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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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東京時間已是夜裏十一點, 林路隨手點個讚算不得什麽不好的事,網上輿論也很正面,溫穎確認了他點讚的動機, 很快帶著何江舟離開了, 讓林路早點休息。

夜深人靜,林路點開一個命名為“L&X”的密保相冊, 裏面全是他和魏喜的合照,還有小時候相機拍下的膠卷照片。

高中畢業的那個暑假,他離開江城來到北城,也帶走了一本他和她的相冊。後來, 他把裏面的照片全部掃描了出來, 放進了手機相冊。

那幾年, 很想她的時候, 他就會反覆看他們在一起的照片。

從第一張十六年前他們坐在畫室書桌邊的照片開始,一幀又一幀照片閃現定格, 記憶也紛至杳來。

直到最後一張, 是前不久在網師園,他站在她背後的照片。

定定看了一會兒,他又滑動手指回到跨年夜他小心翼翼伸手環住她的那些照片, 選了一張未發出的照片,點擊發送給她。

魏喜到家後, 剛剛洗漱完上床, 就收到了這張照片。她點開看了一會兒,把照片保存下來, 數了數, 發現到目前為止相冊裏只有三張跨年夜的合照,可他那晚拍下的照片總有七八張。

林路沒有說話, 她在打字框裏輸入“還有其他照片呢?”,按下發送之前留意到已將近深夜十點半,而東京時間還要晚一個小時,轉而悄悄刪掉討要照片的話。

他卻仿佛在等她看完照片,不等她退出對話框,屏幕上彈出他的消息:“小喜,你剪頭發了?”

魏喜驚訝了,心裏冒出來一句:“你在監控我?”

下一刻,反應過來她把網絡梗打出來發過去了,又措手不及的點擊撤回,可是越急越出錯,手指一抖點了刪除。

這一下,想“毀屍滅跡”都不可能了。

魏喜要自閉了,覺得自己蠢得不可救藥,這都什麽跟什麽呀,都怪自己最近上網太多了。

“你擡頭看看。”

魏喜還真的擡頭看了看,雪白的天花板,垂掛下來一盞奶油白鈴蘭吊燈,灑下暖黃的光。她意識到自己又犯傻了,臥室裏肯定沒有監控這種東西,要不是確定他在東京,她都要覺得是不是這幾天他在哪裏見過她。

最後她呆呆的問:“你怎麽知道我剪頭發了?”

“現在不能告訴你,這是秘密。”

魏喜:“……”

她越發好奇了,簡直要懷疑是不是魏琪在私聯林路了。

這時林路又發來一句話:“小喜,我能看看你嗎?”

夜很靜,燈很暖,她卻能聽見他的聲音,漂洋過海,喁喁私語在耳邊,和那天抱著她的那句低語“小喜,我很想你”,重疊交織在一起,響徹耳際。

她拒絕不了他,因為她也很想他。

短暫的靜默後,他不需要她回答,打來了視頻電話。

魏喜坐在床頭,按下接聽,屏幕一閃,她朝思暮想的臉出現在眼前,容顏清俊,眼眸黑亮。

她猝不及防低頭摸摸自己才短了幾厘米的頭發,撩起一綹發尾,搶先絮絮叨叨:“你看看,就是剪短了一點點,頭發剪了後才會長得更快,要過年了,美發店人很多,大家都在做新發型過年……”

林路只是嘴角帶笑看著她,她終於再次擡眼看向屏幕,兩兩相望,聲音漸漸止住了。

他說:“等我回去了也要剪頭發過年。”

他大約洗過頭,頭發柔軟服帖,順毛劉海被他梳到了兩側,因為垂下來會擋住眼睛。魏喜記憶中這是他第一次把頭發留到這個長度,劉海長長,鬢角毛絨絨,發尾輕卷,頭頂可以紮起小揪揪,在蘇州給他梳頭發的時候,她就想偷偷薅兩把,而他喜歡清爽的短發,她還記得高中三年,他為了節約時間一直留著短短的寸頭。

她不禁脫口而出:“可你過年後還有演唱會呀!”

聲音裏帶有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惋惜。

林路笑了,柔聲說:“那我也只剪短一點點。”

魏喜吶吶無語,有一種被隔屏摸頭的感覺。

他從沙發上起身,拿著手機走動起來,魏喜看見他後面的背景一直在移動,從起居室到臥室,很快他也和她一樣,掀開被子坐在床頭。

他問她:“今天琪琪的電視劇發布會好玩嗎?”

魏喜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發布會就那樣按部就班,大家回答問題做做游戲,不過魏琪上臺的那十幾分鐘還是很好的,至於晚上的宴會,雖然熱鬧,但她要應付突然冒出來的許霆峻,都沒能好好吃一頓飯。

她有點意興闌珊說:“還好吧,琪琪很高興。”

“你不高興嗎?”

魏喜覺得他的問題有點怪怪的,再看屏幕上的黑眸幽深,透出關切之意,於是故作輕快道:“沒有,我也很高興。”

林路長長“哦”了一聲。

深夜起風了,魏喜的臥室露臺上養了很多花花草草,冬天大多枯萎了,很多都搬去了封閉的陽光房避寒,剩下一些冬季常青植物和耐寒的枯枝一起隨風搖曳,隔著玻璃窗聽來簌簌作響。

她看他穿著柔軟的黑色衛衣和長褲,即使知道酒店有空調,還是忍不住問:“東京冷不冷?”

“不冷,沒有北城冷。”

他舉著手機調整了一下角度,讓她能夠看見他的大半個身體,他伸手拍拍大腿上蓬松的被子:“我蓋著被子呢,很暖和。”

魏喜遲鈍的發覺此時的場景,深更半夜,他穿著輕薄的家居服,而她穿著輕軟的法蘭絨睡衣,他們都蓋著被子坐在床上,雖然隔著手機,不在同一張床上,但也足夠令人想入非非了。

她趕緊壓下腦海裏紛紛亂亂不可描述的畫面,訕訕說:“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呀?”

話落,她就被自己暧昧不明的語氣嚇一跳,這話怎麽聽都像是在撒嬌,有一種召喚他快快回來的感覺,她一定是還沈陷在剛剛腦補的親密氛圍裏。

“我演唱會結束就回去。”

這一刻林路決定,更改去京都的行程,點心可以提前買或者想其他辦法保鮮。

這一刻,不久之前看見那張照片上的其他男人時,胸口湧來的覆雜情緒一掃而空,仿佛陰霾散盡,彩徹區明。

他又輕聲說:“小喜,你等一等我。”

他望著屏幕上她小小的臉,那雙清潤黑眸裏有期待的光,一直以來,他總是在讓她等他,從他高中畢業離家,她就在等他。

然而他的小姑娘已經長大了,這一刻他也決定,以後再也不讓她等他。

清冷的冬夜,窗外有月亮,他在遠隔重洋的另一邊,卻又離她這麽近,她脈脈不得語。

夜靜更長,良宵燈暖。

林路的一簇劉海滑下來遮住了眼睛,他伸手朝上撥弄,還用手指按住壓了壓,想要定型。

魏喜禁不住提議道:“平時不做發型你可以用發夾把劉海夾住,或者紮起來,這樣就方便了。”

林路眼睛一亮,似乎認為她的註意很好,可惜道:“我這裏現在沒有發夾和橡皮筋。”

魏喜忽然有點無處著落的心慌意亂,總覺得他清亮的眼睛好像看穿了什麽,掩飾著轉開視線,被他手腕處光華流轉的熠熠星空吸引了註意力,迫不及待轉移話題,說:“我也有這只星空手表。”

她彎腰打開床頭抽屜,她睡衣領口的扣子沒有扣,剛剛說話的時候,她修長的脖頸下那塊雪白的肌膚,還有若隱若現的鎖骨,便不經意的在他眼前晃蕩,他用了極大的自制力才讓眼睛不一直朝那裏看。

而此時隨著她的動作,寬松的衣領跟著滑下去,順著鎖骨直往下,她還把手機拿近了胸前,他從鏡頭裏能清晰看見,凝脂肌膚,細細的鎖骨窩,冰肌玉骨旖旎而下,空蕩蕩的上衣幾乎遮擋不住。

他喉嚨滑動,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魏喜恍然未覺,找到壓在抽屜下面的腕表盒,拿出腕表,舉到鏡頭前給他看,炫耀似的說:“這是我爸爸送我的生日禮物。”

林路低低“嗯”了一聲,靜影沈璧的一雙眼睛,宛如浩瀚無垠的宇宙星空。

頓了一下,他說:“很好看。”

只是一句對禮物的誇讚,可是想到他們兩個人都有這只手表,魏喜心裏一暖,蔓延起春日遲遲的歡喜,笑著說:“我也很喜歡你送我的生日禮物。”

隔著手機,隔著遙遠的思念,那些平日裏沒有說出口的話,認為不需要說的話,就這樣說出來了。

夜深聞私語,月落如金盆。

天上月亮透過重重疊疊的雲層,落下一地的清輝,時間在閑聊中不知不覺流逝。

良久後,林路留意到時間,認為她該睡覺了,這通視頻電話才結束。

魏喜照例在睡前去洗手間,站在鏡子前彎腰洗手時,一低頭才後知後覺,自己睡衣裏沒有穿內衣,剛剛就這樣和林路視頻了大半個鐘頭。

不過轉念一想,林路根本就不會註意這些,而且冬天的長袖長褲法蘭絨睡衣並不暴露,和家居服差不多,如果時間再早幾年,回到他高中畢業離家前,甚至是他唱歌給她聽的那個暮春夜之前,她穿睡衣和他一起坐在床上聊天都是尋常,困了隨時可以在他身邊躺下睡覺。  魏喜有點惆悵他們都長大了,成年人的世界,有了重重顧慮和禮法,她再也不能隨意親近他。

千裏之外,林路放下手機後,下床去客廳,倒了一杯冷水咕嘟咕嘟喝下,然後大步走向露臺處,推開長窗玻璃,清涼的空氣裹挾著冷風吹來,緩解了那一股深切的燥熱。

他站在露臺上,遙遙凝望東方,直到身體徹底降溫才回臥室睡覺。

-

臨近春節,天氣越來越冷,過年的氣氛也越來越濃,學生放假了,普通打工人也期待放假過年。

娛樂圈仿佛更熱鬧了,明星像年底沖KPI似的,紮堆聚集在網絡熱搜裏,網友也更活躍了。

也許是因為正值寒假,大量的學生天天泡在網上沖浪,用魏琪的話說,小學生都出來擡杠了,也許只是因為魏喜關註網絡的時間更多了,從林路巡唱開始,網上到處都是他的實時消息,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想拿起手機看看。

林路的東京巡唱如期舉行,他的銀發小揪揪造型也上了熱搜。

這次巡唱,除了在香江搭配電音曲風的黑皮衣紮小辮造型,這是他第二回紮起頭發。而且整體造型也和香江站不同,他穿著駝色工裝,配上水藍襯衫領帶,挽起衣袖,前額的碎發隨意散落下來,頭頂紮起蓬松小揪揪。

鮮衣怒馬少年郎,帶著撲面而來的清爽颯氣,唱起了頗有唐韻古風的俠骨豪情。

網上鬧騰一片,尖叫的尖叫,吃瓜的吃瓜,嘲諷的嘲諷,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給他一把劍,讓他仗劍走江湖!”

“啊啊啊想薅一把小揪揪!請路路小揪揪半永久吧!”

“嗚嗚嗚這個造型配上這首歌,聽出來了穿越時空的史詩味道!”

“無招勝有招!這才是江湖豪情!”

“路路的電影到底什麽時候上?!我等不及了!”

“樓上再等一等吧,我也急,然而還沒拍呢嗚嗚嗚!”

“萬人血書求林路拍個武俠片吧!”

“都來看什麽才是真正的古裝美男子!”

“呵呵在香江唱時尚電音,在臺北唱民謠鄉愁,林路哥哥這麽會,在東京怎麽不唱和歌呢?”

“林路想唱什麽就唱什麽,你一個黑粉能不能別聽他唱歌了!不喜歡就別看別聽,這麽簡單都做不到?還有哥哥是你叫的嗎?你沒有自己的哥哥嗎?!林路哥哥是我們的!”

“姐妹別理這種深櫃,他們就是找存在感,整個存在的意義就是盯著我們路路。”

“就是來尬黑的,之前說期待林路巡唱國外站的人怎麽不出來了?臉疼嗎?疼就對了,這個世界上懂音樂的人還是大多數的。”

“呵呵亞洲也算?!在島國開演唱會爆火的華語歌手少說也有那麽幾個,讓我們一起期待歐美市場吧!”

“繼續嘴硬吧!不是所有人都跟你們一樣只會尬黑!打嘴炮有什麽意思,讓事實說話吧。”

“一個男人還紮頭發,娛樂圈的風氣就是被這種不男不女的人帶壞了!”

“樓上找不到挑刺的可以閉嘴不挑刺!泱泱中華自古以來男人就戴冠束發,照你的邏輯,那女人也不能剪短發咯?你敢去大街上罵短發女生試試?怕不被圍起來拳打腳踢教做人吧!”

“我懷疑他根本就不懂什麽是戴冠束發,還是回去多讀點書吧,別在網上無腦黑了!”

“這種人就是沒被社會毒打,來找打的!非逼我們在最歡樂的時候大耳刮子抽他就開心了!”

“依托答辯還管男人紮頭發,網絡風氣就是被這種不明生物的噴子敗壞了!書沒讀多少,長了一張嘴到處噴!青日昭昭,朗朗乾坤,清朗怎麽不把這些噴子都清掉!”

……  而那頭手機前面,魏喜看著頭頂小揪揪唱歌的他,暗自疑惑那天晚上他是不是真的聽出來了她的小癖好,有點羞澀,卻也忍不住伸手撫摸著那個小揪揪,喃喃說:“很好看,很可愛。”

一片鬧哄哄中,林路的東京巡唱轟轟烈烈走到了尾聲,最後一場卻發生了一個“小意外”。

最後一首結束曲,觀眾太熱情,他繞場一圈邊唱歌邊和歌迷揮手道別。

由於四面舞臺設計,觀眾席最前排和舞臺間隔非常小,他走到舞臺邊緣後,不斷有人把手伸向他,於是揮手道別成了握手道別。

在一段音樂的間隙,忽然一個男歌迷和他說著話死命抓住他的手不放,撲上來一個女歌迷抱住了他!觀眾席比舞臺要矮一截,林路又高,所以她其實是抱住了他的腿,像小湯圓似的抱著他的腿不放,然後又擠過來一個歌迷捧著一大把花送給他。

混亂裏,林路揮手阻止了保安的動作,低頭和那幾位歌迷說了幾句話,笑著收下了那束花。

現場歌迷沸騰了!尖叫聲沸反盈天。

看見視頻片段的歌迷震驚了:“還能這樣擁抱送花?!這三個人是在打配合吧?!都怪我們不會組團!不夠大力狂野!”

魏琪萬般不是滋味:“我還沒有擁抱林路哥哥呢!我還沒有給林路哥哥送花呢!”

當天晚上,魏琪發了一條令眾親友無語又收獲大量點讚評的朋友圈:“男孩子也要保護好自己!林路哥哥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呀!守護我們最好的路路寶貝!”

魏喜:“……”

魏晉陽:“……”

何江舟:“……”

魏書:“你最好的寶貝弟弟也需要愛的大守護!”

造型和“小意外”不過是網絡上的錦上花,大眾的關註點仍然在林路的音樂上。他唱的那首唐韻新歌,又引發出關於新的“中國風”音樂的討論,即使林路早就公開說過問古不是覆古,音樂是活在當下的。

但是不管有多少風風雨雨,多少流言蜚語,圍繞林路的話題最終都會聚焦到他的音樂上,萬眾矚目的中心永遠是唱歌的林路。

他總能用歌聲告訴所有人,他就是一個唱歌的人。

在萬眾矚目中,林路低調登機從東京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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