會耍無賴。

“我怎麽可能不要你,但是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聽話,等下次我回來了……”

“等下次你回來了,我很快就不在北城了,還有可能沒有下次了……”魏喜越說越小聲,最後的細細咕噥含糊不清。

林路放在她背後的指尖微顫,更加抱緊了她。

“沒有什麽?小喜不在北城,那在哪兒?”

魏喜頓了一下,避開他的視線,低頭說:“我畢業後,要去畢業旅行,也要周游世界。”

仿佛是很正常的安排,很多畢業生都會做的事。林路沈默了一會兒,說:“小喜,等我拍完戲,我們一起周游世界好嗎?”

“我這次要和爸爸媽媽一起去。”

“去多久?”

“三個月,可能更久一點……”

林路不作聲了。

魏喜故技重施,又吻在他的喉結上,滑過棱角分明的下頜,吻他的嘴唇、臉頰……最後繾綣落在他的眼睛上。

柔情蜜意,戀戀不舍,透過她碰觸的每一寸肌膚,蔓延至他的全身上下。

林路奇跡般的被安撫了,親了一下她的臉頰,認真說:“不管幾次,我都不會冒險。”

“可是你的身體……”魏喜的視線朝下掃過他的腰腹。

“那不重要。”林路雙手捧著她的臉,明瞳裏映出她,“小喜,你對我才是最重要的。”

魏喜對上這雙皎皎如月的目光,眼眶一熱,再也忍不住撲進他懷裏。

他歌唱給她聽過——月亮依然那麽燦爛,我愛你的心依舊如初。

擁有他給與的,如此熾烈而真摯的愛,她這一生已經別無他求。

被月亮的光輝,如此盛大而純粹的照耀,她這一生已經足夠圓滿。

月亮是獨一無二的,林路也是獨一無二的。

她有這世間獨一無二的林路。

“林路,你可以再唱一遍《夜空中最亮的星》給我聽嗎?”

這個暮春之夜,黑暗的臥室裏,林路又唱起了夜空中最亮的星,她又一次在他的歌聲裏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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