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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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宋茹意和好友經營著一間名為“游園驚夢”的漢服工作室, 社恐好友負責設計制作,她包攬店鋪運營和宣傳推廣。因為款式經典、做工精美,宋茹意亦審美在線, 游園驚夢的漢服古風大片頻出, 成立五年,時至今日, 游園驚夢在漢服圈無人不知,逐漸積累了一大批漢服愛好者擁磊。

與很多主打女款的漢服品牌不同,游園驚夢的一大特色是“情侶款”漢服,呼應源自昆曲《牡丹亭·游園驚夢》的品牌名, 成立之初推出的幾款CP漢服便反響熱烈。

當然, 漢服圈受眾多為女性, 早年游園驚夢的男款漢服銷量大大不如女款, 近年趕上了網絡直播風口,宋茹意精心策劃的一場CP漢服直播秀出圈, 不僅吸引來了一批男性顧客, 而且時下很多女生也喜歡簡約大氣的男款,“女扮男裝”成為一大趨勢,游園驚夢的男款銷量節節攀升, 秋冬推出的幾款男士漢服更是上架秒空。

今天,宋茹意和拍攝團隊一起來網師園拍新款漢服外景物料, 一切準備就位, 約好的男模卻毫無預料鴿了他們。

這批為春節後情人節上架預售的漢服主打CP,拍攝需要男女同框, 沒有男模萬萬不行。

宋茹意正焦頭爛額, 一擡頭看見雲窟墻下站著一名高大的黑衣男子,白墻黑瓦, 臘梅搖落芬芳,他只是姿態悠閑站在那裏,卻莫名契合這千年園林的高潔之氣,周身氤氳出傲骨錚錚的清寒臘梅香,身形氣質秒殺她高價聘請的網紅男模。

宋茹意打量他時,同來的兩位閨蜜女模目光也定在他身上,大家不約而冒出了同一個念頭。片刻後,她們對上眼神,姐妹同心一齊走上前。

宋茹意是江南本地人,生得秀氣婉約,常常親身上陣,兼做女模。

此刻,她一身明制緋紅漢服,遭到拒絕毫不氣餒,繼續熱情相邀:“小哥哥,我們游園驚夢在漢服圈很出名,上一個給我們拍攝的男模已經成了網紅,我們有專業的拍攝團隊,一定能讓你火出圈!”

近身對話後,宋茹意越發確定這男人和游園驚夢的漢服是絕配,即便他戴著帽子口罩,看不見面容,但這一身風姿氣度騙不了人。

這一刻,宋茹意已經決定,如果這個小哥哥同意的話,立馬和他簽約,讓他頂替現在合作的男模。

她對那個仗著有點流量就拿喬的男模很不滿——不打招呼,說鴿就鴿,那她就鴿他一個大的!

閨蜜充當助攻,舉著手機播放游園驚夢出圈的古裝大片給他看:“小哥哥,你比我們之前的男模帥多了,下一個古裝美男就是你!”

林路一晃神的時間,耳邊全是聲音,一句接上一句,幾乎插不上話。

眼見魏喜越走越遠,頗有袖手旁觀,和他“劃清關系”的意圖,他退後兩步,再次明確拒絕:“對不起,我女朋友已經吃醋了。”

宋茹意驚訝間不由得提高了音量:“拍個照你女朋友就吃醋?”

宋茹意閨蜜舉目四望:“你女朋友在哪兒?要不我們和她談談?”

魏喜腳步頓住:“……”

林路再次後退一步,擡手拉低帽檐,指指自己戴著的口罩:“不用了,我女朋友不喜歡我拋頭露面。”

宋茹意:“???”

宋茹意閨蜜:“!!!”

魏喜:“……”

-

一陣寒風吹來,墻根下幾片枯黃的落葉打著卷兒,空氣中飄蕩著濃郁的臘梅香氣。

林路說完那句話,大步流星走到魏喜身邊,伸手拈起落在她發間的一朵臘梅,攏一攏她被風吹得滑落到肩頭的圍巾,牽著她的手朝前走去。

直到他們的背影走遠,宋茹意一個閨蜜從驚詫中回過神來,一整個大清醒:“我怎麽覺得這小哥哥有點眼熟……”

宋茹意收回視線:“你看哪個帥哥不眼熟?”

“普通帥哥跟他能比麽?雖然沒看見真容,但真的很像,背影也像……不過他現在不可能在蘇州,也絕對沒有女朋友!”

另一個閨蜜嘖嘖有聲:“這小哥哥是在炫女朋友吧!還和女朋友演起來了《霸道女友愛上我》,這是什麽絕世甜寵劇本!男朋友長得太帥,出門就要戴上口罩不給人看?”

宋茹意嗤笑一聲:“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拒絕拍照還餵我們一把狗糧,不拍拉倒!我就不信我找不到帥哥來拍照!”

-

魏喜神情不屬,恍若游園驚夢,裊晴絲吹來閑庭院,搖漾春如線,不知不覺,跟著林路再次走遍了整個網師園。

即使理智上知道,他只是找借口打發那幾個纏著讓他拍照的女生,可是她深埋在心底的希冀忍不住蠢蠢欲動,他就在她身邊,他離她這麽近,他牽著她的手,不需要她伸手就能抓住。

他手心的溫度一如往昔,不是奢望,不是幻想,不管過去還是現在,不管時間過去多久,陪她游園的都是林路。

一個十年過去了,還有下一個十年,他們仿佛可以就這樣手牽著手,走過一生一世。

如果……如果,是不是,她也可以不離開他。

絲絲縷縷的期待冒出來,纏繞在一起,揪扯不清。

-

落日黃昏曉,月到風來亭飄來歌吹聲。

魏喜駐足凝聽,隔著水榭花墻,水磨的聲音時遠時近,隱隱約約好像真的是昆曲《游園驚夢》那一折。

林路陪她聽了一小會兒,肯定道:“是游園驚夢。”

是他們一起聽過很多次的經典昆劇曲目,十年前在蘇州也現場聽過。

他們從小跟著老師聽戲,高老師喜歡聽戲,聽得最多的是京劇和昆曲,在畫室練習作業之餘,會播放給他們聽。聽得多了,她和林路也喜歡。

寫字畫畫雖靜,可以耳聞弦歌聲,伴著筆尖游走在宣紙上,常常一天從鏗鏗鏘鏘的京劇《四郎探母》聽到婉轉旖旎的昆曲《游園驚夢》。

所以,林路愛上音樂,喜歡唱歌,也是自然而然吧。

他說:“我唱給你聽。”

他一袖手拉下口罩,舉手擡腕間似有水袖飄飄灑灑蕩開,他對她挑眉一笑,眉目揚起恣意瀟灑,剎那風流倜儻。

魏喜怔怔望著他,和著遠處的歌吹聲,柔情蜜意的吳儂軟語近在耳邊:“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兒閑尋遍——”

他只唱了這半闕,到這裏停下,一只手牽起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十指松開,一朵小小的鵝黃臘梅花從他的手掌心,落在她的手掌心裏。

魏喜低頭望著手心裏蜜臘似的嬌嫩花蕊,心口也溢滿蜜水般的甘甜滋味,慢慢十指收攏,把手伸進羽絨服口袋裏。

漏窗那邊傳來笑語聲,魏喜動作迅速拉上他的口罩,然後緊張環顧四周。

雜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游廊轉角走來一行游客。

“剛剛不是聽見人在唱戲嗎?怎麽沒有了?”

“在那邊亭子裏吧。”

“白天怎麽會有?不是夜游才有節目嗎?”

……

他們說著話走遠了。

魏喜暗暗舒了一口氣。

林路眼角含笑,聲音從口罩下傳來,略微低沈道:“今天晚上太冷了,小喜,我們下次春天來夜游網師園吧。”

魏喜說:“好。”

頓了一下,又念念不忘,“我還想再坐搖櫓船從七裏山塘到寒山寺。”

他像尋常一樣對她承諾:“下次天氣暖和了,我們一起去。”

炊煙四起,晚霞燦然,他們一邊走出網師園,一邊暢想下次煙花三月下江南。

-

在網師園外面等車時,魏喜接到了高老師的電話。

高老師還在江城機場,她說下午有事耽擱了,改了航班,待會兒登機,晚上才能到。

高老師帶著歉意道:“小喜,我不能和你一起吃晚飯了。”

魏喜擡頭看了看林路,回答道:“沒關系,老師,我們明天一起吃飯。”

掛掉電話之前,高老師關切叮囑:“小喜,你不用等我,吃完晚飯就早點休息吧。”

“好的,我知道了,老師您一路順風。”

放下手機後,魏喜輕聲說:“老師還在江城,我們晚上去吃面好嗎?”

林路已經訂好了餐廳,他們正準備打車去餐廳,等老師來了,晚上一起吃一頓團圓飯。

他摸摸她的頭:“我沒事,我媽又不是故意躲著不見我,她這個大忙人只會視而不見不聽話的兒子。”

魏喜覺得他的話有失偏頗:“你和老師一樣忙,不對,你很多時候比老師還忙,老師還會休息。”

林路忍俊不禁,從她的話裏聽出了埋怨和關心,想了想,認真道:“我以後會少安排一點工作。”

林路取消了訂好的餐廳,雖然天氣冷,不能帶她買舟而下七裏山塘到寒山寺,他卻特意找了山塘街上的一家面館,和她一起坐在二樓臨窗的小包間裏吃面。

隆冬寒夜,華燈初上,七裏山塘人流如潮,車子停在街口,踏進面館的一路上,魏喜提心吊膽,覺得他真的很大膽。

林路一派閑適,泰然自若,進了包間,還擡擡帽檐,挑起一條眉毛,像個惡作劇得逞似的小孩,朝她頑皮一笑。

魏喜忍不住也笑了。

服務員送來兩碗面和澆頭套餐。

林路讓她先喝山菌湯,他把禿黃油和蝦仁澆頭各分了一半在她的面碗裏,低頭垂目,舉筷慢慢細致攪拌。

魏喜喝一口熱熱的湯,擡頭看看他。

窗外人聲嚷嚷,兩岸搖曳的紅燈籠倒映在河面上,一條小河燈紅酒綠,小橋流水人家,游船往來如梭。

魏喜本身不算是愛熱鬧的人,此時此景,在商業氣息濃厚的旅游旺地,卻覺得窗外景美人美,吵嚷的聲音也很動聽。

曹雪芹《紅樓夢》裏,把姑蘇虎丘到閶門這一帶,寫作“最是紅塵中一二等富貴風流之地”。魏喜曾經從那一段文字裏幻想過古時的姑蘇,可是現在和他一起坐對姑蘇繁華,感受到滿滿的煙火氣,才知道真正的紅塵繁華,是身邊有那一個人。

因為他在身邊,她不覺又飽餐一頓。

-

打車回到酒店,庭院燈火闌珊,正中心那顆四季常青的茂盛香樟樹,隨風搖擺,樹影婆娑,他們慢悠悠走向客房。

前面有人在講電話,聊得開心,興味盎然道:“哎,我告訴你哥們,我這次來蘇州運氣爆棚,在你推薦的那個園林酒店訂了個套房,你猜怎麽著?給我免費升級成了總統套房,還是河景庭院獨棟別墅!你要不要過來和我一起睡,體驗體驗?”

魏喜眨眨眼睛,偏頭看向林路。

林路隔著口罩摸摸鼻子,腳步越來越慢。

等前面的人走遠了,魏喜問他:“你換套房了?”

林路“嗯”了一聲。

魏喜好奇道:“總統套房有幾間臥室?”

“應該有好幾間吧,我沒看過。”

“那你其實可以不換啊,我和老師也可以一起住進去。”

林路一怔,這樣確實更好。

“你想和我一起住?”

“對呀,我可以告訴老師是我訂的房間,就算知道是你訂的,老師也會住的。”

魏喜單純覺得獨棟別墅套房更私密,更適合林路。他想離她和老師近一點,她也不想離他太遠,那她和老師住進去就行了,反正有空房間。

“那下次我們一起睡。”

魏喜腳步一頓,仰頭看著他,懷疑自己也許聽錯了。

林路對上她清澈純凈的眼眸,喉嚨裏滯了一下,輕咳一聲:“我是說一起住。”

其實意思差不多,他聽到她想和他一起住,心旌搖曳,不知道是不是受前面大哥的影響,話到了嘴邊一打轉也跟著說出了“一起睡”。

夜燈昏暗,魏喜的臉也在暗地裏發熱。

-

林路送她回房間後,她在洗手間呆了半晌才出來。

林路依然站在起居室玄關靠近沙發的位置,沒有坐下,也沒有朝前走。

他的那句話後,氣氛悄然發生改變,一直到進入房間,無人再說話。

沈默繼續蔓延在客房空氣中,空調絲絲吹出熱風,隨著沈默一起蔓延的還有逐漸升起的溫度。

林路終於伸手摘掉口罩:“小喜,你帶筆墨了嗎?”

“帶了,在行李箱。”

魏喜轉身走向臥室。

林路頓了一下,也跟在她身後走進去。

魏喜蹲在行李箱前,指尖發顫,試了兩次都沒有打開密碼鎖。

林路俯身抓住她的手:“我來吧。”

他放開她的手,熟練按下一串數字——“1061”,行李箱應聲而開。

他拉開上層拉鏈,一邊拿出毛氈和筆墨用品,一邊如尋常道:“小喜,我也一直在用1061這個密碼。”

魏喜昏昏然的腦海閃過一絲清明,這串密碼她用了很多年,因為《雙喜圖》誕生於宋朝1061年。

從十歲時知道《雙喜圖》樹幹裏的藏字,知曉《雙喜圖》之於自己的意義,這串數字就成了她生命中永遠都不會忘記的時間。

嘉祐辛醜年崔白筆——這是崔白藏在《雙喜圖》樹幹裏的題字,直到千年後才被人發現。

嘉祐辛醜年就是1061年,於是1061成了魏喜的幸運密碼。

也是她十歲那年,林路知道了她名字的出處,也知道了1061這串密碼,然後這也成了一串對他有特殊意義的數字。

他唱給她的歌裏還說“嘉祐辛醜永流傳”。

-

林路在起居室的餐桌上鋪下毛氈,放上宣紙,墨液擠進墨池裏,毛筆擱在黃銅小鹿墨池蓋上。

時光仿佛又回到了她初次在老師的畫室見到他的那一天,他為她準備好筆墨紙硯。

然後,他看著她笑:“小喜,我們來寫字吧。”

她依然覺得整個世界都明媚了起來。

對,她今天的書法晚課還沒有完成。老師待會兒就到了,她要做一個好學生。

此刻,她也需要寫字靜心。

魏喜情不自禁向他走過去。

餐桌一邊並排有兩張座椅,他為她拉開座椅,他們並排坐在一起。

林路提筆蘸墨,垂眸思索片刻,懸腕以趙體楷書寫下:“人於初交黃梅時收雨,以其甘滑勝山泉。”

他把宣紙移到她身前,毛筆給她。

落地窗外,風吹竹林簌簌而響,像淅淅瀝瀝的雨聲。

魏喜心裏像有條小溪在潺潺流淌,甘滑的山泉漫出來。

她坐在餐桌前,手持毛筆,以筆鋒相似的趙體楷書繼續寫下:“南方多雨,南人似不以為苦。”

林路接過毛筆,在書寫完畢的詩句後題名“林路”,然後魏喜也緊跟著寫下自己的名字“魏喜”。

最後林路起身握住了她拿著毛筆的手,如同在老師畫室,第一次捉住她的手教她持筆寫字一樣。

他站在她身後,雙臂從她的肩膀上伸下來,俯身同她頭並頭,她瞬間被他鎖在懷裏,籠罩在他的氣息之下,熟悉又溫暖的木質香調,令她安心。

他手指覆蓋在她的手指上,嚴絲合縫貼在一起,以腕力帶動她的手指一起提筆落在宣紙上。一簇劉海落在他的眉梢,發絲如春風細不可聞拂過她的頰畔,兩人挨在一起,她偏頭就能看見他微垂的睫毛,他的雙眸明亮專註,寫字之時,有星光在流動,透出聖潔的光輝。

在他們兩個人的名字旁邊,筆尖游走,墨汁流淌,一筆一畫,漸漸有一個“喜”字成形。他的聲音也一字一頓響起,他說:“林路喜——”

客房大門“喀拉”一聲打開,打斷了他的話,懸空在紙上的筆尖也微頓。

高硯推著行李箱走進來,一擡頭看過來,停下了腳步。

魏喜仿若驚夢醒來,魂魄歸位,轟的一下站起來,起身太急,頭頂撞到了林路的臉。她下意識想要摸摸看是不是撞疼他了,他已經伸手撫在她的頭頂:“我沒事。”

林路放下毛筆,走向玄關處,喊了一聲:“媽——”伸手接她的行李箱。

高硯握緊行李箱,神色不動,只是視而不見站在面前的人,繞過他朝裏面走。

魏喜一鼓作氣說:“老師,是我帶林路來的,他想要來看畫展。”

高硯並沒有生氣,她的聲音也很平靜:“很晚了,小喜你先去休息。”

魏喜討好似的說:“那我幫您把行李箱放進臥室。”  行李箱在地面“咕嚕嚕”滑動,聲音越來越遠,起居室陷入沈寂。

魏喜從老師的臥室出來時,他們依然站在起居室兩頭。

她默默走向自己的臥室,走了幾步,又轉身回到書桌邊,低頭拿起剛剛寫下字的那張宣紙,帶著進了臥室。

林路看著她的背影,目光柔和。

高硯背朝著他,垂眸站在沙發旁邊,暖黃的燈光照下來,她柔美的側顏籠罩一層陰影,神態晦暗不明,待魏喜的房門關上,便徑自走到落地長窗邊,推開玻璃門,踏進庭院。

林路隨後走進庭院,反手關上門。

大風吹得樹木嘩啦作響,竹林搖動不息。高硯的大衣衣擺朝後翻飛,幾近掃過林路的腿。

他站在母親身後,面前的背影依舊纖細秀美,宛如小時候他離母親最近的時候。但是他知道母親眼角已有了皺紋,剛剛在起居室照面的那一刻,他看見了她臉上的疲憊。

深夜陰寒,冷風撲面。

林路雙手插兜,上前一步:“媽,是我讓小喜帶我來的。”

高硯遙遙望向夜色裏沈靜的河面,聲音幽靜卻清晰:“你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麽嗎?”

這個問題上次在電話裏他已回答過,但林路知道這次面對面不一樣。

他雙手從口袋裏拿出,站姿筆直挺立如墨色中鋒。

“媽,我記得。”林路珍而重之重覆,“她不止是我妹妹。”

高硯沈默,片刻後,轉身直視自己的兒子:“我只要小喜好好的。”

“媽,我一定會好好對她。”

月明星稀,河對岸人家點亮星星點點的燈光,星光映在他的眼底,他眉目舒展,“我會守護她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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