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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一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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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一零三章

魏喜這天上午外出看個人展覽場地, 商討展覽陳設,到了地方見到許霆峻,才知道策展機構是許霆峻的公司, 這家聞名的青和美術館也是他們的產業。

許霆峻臉上掛著笑, 熟稔的打招呼:“好巧小喜,很開心這次能一起參與你的畫展。”

其實一點兒都不巧, 如果不知道這是魏喜的作品展,他不會等在這裏,具體業務用不上大老板接洽。

魏喜有點意外,策展公司是陳教授推薦給她的, 青和美術館在業內頗有名氣, 舉辦過很多交口稱讚的主題展覽, 其中也有蜚聲畫壇的書畫名家個展。

北城這家青和美術館由名建築師和景觀師共同設計打造, 筆直的中軸通道和虬曲的古松翠柏掩映著一座白色石塊築成的中式建築,極簡風格的建築與極富東方禪意的園林相映成趣, 十分匹配她的畫風。

於是在籌備個展之初, 她通過聯系洽談把場地定在這裏。

當然,她不知道這家美術館去年才易主,許霆峻在家人支持下一手創立的雷和文化重心在文娛大產業, 出於個人興趣愛好,也挺重視藝術行業, 一擲千金在各地收攏了幾家業內素有口碑的美術館, 快速整合出了完整的藝術展覽業務線。

前不久許霆峻閑來了解了一下近期公司名下美術館的展覽,聽到了“魏喜”的名字, 便有了這次會面。

自從十五歲那年第一幅在美術館巡回參展的作品盛名遠揚後, 魏喜這些年大大小小的展覽參與過很多次,但個人獨立水墨作品展是第一次, 還和畢業展同時進行,親友恩師皆知這次展覽對她很重要,對身為國畫家的魏喜有特殊意義。

只有她知道,不僅如此。

許霆峻的話提醒了她此行目的,短暫的訝異過後,她收起對他的疏離回避心理,微笑打招呼,心無掛礙進入到工作模式。

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而且許霆峻作為追求者,從未對她做過什麽出格的事情,即使是最初轟動全校的那段高調“追求”,他也做得光明正大。她早已對他清楚表達了個人意願,態度很明確,現在也沒有必要反應過度,對他避如蛇蠍。

許霆峻這次也算是公私分明,來之前很明顯認真做過一番功課。他自小就接受頂層教育資源下的藝術熏陶,在國外留學時也輔修過藝術專業,個人藝術修養和鑒賞力都不差。帶她參觀過美術館之後,他又親自向她演示展廳的陳列,對照投影屏幕上的展陳設計圖,配合魏喜這次個展的主題,把展覽的陳設理念講得頭頭是道。

魏喜大體認同展陳設計,最終只提出了唯一的調整意見:“這組童子行旅系列畫放到最後的展廳吧。”

“你確定?”許霆峻十分不解,“你這個新系列畫是這次的重點展出作品吧,在中央展廳才能更好的呈現,後面那個展廳你剛剛進去看過,並不大。”

許霆峻私下見過魏喜這次參展的大部分作品圖片,其中還包含多幅她多次在國內外的中國書畫展上展出的代表作品,他最期待的卻是那組從未露面的童子行旅系列。就算對那組畫一無所知,魏喜甚至連圖片都沒給策展人員見過,正是從她神秘兮兮的保護姿態中,他很容易就察覺到她的偏愛。

魏喜這次展覽的作品年代跨度大,涵蓋了近十年的作品,更像是對個人書畫生涯的全面回顧,主題命名也看似和那個童子系列無關,展覽宣傳冊上只有簡單的作品介紹,並未闡述任何創作背後的故事,一切留給觀眾解讀。

許霆峻直覺認為她這次展覽的一百多幅作品,那組畫一定是靈魂和重中之重。現在她又特地指出那組畫的陳列位置,許霆峻看著她,忽然有一種感覺,她這次的個展就是圍繞這個童子系列而生。

魏喜看著大屏幕上的3d效果圖,目光落在靠近庭院深處的那個有著圓形天窗的小展廳上:“我知道,跟展廳大小無關,這個空間面積已經夠了。”

畫家麽,都有自己的藝術癖好。許霆峻跟隨她的目光溜了一眼屏幕,倒也理解她的堅持,很有乙方的服務自覺:“那就按你說的來吧,把中央展廳和最後展廳的畫互相調換一下,我們修改好設計效果圖再跟你確認,還有其他要變動的嗎?”

“沒有了。”

談完了公事,許霆峻無縫銜接進入不差錢的霸總模式:“小喜,你這組童子行旅畫以後會賣嗎?我可以先定下。”

魏喜剛剛看了腕表時間,有點心不在焉,聽見說買畫,還是她絕不會出售的畫,第一反應就是直接說:“我不賣。”

一時沖動提出這個買畫需求,許霆峻話說出口就知道有點不妥,自己的行為實屬抽風。魏喜這次的個展由她自己獨立舉辦,已經說明了是非賣性質,他緊跟著解釋道:“我就是問一問,我知道你這次畫展不賣畫,你放心,我私人收藏愛好,絕對不是我們美術館要倒賣你的作品。”

這樣說是因為魏喜出售的畫作寥寥無幾,他這一年四處搜羅,藝術品市場上尋不見任何她的作品,要不是他前些年偶然收藏了一幅她早年的作品,他會以為她是那種有名氣但不賣畫的畫家。

魏喜察覺到剛剛拒絕得太生硬,調整了一下語氣,溫聲道:“這組畫已經有主人了。”

還沒面世就有主人?

許霆峻眼底的驚訝毫不掩飾,他至今僥幸只得那一幅魏喜的原畫,是誰一口氣買下了這一組十二幅畫?!還是在畫作面世之前?!魏喜又怎麽會這麽快賣出這麽重要的系列畫作?!

許霆峻對這組畫越來越好奇了,也對那個買主好奇到頂點。

今天上午一直在場,存在感又微弱到如同隱形的主策展人目光一轉,快速掠過許霆峻瞟向魏喜。

剛剛許霆峻提出買畫,她還在腹誹老板不僅行為不正常搶了自己工作,說話也不著調了。大多美術館既做展覽服務,也出售藝術品,他們這家也不例外,但是哪個畫家會把自己剛剛完成的重要系列畫作原畫出售,留著揚名豈不是更好?

她了解一點魏喜的背景,既不缺名也不靠賣畫為生。那就更不會這樣做。但是魏喜親口說有主人了,策展人也驚訝了。

時間已接近中午,許霆峻已經安排好了午餐,他以為談完了正事,正好可以一起吃頓飯。

但還不等他提出來,魏喜已經嘴快開口了:“今天麻煩許總了,接下來的細節問題我和徐經理溝通就可以了,這次展覽就麻煩徐經理了。”

許霆峻:“……”

重新接手本職工作的策展人徐經理笑道:“不麻煩,應該的,您有什麽想法和需求都可以隨時跟我說。”

魏喜不是不懂世俗人情,工作往來避免不了社交,只是心裏惦記著事情,還恍惚聽見放在旁邊座椅上的包包裏不時傳來輕微振動,最後客氣的說:“謝謝,我今天還有事情,那我們就到這裏了,等畫展開幕後我請大家一起吃飯。”

許霆峻聰明的從她的話裏品出來,這個“大家”大概率不包括他,她並不想和他一起吃飯。

單獨送魏喜走出美術館時,他還是忍不住問出了一句:“你什麽時候喜歡林路的?”

魏喜怔了一下,自從上次發微信問她是不是和林路在一起了之後,許霆峻私下再沒有聯系過她,但她並不介意回答這個問題。

她想了一想說:“很久之前,六年前,也許更久。”

許霆峻沈默了,卻又詭異地心胸開闊起來,遇見她以後纏繞在腦海的追逐、單戀和陰霾,都一起無聲無息散開了。

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對一個女人一見傾心,然後兩次在同一個女人身上大跌跟頭。第一次還有挫敗和不甘心,這一次卻是徹徹底底放下。

直到此刻,他也明白了,他今天跑來見魏喜就是想當面要一個回答,不是他和她,而是林路和她,然後讓自己徹底死心和解脫。

從那天看見熱搜裏她和林路在一起的照片,他刷著話題裏鋪天蓋地的“林路的小小姑娘”,一遍又一遍想著“原來是林路”,帶著覆雜和微妙的心理發微信給魏喜,確認她和林路的事情,他就已經開始放下了。

她沒有騙他,她是真的有喜歡的人,還是林路,從小一起長大的林路。所以他這場遲來的從頭至尾的無望單戀也不算太可笑。

許霆峻就這樣奇妙的找回了男人的自信,輸給比他早那麽多年進入她世界的林路,他認栽了。如果是其他男人,他還能動一動撬墻角的心思,但是林路……算了吧,送上祝福。

雖然魏喜說還沒有和林路在一起,但是“還沒有”,那就是遲早會在一起。

目送魏喜離開後,他順手刷了一下手機,林路的名字全網高掛,他點進去看了看,就狠狠被狗糧給虐到了,也狠狠噎到了。

We Are Together,我們在一起。

也是魏喜這次個人作品展的主題。

他扯動嘴角笑了一下,這是還沒有在一起?!那什麽才是在一起?!  他不僅路過這一對青梅竹馬絕美愛情,還活生生的見證了“我們在一起”,被狂塞了一把深情狗糧,虐得心肝脾肺直發抽。

一個唱“We Are Together”,他就是為她而唱。

一個說“有主人”,她就是為他而畫。

許霆峻劈裏啪啦帶詞條發出了震天吶喊:“趕緊在一起吧!”

-

魏喜回家的路上被手機信息淹沒了,滿屏的新消息提醒。

北城的上午,也是波士頓的晚上,林路的波士頓首場演唱會已經結束了,他照例在下臺後,第一時間給她發了消息,跟匯報日程似的說他唱完歌了,問她是不是還在美術館。

魏喜也跟匯報日程一樣,告訴他自己很快要回家了。

等他回覆的時間,她看了魏書發的視頻,一條一條保存下來,然後又點開那條林路唱《We Are Together》的舞臺現場視頻。

昨天彩排的時候,她已經從電話裏聽過一遍這首《We Are Together》,從他第一次讓她通過電話聽他彩排時唱新歌,這已經成了他給她的約定承諾。

但是視頻可以看見他現場唱這首歌的樣子,如月光灑滿心間,她的怦然心動一如往昔。

“The moon still be as bright, And The heart still be as loving.”

月亮依然那麽燦爛,我愛你的心依舊如初。

這時,她也等來了林路的回覆:“等你到家了,我給你打電話。”

他說的電話就是視頻通話,這也成了他們約定俗成的日常。

此刻魏喜也很想見他,但是還記得時差:“已經快到十二點了,你明天還有演唱會,早點睡覺吧,等明天早上你醒了我們再視頻。”

“小喜,我想看一看你再睡覺。”

魏喜根本抵抗不了這句無聲的話,溢滿心間的月華如春澗溪水溫柔流淌,她打量了一下前面的司機師傅,把藍牙耳機更朝耳朵裏塞了一下,按下了視頻通話。

林路剛剛洗完澡,褪去舞臺上星光熠熠的造型,微濕的黑發柔軟垂下來,穿著黑色的睡衣,長袖長褲的款式,很尋常的家居畫面。尋常到宛如以後每個夜晚,他都會這樣陪在她的身邊,她閉上眼睛睡覺前最後看見的是他,醒來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也是他。

他們就這樣朝夕相伴,同食同寢,像所有尋常的愛人一樣,生活在一起。

這也是她此刻最大的願望。

魏喜知道他演唱會結束回到酒店便會即刻沐浴洗頭,不會帶著做過造型的頭發睡覺,她見多了他私下在酒店臥室的樣子,對睡衣濕發接受度良好。

魏喜對著手機小聲說:“我在車上。”

林路也跟著她小小聲說話:“還有多久到家?”

魏喜說:“大概十分鐘吧。”

林路說:“那我陪你回家。”

魏喜說:“我剛剛看了小書發給我的視頻,你今天演唱會唱的歌都好聽。”

林路說:“你喜歡聽,我回去了再唱給你聽。”

沒有什麽重要的話非要現在說,可是兩個人在一起就是有說不完的話。林路說陪她回家,這一路上就都在陪她說話。

這通壓低聲音的視頻電話,一直到魏喜到家後,要吃午餐了才掛斷,林路到底還是沒有在十二點之前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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