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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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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曲終人在, 星河璀璨,萬物春生。

“小喜,你閉上眼睛。”

他的聲音在琴聲餘韻裏悠悠響起, 魏喜閉上眼睛, 然後她又聽見了熟悉的音樂旋律,近在耳邊, 她情不自禁睜開眼睛,隔著漫天飄落的雪花,看見他笑容耀如清輝映雪。

林路捧著音樂盒蹲在她面前,說:“你以後打開這個音樂盒, 就能聽見我拉琴給你聽。”

琴房的燈不知何時已關閉, 四下裏一片黑暗, 只有他捧在手裏的音樂盒發出絢爛的光, 閃爍如蔚藍星空,星光映在他的臉上, 明月皎皎。

星球屋裏, 銀發風衣的小王子持弓拉動琴弦,而她身前,銀發白衣的少年, 穿過十六年的光陰,再次捧著赤誠的禮物送給她。

魏喜的心撲通撲通跳起來, 在不可抑制的心動裏, 她溫熱的眼淚也盈滿眼眶。

在她幾乎想要不顧一切抓住他之時,音樂戛然而止, 剛剛還落雪的小王子星球, 凜冬散盡,星河長明。

魏喜如夢初醒, 從他手裏接過音樂盒抱在懷裏,低頭凝視片刻,再擡頭時笑意嫣然:“那這個小王子會一直拉琴給我聽嗎? ”

林路也不知道,雖然制作工坊說使用壽命很長,可這世上沒有音樂盒能永遠不壞,但他依然說:“會,我會拉給你聽。”

魏喜說:“好。”

魏喜又打開了音樂盒,在溫柔流淌的琴聲裏說:“林路,我想喝水。”

林路起身按開琴房的燈,去倒水給她喝。

魏喜靜靜坐在沙發上,隔著明光爍亮的玻璃,看她的小王子在自己的蔚藍星球,手持相似的小提琴,弦弦聲聲,演奏瑰麗奇妙的星空小夜曲。

他穿著棕色風衣,銀發蓬松卷翹,站在璀璨繁星之下。

星河耿耿,星光閃閃,而他眉目如畫,如同他曾經發給她看的照片。

一曲終,音樂聲漸止。

魏喜舉目四望,找到他放在置物櫃裏的小提琴。

她走過去,把琴拿在手裏,細細撫摸琴頭、指板,直到腮托。半晌後,她目光環顧,開始在腦海裏記住並刻畫這間琴房的樣子。

空間很大,但卻不空蕩,不管是墻上,還是置物櫃裏,滿滿當當都是各種樂器,像小孩子的玩具房,裏面滿滿都是他最心愛的玩具。

魏喜還看見了對面琴桌上有一把古琴,旁邊角落立著一個很有造型藝術的琴譜架,最醒目的是窗下的碩大三角鋼琴,典雅的烏木琴身,泛出歲月的華彩玉光,琴臺上卻放著畫框。

魏喜走近看,上面果然都是她帶來的畫。她正拿起那幅星星的畫,林路回來了。

他把水杯給她,其實魏喜晚餐喝了餃子湯,並不口渴,但捧著溫熱的細瓷杯,依然小口啜飲起來。

林路拿著她畫的星星,說:“我要把這幅樂樂放在鋼琴旁邊。 ”

魏喜都有點羨慕星星了,它可以一直在琴房陪著林路,聽他彈琴。

“這幅喜鵲我要放在臥房。”

魏喜喝水動作一頓,擡頭看他。

但他低頭看畫,神態無異,魏喜說服自己只是尋常的花鳥,喜鵲更是國畫花鳥一大主題,古往今來中國畫就離不開喜鵲,很多人都畫過,還有很多名畫。

他最後拿起那幅秋色圖,停頓了一會兒,說:“這幅鵲華秋色,我還沒有想好。”

魏喜心裏一突,急於澄清:“趙孟頫畫的才是鵲華秋色,我畫的只是秋天的楓林和小鹿。”

林路擡頭看她,挑眉一笑:“這是小喜畫的,所以也是你給我的鵲華秋色。”

魏喜舒了一口氣:“那你放在琴房吧。”

說完,魏喜又後悔了,因為在琴房他會經常看見,然而林路已經彎起眼睛點頭說好。

林路把畫都放好,看了一眼腕表,說:“小喜,我家還有錄音室,我帶你下去看看。”

下樓梯比上樓梯舒服,魏喜興致盎然走在了他的前面,又來到了地下室,她對他經常待的錄音室很好奇。

魏喜看過很多他在錄音棚唱歌的畫面,有錄音室MV,有vlog花絮他在錄音室練歌,卻從沒真正見過他在錄音室。

林路推開一扇厚重的隔音門,帶她走進去。錄音室裏很空曠,四面墻壁封閉嚴實,大門一關,仿佛真正將一切都隔絕在外。

林路指著麥克風架前的玻璃窗,對她說:“那邊是控制室,我在這邊唱歌,你可以在那邊聽到。”

魏喜看著他,雙瞳剪水,目不轉睛。

他說:“我唱給你聽。”

林路邁步帶她來到控制室,打開監聽設備,讓她坐在操控臺前。然後他回到錄音間,拎起一把吉他,在落地麥克風架前的高腳椅上坐下,翻開曲譜,試彈了一下吉他,隔窗點頭對她比了一個“OK”。

魏喜不由屏息凝神,全神貫註。

他手指輕撥琴弦,輕柔和緩的吉他彈奏響起,旋律逐漸轉為熟悉,和他剛剛拉給她聽的小提琴曲很像,但吉他天然的彈性音色又和小提琴不同,更圓潤飽滿,也更豐富多彩。

吉他聲悠揚起來,又低下去,他的歌聲和著吉他旋律從監聽音響裏傳來,磁性的嗓音,輕輕柔柔叩擊耳膜,回蕩在耳道,動人心弦,魏喜清清楚楚感覺到了五感神經共鳴的震動。

他說到做到,他把那段小提琴曲譜成歌謠,正在唱給她聽,還唱得這麽動聽。

她恍然又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她面前彈吉他唱歌給她聽。

-

那天晚上,林路參與創作的音樂劇在他們學校首次公開演出,魏喜知道裏面的很多表演曲目都是他原創的,他還會作為樂手參與音樂劇伴奏。他送給她演出票的時候,說要彈鋼琴給她聽。

整場表演,魏喜的註意力都在樂池彈鋼琴的林路身上。

從她的角度看不清他手指彈琴的動作,舞臺上是一幕又一幕命運裏的喜怒哀樂,而他端端正正坐在那裏,身姿挺拔如松,玉樹瓊枝,溫文儒雅,和坐在畫桌邊一樣,有一種山靜日長的悠遠遼闊。

音樂劇的最後一幕,是一首舒緩的告白曲,為夢想漂泊異鄉的人傾訴別離悲歡,只有淡淡的木吉他伴奏,彈奏者是作曲人林路。

偌大的音樂廳回蕩著優雅的二重唱,而魏喜看著彈吉他的林路,在吉他輕淺的旋律裏,一直想著他是不是想家了。

表演結束後,林路背著演奏吉他送她回家,打車到小區門口,他陪她走進去。

夜色漸深,經過小區廣場,四下裏寂靜無人,路燈的光清清冷冷照亮空蕩蕩的廣場,天上一輪圓月,月色溶溶。

林路停下腳步,看著她:“小喜,我唱一首歌給你聽。”

魏喜並不是第一次聽他唱歌,他興致來了,也曾彈琴唱歌給她聽過,但卻是第一次在夜晚正式完整的彈唱一首歌給她聽。

暮春之夜,她坐在廣場長椅上,他抱著吉他站在她面前,撥動琴弦,唱起了《夜空中最亮的星》。

曲調溫柔,可他的聲音更溫柔,唱出清澈如風的赤子之心。

歌聲回蕩在寂靜空曠的廣場上,像有綿綿不絕的餘音,一直蕩進她心底,心弦怦怦,她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那顆心臟在跳動。

明明圓月,霜華照人,他整個人都籠罩在月光裏,純凈如明月清風。

月色如水,他彈琴唱歌的樣子也溫柔如水,連他撥動琴弦的手指都最是溫柔動人,一聲一聲,都在撥動心弦。

夜深人靜,長空當歌,寂寥的廣場上只有一個聲音在淺吟低唱: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聽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獨和嘆息。”

魏喜聽見無垠的遠方,傳來最詩意的靈魂唱吟,是春風剎那吹動少年心,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

打斷她情絲的是他的聲音,他問她:“小喜,好聽嗎?”

“好聽。”怦然心動間,她又情真意切說,“非常非常好聽。”

“那如果我以後去唱歌呢?”

“你唱歌這麽好聽,是我聽過的最動聽的歌聲,肯定很多很多人都喜歡聽你唱歌。”

那時魏喜不知道他的問話和她的回答代表了什麽,她只是傻傻沈陷在他的歌聲和笑容裏,天上最亮的星也沒有他閃閃發光。

那個八歲時,就讓她整個世界都明媚起來的男孩,那晚再次照亮了她的整個世界,光芒萬丈,比夜空中最亮的星還亮。

她走進樓棟大門時,他在她身後喊了她一聲:“小喜——”

她回頭,他對她笑,眉眼彎彎如月亮:“我以後會唱很多很多好聽的歌,給你聽。”

魏喜心底的歡喜要滿溢出來,情不自禁說 :“那我以後也畫很多很多好看的畫,也給你看。”

然後,他真的做到了。

高中畢業時,他拿著音樂學院通知書追逐夢想離家而去,留給她一句承諾和一個思念的背影。

她追他而來,終於趕上他的腳步時,他再次決定追尋夢想的那顆星而去,留給她一首怦然心動的歌和一句承諾,還有漫長歲月裏無盡的思念。

那天晚上,魏喜轉頭離開後,再次看見他,也是第一次在電視熒幕上看見他,就是那檔他出道的音樂歌唱比賽節目。

此後山長水遠,他們之間,隔著熒幕,隔著臺上臺下。

那晚月色很美,成了記憶裏永遠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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