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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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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還有半個小時, 飛機即將起飛。

魏喜給父母發了已登機的信息,再次保證一定會註意身體,好讓他們安心。

這次去蘇州恰逢期末考試周, 李春曉教務工作在身走不開, 魏琪要準備考試,更不可能離開學校, 魏晉陽公司年底也忙得脫不開身,如果不是和高老師一起看畫展,她自己也有作品參展,父母根本就不會放心讓她獨自出行。

魏喜收拾好隨身物品, 拿出帶來的書看起來, 素來在航班上, 她都是讀書打發時間。

商務艙人少安靜, 她漸漸沈湎於詩集文字。

機艙內忽然傳來輕微騷動,一個高大的身影長腿踏步走進來, 一身黑衣, 戴著帽子和口罩,一點兒都不露臉,卻依然引起矚目。

腳步停下, 黑影一閃,在她身側落座。

魏喜不經意從文字裏擡頭看過去, 對上帽檐下的視線, 不由得睜大眼睛楞住了。

原本她和林路說好了,今天和他一起去吃烤鴨, 她早已選好了餐廳, 只是拖拖拉拉,一直沒有提前告訴他。

然後前幾日, 魏喜收到高老師的信息,老師把去蘇博看畫展的時間也安排在了今天。

林路的時間寶貴,年底他還有兩站巡唱,錯過今日,待她從蘇州回來時,他應該已經離開北城了,下次不知何時才有空檔,或許春節前再也見不到他。

魏喜當時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想到老師確定的時間也不便改動,既然早已說好和老師一起去看展覽,自然要隨老師的時間。

選擇放林路鴿子後,她再次覺得自己很渣,一次又一次對他失約,最終還註定會對他有一次最大的失約。

帶著愧疚,她第一時間發微信跟他道歉,告訴他自己要和老師一起去蘇州看畫展,下次他有時間再請他吃烤鴨。

結果林路說他也要一起去,還說他很久沒有看畫展了,讓她幫忙買畫展的票,還再次讓她幫他保密,不要提前告訴老師。

他大約也很久沒有見到老師了。

魏喜覺得這也是一個機會,她希望林路和老師能夠多見面,相處多了才能解開老師的心結,便一口答應他。

她以為要到了蘇州才會見到他,卻沒想到他也是這趟航班,還坐在她身邊。那天他問她航班和酒店時,並沒有告訴她要和她一起出發。

四目相對,帽檐下的鳳眼微微撩起,黑色鴨舌帽和口罩遮住了他的臉,卻掩蓋不了那雙眼睛裏的光彩湧動。

魏喜目不轉睛看著他,他悄然對她挑挑眼,雙目含笑,無聲和她打招呼。

都說桃花眼最是多情,其實瑞鳳眼也含情,很多人都說過林路的眼睛最迷人,只需一眼就令人心動,驚鴻一瞥,一眼萬年。

此刻魏喜也體驗到了一眼心動,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仿佛是眾目睽睽之下,和他眉目傳情。

她忽然非常不爭氣的臉一熱,轉開眼睛,低頭對著書本,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跨年夜後,網上轟轟烈烈都是都是林路的小小姑娘,輿論紛紜不止,一日比一日甚囂塵上。魏喜克制住不代入自己,可那是林路送給她的獨一無二的生日禮物,她是歌唱裏的主角,林路的小小姑娘的的確確就是她。

最後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告誡自己不要當真,網友為了娛樂嗑一下CP而已,蜜糖使人快樂,很多人都有CP腦,魏琪就是這樣。

而且林路自己都不介意網友嗑CP。

元旦當晚,林路便一連發給她好幾張話題截圖,裏面都是歌迷各種解讀他唱的《小小姑娘》,而且不約而同都在嗑他和她的CP。

截圖後面有一句語音。她點開,林路說:“小喜,他們都說我喜歡你。”  他的語氣尋常,像告訴她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像讀千年流傳下來的碑帖拓文,從古至今一直在那裏,聖神不可侵犯。

即使他說的是“他們都說”,卻依然是她聽過的最動聽的聲音。

金石之音,蕩氣回腸。

魏喜重覆聽了很多遍,清靈悅耳的聲音穿透電磁波,天荒地老縈繞在耳邊,使她漸漸平靜下來。

她也如尋常一樣,打字回覆他:“我知道,他們都在嗑CP。”

“現在大家嗑CP都很真情實感,網上會有很多我們在一起的話題。”

魏喜已從魏琪身上感受到了CP粉的瘋魔,林路本身關註度巨大,向來是輿論中心人物,他是在告訴她,和他做CP會被廣泛討論。她不想他覺得這件事會打擾到她,大大方方回答:“沒關系,隨便大家嗑,音樂有各種解讀。”

於是,這一周林路經常和她分享各種CP言論,魏喜見多了,逐漸習以為常,已經可以把CP當CP,他們依然是他們。

然而現在突然和林路面對面相見,他只是擡眼對她微笑,她莫名湧來一種和緋聞對象幽會的感覺。

原來隔著屏幕和他一起輕松看大家嗑CP,並不能抵消現實中見到CP對象的沖擊。

直到這時,她才明白過來,她放林路鴿子,其實是潛意識裏也在回避很快再次見到他。

乘務員送來飲品,林路選了溫水,拉下口罩,一口氣喝了半杯。

魏喜低頭看書,過了一會兒,感覺到飛機慢慢滑行在跑道上,要起飛了。她調整呼吸,雙手握拳,靜靜等待著。

這時一只手伸過來,越過座椅中間的扶手,握住了她的手。

這只手骨節修長,溫暖有力,可以完全把她的手包裹住,也可以撫慰她跳動不安的那顆心。她的手指情不自禁在他的手掌下松開,然後被他握在手心裏。

引擎轟鳴聲中,魏喜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城飛往蘇州的航班上,他也曾這樣握住她的手。

那次林路的手都被她抓紅了,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手勁那麽大。伴隨飛機驟然升空,胸悶心悸壓得她透不過氣,她只能反射性緊緊握住身邊那只最熟悉的手。

小時候,她不知道為什麽有時候呼吸也會那麽難受,爸爸媽媽哄她,說用力吸氣就可以聞到陽光的味道。於是每逢瀕臨氣息不暢的那一刻,她就想象是在呼吸陽光的味道,溫暖的陽光籠罩下來,呼吸也變得和暢了。

那天在飛機上,魏喜也覺得那雙少年的手,散發出好聞的陽光味道,奇跡般的讓呼進胸腔的每一口氣,都是明媚的春陽。

他以為她是恐高,飛機起飛後也一直握住她的手不放,還安慰她說以後陪她坐飛機。

飛機飛翔在藍天上,林路依然沒有松手。

魏喜看向舷窗外,大團大團的彩雲觸手可及,朝陽破雲而出,霞光萬裏盡收眼底,金燦燦的光彩裏透出火紅的希望。

魏喜終於回頭看他,在他手心裏動了動手指,輕聲說:“我沒事了。”

林路看看她,確定她現在真的很好,松開了她的手。

空乘開始發放毛毯,魏喜拉下舷窗遮陽板,默默看一眼他。

林路笑了,低聲說:“我睡一會兒。”

她點點頭,餘光裏看見他調整好座椅,把脫下的外套搭在身上,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後,身旁安靜下來。

魏喜知道他肯定沒有睡好,昨晚演唱會結束後,他還要參加慶功宴。她選這趟早班機是因為爸爸媽媽堅持要送她來機場,為了不耽誤父母的工作時間,她便起早出發了,其實他可以晚一點的。

魏喜看了一會兒書,機艙內寂靜無聲,她忍不住扭頭朝旁邊看過去,林路半臥在躺椅上,整張臉埋在帽子口罩裏,長腿屈膝卷著毛毯,羽絨外套滑落到腰部。

她把自己的羊絨披肩蓋在他胸口,又輕輕把他的外套朝上拉了拉。

-

林路這一覺睡得深沈踏實,這幾年他常在飛機上補眠,卻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滿足,睜開眼睛時,頭腦一片清明。

他擡起帽檐,坐起身來,外套滑下去,露出了裏面咖啡色的羊絨圍巾。

會惦記著給他蓋上一層又一層衣物保暖的,只有一個人。

魏喜十分怕冷,從小就覺得他也會冷,但凡他穿得少了,她就會睜著那雙會說話的大眼望著他。夏天午睡,她也會進他的臥室,給他蓋上掀開的空調被。

他摸著帶著熟悉氣息的軟糯羊絨,眼底禁不住泛起笑意。把圍巾拿在手裏,他轉頭看過去,魏喜也睡著了。

她沒有按下躺椅,就那樣倚身在椅背裏,他躺下後顯得狹窄的座椅,容納下她剛剛好。她半個身體蜷臥在座椅裏,臉朝向他這邊,長長的睫毛垂下來,臉頰睡得嫣紅,依然還是那個安安靜靜陪伴在他身邊的小姑娘。

他把圍巾搭在她胸前,指尖拂過她頰畔的一縷發絲,落在她的臉頰上,漸漸在嫣紅處流連不去。

半晌後,他移開手指,順手拿起落在她懷裏的書。

是一本木心詩集,打開到她正在讀的插著書簽的那一頁,便看見一段鉛筆劃線的詩句:

“人於初交黃梅時收雨,以其甘滑勝山泉。

南方多雨,南人似不以為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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