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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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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花間有一張祝福卡, 放大圖片後,他能模糊看見自己的名字,也能從漫漶不清的筆墨間, 推測出那句祝福語應該是——“祝林路先生演出順利”。

很多年前, 在他歌唱夢想最開始的時候,他也收到過一束魏喜送的玫瑰花, 裏面也有一張她寫的祝福卡。

那天晚上是音樂比賽的總決賽,所有歌手都上臺表演完節目,主持人當場公布名次,最後他站在舞臺上對著觀眾和攝像鏡頭致謝。

電視直播結束後, 他在後臺和眾人道別, 卸妝換回自己的衣服, 正要離開, 有工作人員送進來一束花,說是在觀眾席的座位上發現的, 寫著他的名字, 應該是粉絲送給他的。

很燦爛的一捧鮮花,粉白玫瑰,點綴他畫過的嘉蘭和文竹, 花間有一張祝福卡,上面是手寫的毛筆楷書:“祝林路先生星途璀璨。”

字跡很熟悉, 有個人也寫這樣圓秀古雅的毛筆字。

他抱著花跑出去, 觀眾席只有寥寥幾個清潔人員在收場,現場看演出的觀眾早已離場。

他又追到場館外面, 偌大的廣場上, 燈光明亮,人來人往, 他找來找去,都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那裏,給魏喜發微信:“小喜,你在哪兒?”

他看著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半晌後,才有一句回覆送達過來,只是幾個字:“我在家。”

若無重要事情,深夜十一點她自然在家,大多時候已經躺上床睡覺。

她或許也意識到了,又回覆了一句話過來:“我剛剛在電視上看了你的音樂比賽,你唱的很好聽,恭喜你!”

林路只是說:“節目都結束了,明天我們可以一起吃飯嗎?”

“明天我要外出寫生,要去幾天,等你下次有時間好嗎?”

林路的手指停在對話框,沒有回覆。

最後她說:“林路,你以後一定會是一個最好的歌手,會唱很多很多好聽的歌給我們聽。”

他看了很久那句話,回覆她:“好。”

手機屏幕黑下去,忽然眼前白光一閃,他回過神來,聽見有連續不斷的哢嚓聲傳來。

他擡頭回眸,四圍已經聚攏一圈人,一個女生正舉著相機對著他拍照。

對上他的視線,她朝他笑一笑,又飛快抓拍了幾張,然後放下單反相機,大方坦然對他道喜:“我剛剛現場看了你的比賽,恭喜你獲得冠軍,實至名歸!”

他道謝。

女生指了指相機,對他說:“照片我會發在微博上,一定會有很多人喜歡你!”

人群裏也緊跟著響起此起彼伏的賀喜和祝福聲。

“我是你的歌迷哦,我們都喜歡你!”

“恭喜你!我們都喜歡聽你唱歌!”

“林路哥哥,加油!”

……

他再次道謝:“謝謝!很晚了,你們早點回家吧。”

轉身離開之前,他聽見人群中有人大聲說:“哥哥,你唱歌很好聽,期待很快能聽到你唱更多好聽的歌!”

他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懷裏的粉白玫瑰和花間的祝福卡,在嘈雜的加油聲裏,一字一字認真說:“我會的。”

-

林路的目光在那張圖片上停留了很久。

一直等手機屏幕黑下去,他問:“廣場上鮮花裏的祝福卡都收起來了嗎?”

他乍然問起,何江舟楞了一下,才明白他問的是申城文化中心廣場上的花海,連忙說:“都收起來了,你讓我們留下祝福卡,穎姐就找人都收集好了。”

溫穎補充說:“都在工作室。”

林路點點頭,仿佛就是順嘴一問,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還手機給何江舟,指了指屏幕,交代道:“把這幾張照片都發給我。”

何江舟倒沒察覺任何異常,看見美的東西大家都會多看幾眼,還想要收藏。他只覺得路哥看見小喜姑娘的照片也不例外。

何江舟一邊保存照片發給他,一邊說:“路哥,你也覺得小喜姑娘很漂亮吧?”

何江舟在娛樂圈當面看過那麽多容貌昳麗的女明星,或美艷妖嬈,或楚楚動人,或可愛嬌俏,但在申城演唱會現場,追光燈下第一眼看見魏喜,就記住了。

五官漂亮的人不少,但她實在是氣質太特別了,本來就長得白,屬於天生麗質,給人的感覺更是幹凈到透明。何江舟想來想去,她身上氣質應該是書香氣吧,她本來就是畫畫的。

林路在看自己手機上收到的照片,這時擡頭看他一眼:“她比你大。”

“啊!但她看著也不大啊!還是學生!”何江舟雖然不甘心又是一個姐姐,還是試探問,“那我叫她小喜姐?”

林路不置可否“嗯”一聲。

他存下照片後,忽然又說:“把你相冊裏剛剛保存的照片統統刪掉。”

何江舟:“……”

這過河拆橋來的不要太快!!!

半晌沒出聲的溫穎忍不住笑了,提點何江舟:“小喜是路路妹妹,跟你又沒關系,你留著人家姑娘照片幹什麽?”

何江舟不情不願的刪掉照片。

他倒不是有多想存著魏喜的照片,林路不提出來,他都不會像個猥瑣男一樣,私下保存一個不甚熟悉的女生照片,但是林路存下了,他就想跟著存一下。

-

何江舟的實時消息不假,此刻場館裏面,觀眾席黑壓壓都是人。

大雪易造成交通不暢,何況今晚體育館周邊絕對堵車,很多人都提早到了。外面天寒地凍,場館也安排了提前檢票進場。

魏喜和魏琪已在前排落座,魏晉陽和李春曉在他們後面第三排,但因為區域不同,魏喜和魏琪在直面舞臺的中心區,其實隔了有段距離。

有了在申城大堵車的經驗,午餐後看雪越下越大,不用魏喜提出來,魏琪就迫不及待要出發直接去體育館那邊。

他們在體育館附近的商場逛了逛消磨時間,中午吃的飯還沒完全消化,晚餐找了家面館,簡簡單單,一人一碗面,早早吃完,看時間差不多,便直奔體育館,正好趕上了第一時間排隊檢票入場。

魏琪刷了一會兒微博和抖音,看了首頁和熱搜上的各種林路演唱會刷屏信息,還激動興奮的參與熱搜,接連發了好幾條微博分享即將聽林路唱歌的喜悅。再看時間,離演唱會正式開始還有一個小時,她終於體會到了漫長等待的煎熬。

上次在申城首場,魏喜等待時盯著舞臺,魏琪還沒什麽感覺,現在換她看著正前方的舞臺黑幕,恨不得盯出一個窟窿來。

今天的演唱會開始時間是晚上七點半,比申城那次還早。

魏琪卻覺得開始得太晚了,很難熬。

魏琪坐立難安,轉頭看見魏喜安安靜靜的坐著,低頭看手機,好像一點也不焦急。

魏琪只好繼續看手機,打開微信,“愛路路”群裏已經刷屏了,她起身拍了幾段場館內視頻發在了群裏,兌現承諾給群友同擔現場直播。

群裏也有幾人搶到票今晚在現場,看了魏琪的視頻後,有人火眼金睛瞧出她的位置,“憤恨不平”的尖叫:“你為什麽能坐在前排正對舞臺最好的視野!我懷疑你有黑幕!”

然後這句話又引發了炸群式排隊刷屏。

魏琪“哼”了一聲:“嫉妒使你們面目全非!如果有黑幕,也是路路黑幕我!”

這句話終於終結了炸群,群裏話題開始轉向。

“你那個位置,都可以沖上舞臺送花給路路了!”

“沖上舞臺肯定不行,會被保安攔下,但可以直接把花扔給路路!”

“然後大家都跟著把花扔上舞臺,給路路鋪滿鮮花的舞臺!”

“廣場上不能擺了,開始擲花盈臺走花路了麽?”

新手粉絲魏琪:“……”

魏琪終於問出了親眼看見申城廣場花海就有的疑問:“為什麽大家都喜歡送花給路路?”

結果這句話又開啟了刷屏,屏幕上一溜兒閃現了很多圖片,全是林路捧花圖。還有人發了大段文字,給她分享了林路出道的那檔音樂節目的總決賽之夜,他忽然捧花出現在場館外面的故事。

-

魏喜正低頭在手機上打字,剛剛林路發微信說下大雪了,問她到了沒有,她才打出“到了”兩個字,耳畔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她手一抖,下意識擡頭看舞臺,依然是黑幕。

轉頭便看見魏琪正舉著手機朝向她這邊:“姐!我後悔了!在申城我為什麽不跟著你送花給路路!你當時為什麽不提醒我啊!”

魏琪的手機屏幕上是一張她非常熟悉的林路捧花圖,這是魏喜畫的第一幅水彩林路,現在翻她那個為他註冊的微博賬號,第一條帶圖微博就是這張畫。

“我今生今世還有機會給路路送花嗎!”

魏喜:“……”

魏喜想了想,不是很確定的安慰她:“以後可能還有機會吧。”

魏喜惦記著還沒回覆的微信,低頭一看,她已經發過去“到了”,顯然是手抖按下去了。而林路已經緊跟著問道:“小喜,演唱會結束後我能見一見你嗎?”

魏喜遲疑了,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他。她沒法丟下父母和魏琪去見他,但想到今天這個日子,他或許是想當面送祝福,那天在餐廳重逢之時,他說過有禮物要送給自己。

最後,魏喜不忍拒絕他,回了一句猶豫不決的話:“我到時候看。”

林路沒有回覆,魏喜知道他要準備上臺唱歌,其實根本沒時間看手機發微信。她鎖上手機屏幕,開始絞盡腦汁想,到時候要找什麽理由去見林路。

魏琪消停了一會兒,大約是編劇的浪漫使她越想越不甘心,又開始“批判”起來林路工作室:“工作室為什麽不讓我們給路路送花啊?平時我們天天在門口討飯他們不管,給喜歡的人送花就跑出來管了!”

可怕的是,她身後居然有人接話附和道:“就是!我好不容易今年搶到跨年夜的票!”

魏喜:“……”

魏喜知道這應該和工作室沒關系,林路出道後的首場演唱會,亦是在北城的跨年演唱會,那天體育館外廣場上也曾鋪滿了鮮花,然後工作室官方賬號便發了和上回申城後相似的感謝通知。

她眨眨眼睛,保持沈默。

可能是大家都等的有點焦急無聊,除了刷手機沒其他事做,提起了感興趣的話題,紛紛加入。魏琪很快和周圍的人聊的熱火朝天,圍繞林路從送花,到林路的歌和演唱會,一時間魏喜耳邊都是嘰嘰喳喳的聲音。

-

在魏琪的談興正濃和魏喜的沈默中,時間慢慢流逝。

終於熟悉的開場宣傳曲驟然響起,然後是一陣摧枯拉朽般排天倒海的尖叫聲,黑暗裏傳來林路空靈縹緲的歌聲。

魏喜再次面對面聽見了他唱《滿天星》,而每次現場聽他唱這首歌又會生出不同的感覺,這次她從他空明高遠的嗓音曲調裏,聽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禪意。

不知道是離舞臺近,還是她下意識一直看著舞臺高空某處。隔著帷幕,明明沒有光,她卻仿佛能看見舞臺右側上方有個模糊的身影。

也許是幻想,長久目不轉睛盯著林路產生了臆想,有一瞬間,她魔怔似的感覺到他的目光也在看向自己,仿佛是在黑暗中和她對視。

然而,燈光倏然大亮之時,她的眼睛由於久久的專註凝視,反射性被刺得一花。伴著場館內巨大的尖叫聲,她眼前白花花一片,下意識閉眼,再睜開眼睛時,坐在月亮秋千上的林路,已隨著飛天軌道緩緩移動。

和申城首場的造型完全不一樣,他穿著白衣黑褲,沒有戴面具,銀發蓬松柔軟,滿天星辰下,依然是少年模樣。

魏喜恍然想起剛剛魏琪手機屏幕上的畫,那天晚上他懷捧玫瑰,也是一身白毛衣黑褲。

觀眾席沸騰如汪洋,尖叫聲不停,連魏琪也在尖叫:“啊啊啊銀發小王子!”

魏琪一把抓住了魏喜的手,激動到語無倫次:“姐,路路的銀發!你看見了沒有!沒想到這次演唱會他真的銀發!夢裏什麽都有!”

“看見了。”

其實林路銀發一亮相,全場幾乎所有人都和魏琪一樣陷入瘋狂振奮,魏喜反而成了對林路的新造型最鎮定的“異類”,但她的心又怦怦跳了起來。

因為月亮秋千離她越來越近,這次她真真切切迎接到了他看過來的目光。

不是幻覺,不是臆想,四目相對,她清清楚楚的看見他笑了,邊唱歌邊笑。

在漫天人聲喧嘩裏,他眼睛彎彎對她挑眉而笑,像個恣意又淘氣的男孩,人山人海,眾目睽睽,悄悄無聲和她打招呼。

浩瀚星辰光芒萬丈,璀璨星空下,他依然是最亮的星。

怦然心動間,她仰頭看著月亮秋千上唱歌的小王子,又怔怔找補了一句:“很好看。”

林路的目光只停留了一會兒,月亮秋千繼續朝前滑動,他的視線也隨之轉移到了觀眾席後面。

-

不知道是跨年夜,還是因為林路的新造型,這回觀眾席的粉絲歌迷明顯比申城首場還要躁動亢奮。從《滿天星》開場後,很多人揮舞著熒光海跟著一起大合唱,很多人高喊“林路,我愛你”“林路,新年快樂”,還有一浪一浪不斷響起的陣陣尖叫聲,直要沖破屋頂。

連魏琪都比上回頭次聽林路演唱會要興奮得多,情緒一直處於飽滿亢奮中,在林路離開舞臺換妝造的空檔,直接化身十八歲少女,抓住魏喜不停的“啊啊啊”來宣洩。

“剛剛路路那套造型太好看了!”

“我怎麽覺得今天林路哥哥特別帥!比在申城演唱會要帥!”

魏喜不認為林路和林路還能比較:“不是都一樣嗎?”

魏喜也看不出來,除了造型不同,林路今天還有什麽不同。

在她眼裏,林路永遠都是最好的。

魏琪控制不住尖叫:“啊啊啊,怎麽有人會這麽帥!還越來越帥!”

魏喜覺得魏琪這勢頭有點過於……過於在乎外表了。

她想告訴魏琪林路是多麽多麽好,可卻找不到詞語來表達,世間言語千萬,他卻好到沒有形容詞可以描述。

最後魏喜只能幹巴巴地說了一句:“其實除了長得好看,林路還有很多優點。”

“他當然不止長得好看啊!”魏琪眉飛色舞,振振有詞,“長得好看只是他身上最不值一提的優點!但是一眼就能看見!林路哥哥,我們路路,哪裏都好!”

魏琪的聲音很大,即使觀眾席叫嚷一片,周圍也都能聽見,她們座位旁邊和後排的人再次忍不住點頭響亮附和:“對!對!對!”

有人捧場,魏琪彩虹屁勁頭更足了:“有一句話怎麽說來著,比起美麗清澈的容顏,我更愛他美麗高貴的靈魂。”

“對!就是這樣!”

“說出了我的心裏話!”

“姐妹,你是我的嘴替!”

“姐妹,筆給你!請你為我們路路寫詩!”

魏喜:“……”

比起畫家,還是編劇更浪漫,當一個編劇成了追星女孩,果然不會缺乏形容詞。

魏喜一敗塗地,再次活生生感覺到自己和真實粉絲之間的距離,隔著跨越不了的天塹鴻溝。

-

臺下觀眾席氣氛熱烈,後臺又開啟了新一輪的爭分奪秒。甫下場的林路正被工作人員團團圍住,所有人動作熟練飛快,補妝、抓頭發、換演出服,配合默契,一氣呵成。

倒計時結束之前,他已換上全新造型,檢查耳返後,候場上臺。

接下來,林路要唱《快雪時晴》。

前奏音樂響起來,後臺一眾工作人員都跟著松了口氣。

何江舟再次津津樂道林路的“玄學”,對溫穎說:“路哥唱《快雪時晴》就下大雪!”

林路這次巡唱,演唱曲目都是他自己最終確定的,並且各站曲目都會相應有部分調整。北城站不僅是巡唱以來他第一次唱《快雪時晴》,亦是他首次在演唱會上唱這首國民金曲。

但非常應景的是,和那次金牛獎晚會一樣,又趕上了下大雪。

這次溫穎覺得,或許林路和這首《快雪時晴》真的有某種魔力,他公開場合唱得並不多,但每次他選曲要唱這首歌,便會奇跡般如歌詞裏唱的那樣大雪漫天。

也許雪花也眷顧林路吧。

-

音樂聲響起,伴隨著燈光照亮閃爍,林路出現在舞臺上空的搖臂升高臺上,一身白衣,淩空而立。

LED背景大屏幕上,一幅水墨畫卷徐徐打開,黑白山水漸漸幻化成中峰鼎立的巍峨高山,古意盎然,而長長的一條搖臂伸展而出,宛如連接天塹的時空棧道。

林路立在時空之巔,白衣飄逸,玉樹臨風,仿佛跨越千年,跋山涉水而來。

他看向觀眾席正前方,澄澈明凈的嗓音和著音樂聲飄蕩在空中。

魏喜沒想到會乍然聽到《快雪時晴》。

林路從沒有在任何演唱會上唱過這首歌,這是她第一次演唱會現場聽他唱這首歌,當初調整陳教授的《琵琶行》舞美,他說過是為了配合北城站問古篇幅的曲目改動。  但魏喜沒有想到,他會唱《快雪時晴》。

“泛黃的筆墨紙落雲煙,

四時佳興,好雪片片。”

伴隨他的歌聲,大雪滿天山,背景屏幕上流動出一幅深山雪霽之景。

琉璃世界,白雪皚皚,天地一片雪落茫茫。

而舞臺上空,灩灩流光飛散成鵝毛似的雪花,紛紛揚揚,一片一片從高空飄落,大雪飄飛,茫茫白雪中,搖臂機帶著唱歌的他慢慢降落。

觀眾席爆發出激烈的震天吶喊,聲如巨浪。

林路踏雪拂花落地,朝臺下眾人揮揮手,手持麥克風,繼續歌唱。他邊唱邊朝前走,從舞臺正中心,一步一步,一直走到舞臺最前方。

他站在離觀眾席最近的地方,頓住腳步。

雪花片片飛舞,他伸手接飄落的雪花,目視前方,淺吟低唱:

“雪化成水被墨色洇染,

快雪時晴,佳想安善。”

空靈的嗓音深深遠遠回旋繞耳,紛飛白雪間,他放下麥克風,遙遙望向她。

魏喜的眼淚忽然落下來。

重逢後的那天,在寂靜的餐廳包間,只有他們兩個人,他把她擁抱在懷裏,她聽見他的聲音在頭頂低低響起,他說:“小喜,我很想你。”

相識的第一個春節,他捧著白雪送到她手裏,陪她一起握著雪團化成水,他們一起把手伸進筆洗裏,用雪水洗寫字後的毛筆。

十六年後,在她生日的晚上,漫天大雪裏,他唱自己寫的《快雪時晴》給她聽,最後站在她面前,望著她唱:“雪化成水被墨色洇染,快雪時晴,佳想安善。”

這一刻,悔意如滔天巨浪淹沒了她。

魏喜後悔了,在他想她的時候,她不在他身邊。

-

整個場館都是震耳欲聾的沸騰吶喊,林路依然停留在舞臺最前方,很多人都站起來朝他揮舞熒光棒。

魏琪在金牛獎晚會現場聽林路唱《快雪時晴》後壓抑的尖叫,隨著林路再唱《快雪時晴》,一齊洶湧澎湃滾滾而出,一把抓住魏喜的手站起來,不停地朝離她們最近的林路揮手。

魏喜跟著朝他揮手,人潮洶湧裏,默默無聲望著他說,我也很想你。

這場瘋狂歡呼直到燈光暗下來才漸漸平息。

下一首歌的音樂響起,林路已回到舞臺中心,再次手持麥克風融入音樂裏。

尋夢、問古、行路、新生,整場演唱會依然是四個篇幅,林路用舞臺歌聲唱出了獨屬於自己的音樂之旅,帶來一場他個人獨一無二的音樂視聽盛宴。

-

演唱會的尾聲,林路和齊思遠一起上臺合唱新歌並送新年祝福時,觀眾席的亢奮再次沖破最高峰。

林路一頭銀發全部撥弄到腦後,沒有劉海的大背頭,他清俊立體的五官一覽無餘,越發顯露出無與倫比的骨相美。而他身上那件BlingBling的黑色外套,搭配寶石獵豹項鏈,在斑斕陸離的舞美燈下,光彩旖旎,可是卻不浮華。

他身上天然有一種風姿氣度,骨相之下是風骨,此刻站在舞臺上唱歌的他,風流倜儻,風光霽月。

齊思遠也是一頭銀發,一身炫酷黑衣,他的長相偏冷峻系,走的也是cool boy路線,舞臺上一舉一動皆是酷帥,和林路站在一起唱歌,正好形成了一種氣質對比鮮明的和諧,尤其唱的是很有節奏感的藍調流行樂,舞臺效果非常好。

然而終於得空出現在前臺的何江舟,卻看著他“切”了一身,昨天彩排齊思遠還是黑發,今天要正式登臺了,忽然變成了林路同款銀發,這蹭的不要太堂而皇之。

這首合唱結束後,林路對大家揮手說“新年快樂”後,便下臺了。

接下來是齊思遠作為演唱會表演嘉賓的獨唱曲目,他唱的是自己的一首成名舞曲,勁歌熱舞,氣氛很High。

眾所周知,林路唱歌不跳舞,他的演唱會伴舞都不多,但凡他在舞臺上配合歌曲風格,隨性做幾個身體動作,都會引發全場大狂歡,這也表明歌迷並不是完全不想看他唱歌跳舞。

何江舟不由得重重吐出:“心機boy!”

何江舟沒眼看舞臺表演,轉身去後臺找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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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路再次被造型團隊包圍,他已經飛快換上了最後一套演出服,化妝師在給他補妝,Jerry正和發型助理一起快速抓弄他的頭發,他的劉海放下來了,一頭銀發漸漸蓬松卷翹。

他看何江舟過來了,朝他伸出手:“戒指給我。”

何江舟差點忘了,連忙拿出演唱會開始前他取下的戒指。

演唱會造型有眾多品牌讚助,包括珠寶配飾,即使是代言品牌戒指,私下常戴可以,公開場合沒有合約一直戴在手上就不合適了,那麽多代言品牌看著呢。

林路向來很有分寸。

林路把白金戒環戴在自己的食指上。

造型總監拿來一枝粉白玫瑰,剛要動手給他別在胸前,他自己接過去,小心翼翼別在胸前口袋裏,露出花梗綠葉,還朝造型總監確認道:“可以了嗎?”

造型總監認真打量了一番,這朵玫瑰是林路自己要佩戴的,連玫瑰品種都說得一清二楚,他本來覺得和造型風格不是很匹配。

林路身上穿的是紅絲絨休閑套裝,膚白加上氣質幹凈,特別襯紅色,林路向來和紅色非常般配。有兩回春晚林路穿紅衣,到現在依然作為活動經典造型常被拉出來盤點。

林路卻並不常穿紅衣,這身酒紅絲絨還是巡唱以來的首穿紅色,那天林路選中這套高調的紅絲絨,團隊都覺得是意外之喜,造型也頗費了一番心思。

此時,Jerry已經快手打理好了林路的頭發。

林路一頭卷毛銀發劉海覆額,上半身外套的衣扣全部敞開,露出白襯衫,配上領帶巾,大長腿下是一雙小白鞋,整個造型主打就是閑適隨意的優雅,清爽明媚的爛漫,漫不經心的帥氣,慵懶中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性感。

造型總監本以為玫瑰會顯得累贅不夠高級,但申城終場演唱會,林路也曾佩戴玫瑰唱開場曲《滿天星》。他只當是林路跨年夜的儀式感,再次感謝歌迷的情誼,造型配不配就不那麽重要了。

然而昨天現場彩排,林路戴上玫瑰上身後,效果不錯,這時再看來居然很高級般配,還是要人襯衣。

他比個“OK”,點點頭:“很好,very nice!”

何江舟直言直語:“一點也不low,很帥!”

何江舟也有同款戒指,不過是玫瑰金。林路最近私下戒指不離手,何江舟今天也戴著戒指,他後悔沒選白金款了。

他看林路像完成什麽儀式一樣戴上戒指又別上玫瑰,頓時茅塞頓開:“路哥,你要是把衣服換成西裝禮服,那就妥妥的是結婚典禮上的新郎!”

林路調整領帶巾的動作頓了一下,撫在滑膩絲巾上的指尖微動,伴隨左手食指上白金戒指光華流轉,他垂眼看向胸前的玫瑰。

周圍的人哄堂大笑起來,有人接話調侃道:“但是我們只有新郎,沒有新娘啊!”

立馬遭到反駁:“誰說沒有新娘?今晚演唱會就是!這是路哥跨年夜給音樂的獻禮!”

笑聲更大了,演唱會到尾聲了,這是最後一次搶時間更換造型,緊張忙碌的氣氛也跟著變得輕快。

溫穎笑完了,隨口說:“這戒指都被路路戴得爛大街了,哪裏像結婚戒指?”

然而,輕松話說出口後,她看著林路親自走過去拿起特意帶來的小提琴,大腦靈光一閃,想到即將開始的演唱會特別節目,一時怔在那裏。

妝造完畢,最後的倒計時也開始了,林路拿著小提琴,走到候場上臺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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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的舞曲旋律漸漸歸於靜止,齊思遠道謝並再次祝福大家新年快樂後,舞臺燈光熄滅。

魏琪評價了一句,還自認為非常客觀:“這個人跳舞還不錯,唱歌一般,沒路路好聽。”

魏喜沒怎麽註意看,坐在魏琪身旁另一側的女生立馬接話道:“肯定沒我們路路好,壓根沒法比!”

一場演唱會下來,她們在頻繁搭話間已經混熟了,兩個人宛如找到了知音,開始討論起來林路是不是換了造型,接下來加場曲他會唱什麽歌。

申城首場點歌驚喜後,林路唱的《夜空中最亮的星》造成轟動,這次巡唱多了一首加場曲作為終場曲,大家都無比期待。因為林路從不尋常,每次加場曲也是意外驚喜。

魏喜也開始期待起來。

-

黑暗裏忽然響起熟悉的音樂旋律,燈光緊接著照耀閃爍,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前方舞臺。

明亮的光裏,林路站在樂團眾人前,一手托著小提琴,一手緩緩持弓拉動琴弦。

人人都熟悉的生日快樂曲調,在以小提琴為主的樂團演奏下,漸漸匯聚成華美的樂章,飄蕩在場館每一個角落。

尖叫聲如潮湧,幾乎掩蓋音樂聲。

魏琪反應過來,大叫道:“啊啊啊姐,你蹭到了!林路拉的小提琴是生日快樂!他在祝你生日快樂!”

魏喜已經聽到了,她看著他手裏的小提琴,即使離得遠看不清,她也知道是他冬至那天,在琴房拉給她聽過的那把小提琴。

目光順著小提琴下移,她看見了他胸前的白玫瑰。

大熒幕上出現他拉小提琴的特寫,畫面定格在他的上半身,她看見了他按壓在指板上的左手食指上戴著戒指,隨著他拉弦的手臂移動,他戴在胸前外套口袋的白玫瑰花心透出粉潤色澤,是一朵粉白玫瑰。

魏喜的眼淚再次溢滿眼眶。

他出道的那場音樂比賽的總決賽之夜,她費盡力氣買到票,紅玫瑰太熱烈,白玫瑰少了一點喜慶,她在花店挑來選去,最終換成了粉白玫瑰,她帶著一束粉白玫瑰去聽他唱歌。

那時她想親手把花送給他,祝福他放飛夢想後盡情歌唱,告訴他自己會永遠聽他唱歌。

她看著他站在舞臺聚光燈下,聽見他說:“音樂是心之所向,心跳震顫。”

她的心跳也咚咚顫動不停,在一下又一下的心悸裏,她不能見他,也不能把花送給他。

後來,她在網上看見了他捧花的照片,他站在那夜的場館外面,轉身回眸望向遠方,懷裏捧著粉白玫瑰,很像她最終留在座椅上沒有送出去的那束花。

她看了很久那張照片,還放大看了玫瑰花,又去網上到處搜尋,找到了更多那天晚上他抱著鮮花的照片。可是他把花護在懷裏,攝影的人把照片拍得很好很有氛圍感,鏡頭全部聚焦在他臉上,鮮花是心懷熱愛,一捧粉白玫瑰隨熱愛綻放。

她並不能確定,他懷裏就是她送的那束玫瑰,那天晚上很多人都帶去了玫瑰花,除了她,也有很多在臺下喊他名字的人會送花給他,還會直接送到他手上。

不管他懷裏的玫瑰是不是她的,那幅畫面都太美好,魏喜想要長久的留下來,用她的畫筆,一點一點把他刻畫進腦海深處,珍藏在恒久時光裏。

那是魏喜畫的第一幅水彩林路,在畫過水墨畫之後,又看了網上其他人畫的林路,她嘗試用水彩來塗畫他懷捧鮮花傳遞出來的意境。

最後,她成功的畫出了第一幅屬於林路的水彩畫,不是她擅長的水墨藝術,只是林路,也是追逐夢想的林路,更是星光熠熠的林路。

然後她為他註冊了一個微博,填寫昵稱的時候,她想起老師家畫室相見那天,他對她笑,於是她就叫“一見你就笑”。

她把那幅畫傳上微博,發了第一條屬於林路的微博,寫下:“今夜給你送花來。”

今夜,他卻明明白白告訴她,他收到了她的花和祝福。

然後他送給了她最盛大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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