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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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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再次醒來, 已經在回程的路上。

醒來發現躺在某人懷裏,看似臉皮厚實際比餃子皮還薄的人,絨密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耳朵莫名其妙紅了。

壓根沒註意魏游晦明不定的深眸。

“感覺怎麽樣?”

“啊?哦, ”江盛火燒屁股似的竄起來, 蹦跶幾下, “又好了。”

交纏的手指抽離,魏游的視線不動聲色地追過去,發現江盛手臂上的鱗片已經消失,看不出曾有鱗片覆蓋的痕跡,魚尾也變回了雙腿。

魏游沒有因為江盛的話舒展眉頭:“之前是怎麽回事?”

突然暈倒的事, 江盛自己也不清楚:“明明不認識海神, 可見著了卻覺得胸口像是塞了團棉花,說不上來的煩悶。你說, 會不會是……?”

得了心肌炎?

江盛原本想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一擡頭,發現魏游深色的眸子裏倒映著他看不懂的光澤,一時楞住了。

有那麽一瞬,江盛想不管不顧地坦白自己身份。

但也僅有那麽一瞬。

“沒準是暈船了, 水土不服。”江盛幹笑兩聲,覺得氣氛怪怪的,“你不用太擔心,你看我蹦蹦跳跳不是挺好的嘛。”

嚴肅的魏游看著還挺讓人害怕的,特別是一言不發盯著他腿的情況下。

尾巴又控制不住想出來了。

沒人和他提過生氣的魏游是這副樣子……江盛利用魚的記憶回想起剛穿越過來時的戰戰兢兢, 以及王府上的不實傳聞。

君子動手不動口……不是, 君子動口不動手的對吧?

“帥哥別皺眉,皺眉不好看……”

“江盛。”

魏游的嘴角拉成一條線, 看上去心情極差,江盛強裝的笑容變得勉強起來。

兩人開誠布公在一起之後,魏游很少叫他全名。

“說實話。”

江盛神情微頹。

海神像的事牽扯到人魚的身份,江盛不知道魏游對人魚的事情怎麽看,古人敬鬼神而遠之,別看東漁村的人崇敬海神,可真要是有一條人魚在他們面前顯現原形,一個個準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明白魏游生氣是在關心他,但別人異樣的眼光他不在乎,魏游的他在意,很在意。

在意到,他還沒有做好坦白的準備。

起碼……起碼得懷了小魚崽,有了底氣再說。到時候看在他孕育小魚崽的份上,應該不會把他抽筋剝皮吧?

沈默的時間裏,江盛清楚魏游在等他開口,他試著張嘴,可楞是蹦不出一個解釋的字眼。

暈倒的事情牽扯到海神像,提及海神像又牽扯到人魚的身份,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他搭著腦袋,有點懊惱。

此刻的他像極了童話故事裏被寵壞的小魚,習慣了被寵愛,被遷就,習慣了怎麽鬧也不生氣的魏游,紅臉時反倒拉不下面子去說和。

柴正峰一進門就覺得氣氛不對。

沒等他把腳收回去,室內兩人齊刷刷轉頭盯著他,他只能硬著頭皮上。

魏游沒有說話,但他身上蔓延的壓迫感足夠令人脊背發涼,柴正峰差點當場跪了。

誰說王君醒了王爺心情好,他瞅著像是心情好的樣子嗎?哪個煞筆暗侯傳遞的錯誤消息,是想整死他不成?

簡直跟王君嫁過來之前一模一樣,柴正峰單是想象了一下就心有戚戚。

沒道理啊。

王君暈倒時王爺發怒差點把海神像給炸了,誰不知道王爺對王君在乎的程度,醒了也合該甜甜蜜蜜的不是,怎麽還吵架黑臉了。

不解歸不解,正事拖不得:“聖上三日內行至建州。”

“昨日傳信尚在錢塘,今日怎麽就在眼前了?”

冷淡的語調配上面無表情的臉,像是在無聲責備手下人的不稱職。

柴正峰總感覺屋子裏有股火藥味,他額頭上沁起一層細密汗珠:“趙錢摔斷腿的事是上頭派人做的,信也被篡改過,說是許久未見,想給王爺一個驚喜。”

魏游玩味笑了笑:“斷了我的人的腿,為了給我一個驚喜,給柴護衛這個驚喜你要不要?”

“屬下不敢。”

哪是什麽驚喜,驚嚇還差不多。

“告訴底下的幕僚,東嶺糧稅翻倍的事不用詳商了。”

等柴正峰領命退下後,江盛不讚同:“糧稅一事事關重大,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

“這就斷定我在賭氣了?”

“可皇上不日就會抵達東嶺,你之前不是說要在他到之前……”

魏游打斷:“我之前還說不要在我面前撒謊,不然屮熟你,你怎麽不記得。”

江盛:“……?!!”

咚——

門口傳來異響,折返的柴正峰被兩雙大眼睛凝視著。

魏游:“還有事?”

“快……船快靠岸了,王爺,屬下告辭,不是,屬下告退。”

柴正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仿佛身後有死神求追不舍似的,湊的近了,還能依稀辨認細碎的祈禱——不要叫我不要叫我不要叫我不要叫我。

“……”

再觀江盛,不光臉燒的通紅,裏子都快被燒成灰了。

艹。

瞧瞧,哪個正經人興師問罪的時候一言不合就開黃腔啊。

開黃腔不要緊,怎麽還叫人聽了去。

江盛偷瞧魏游,發現他神閑氣定,一點兒尷尬的痕跡都沒有,頓時又生氣又委屈,憑什麽就他一條魚丟人!魚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魏游遠沒有表面看上去淡定,他快被小笨魚氣死了,合著之前的擔心全餵了魚,心裏堵的不行,亟需一個宣洩口。

“來人。”他道。

“王爺。”候在門外的劉管事眼觀鼻鼻觀心,神色始終如一。

“柴正峰護衛失職,罰一月俸祿以示懲戒。”

“喏。”

老大老二吵架,總得死個老三,死道友不死貧道,對不起了柴護衛。

*

不等東漁村的海祭結束,魏游等人直奔建州,車馬日月兼程,累壞了兩匹汗血寶馬,才在皇帝抵達建州的前腳趕上。

一艘艘高大如樓的寶船整齊排列,寬敞的可以容納上百艘沙船的新建港口變得擁擠不堪,當今聖上下江南的聲勢浩大,除了親眷大臣外,隨行大半船只乘載的是兵力,約莫上萬人,無形之中威懾蠢蠢欲動的勢力。

知道的是下江南考察,不知道的以為皇帝要南擴打仗。

在來建州的路途,皇帝已經聽不少人提及過建州的與眾不同,可真當船靠了岸,眺望整個建州城的時候,才真正見識到《桃花源記》中描繪的“黃發垂髫,並怡然自樂”是何景象。

皇帝一臉覆雜:“建州啊,建州。”

連綿的小雨過後,東嶺轉熱。

馬車行駛在水泥鋪就的路皮上,不受泥濘影響,一路平緩。皇帝挑開車簾,同身旁陪駕的魏游道:“京城內的青石路換成了水泥路,一樣平穩寬敞;建州的琉璃……是叫玻璃吧?”

他說話間朝兩旁確認,三皇子和大皇子頷首。

“那玻璃啊成了錢塘富貴人家窗戶新貴,一扇難求;還有那新出的蜂蜜柚子茶和面膜,深得後宮嬪妃的喜愛。”

魏游聽皇帝一一盤點他離京後做的事,不執一言。

“你搗鼓的稀奇古怪的東西不少,朕第二感興趣的反倒是它,”皇帝輕擡明黃色衣袖,總管太監李九仁呈上一個雕工精美的木匣子,皇帝親自打開,拿出望遠鏡把玩,“聽說也是玻璃做的?”

魏游似是沒留意皇子們的嫉妒的眼神,笑說:“建州這塊地貧瘠,種糧收成不好,事桑銷路無門,別的沒有,但沙子遍地都是。土能制磚,石能鋪路,沙子難道不能燒制了?兒臣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沒想到竟燒得了琉璃,實乃意外之喜。”

蠢貨。

大皇子臉上不顯,心裏頭偷著樂。

原來風靡全國的玻璃是用沙子制成的,回頭命王府的人試上一試。

皇帝把望遠鏡架在眼眶上,對準三公裏外的角樓,閉上一只眼,那角樓檐下的梁架和出檐在鏡頭前清晰可見:“聽聞小覃將軍利用望遠鏡推了平州?”

魏游還未作答,五皇子陰陽怪氣道:“還有火藥。”

火藥的名字一出,車廂內霎時安靜下來。

這時,皇帝收攏望遠鏡徑直扔進木匣子,大笑三聲:“是個寶貝,嚇得北疆得勢的大萊國哭爹喊娘,後撤了三十裏,也是最得朕心的東西了。”

他拍著魏游的肩膀,爽朗笑道:“你小子在京城時,朕上朝聽大臣數不盡的彈劾,回宮又聽嬪妃講你的不是,聽得耳朵都起繭了。離了京,反倒像是個立冠的人了,成熟了。你說說,弄出了火藥和望遠鏡,想要朕怎麽賞你?”

話一出,窒息感撲面而來,毫無保留的視線像是甩不開的毒蛇攀上他的脊背,纏繞在脖頸間,虎視眈眈。

但沒人知道。

拍打肩膀的三下,用了一個成年人九成的力氣,身材瘦弱一點的,大概已經跪在地上了。

果然,火藥的威力讓皇帝起了忌憚之心。

曾有幕僚提及,留著火藥當殺手鐧,可世界上哪有不透風的墻,他身邊皇帝的暗哨也有不少,哪裏瞞得住。

只要他生出隱瞞的念頭,昨日楊山義的結局就是他的下場。

魏游雙眸半垂,緩聲道:“身為臣子,為君分憂是分內之事,怎敢討要獎賞。”

“好好好。”

幾位皇子猜不透皇帝的心思,陪著憨笑。漸漸地,皇帝莫名的笑聲停了,他大手一揮,宣布:“既然如此,那就賞我兒——”

“父皇,且慢。”

皇帝說話哪有別人插嘴的份,即使是皇子也不例外,皇帝蹙眉睨了一眼大皇子,不悅:“老大有異議?”

“兒臣不敢,”大皇子純屬想惡心一下最近出盡風頭的瑞安王,“只是您瞧,六皇弟弱冠三年,可底下子嗣緣淺薄,至今無一子嗣,作為大哥實在是於心不忍,父皇您不如趁此機會多賜六皇弟些美人,好繼承香火。”

五皇子差點沒繃住嘴角當場笑出來,這話就差指著魏游的鼻子,嘲笑他不行了。

皇帝瞇著眼沒說話,似乎在考慮是否采納建議。

此前接駕只有魏游一個人,大皇子早就註意到了瑞安王府的王君江盛不在,他裝模作樣環視一圈,遲疑道:“哎,今個兒如此重要的場合,怎麽不見弟媳?”

皇帝後知後覺,問:“江丞相家的小哥兒呢?”

三皇子隱隱有些擔憂。

鬧脾氣是真,從鯉州至建州的一路,兩人各自生悶氣誰也不理誰,至今還沒握手言和。

但就江盛怕死的勁兒,賭氣不接駕是絕對不可能的。

事出有因,魏游沈聲解釋:“請父皇恕罪,盛哥兒突發惡疾臥病在床,唯恐驚擾了父皇。”

病了也是真。

從鯉州一路風雨兼程,江盛身體扛不住發起了燒,大夫開的退燒藥吐了幹凈,幸好晚上自行退了涼,平穩度過。原本以為過了一夜能好些,但今晨更衣時又嘔吐了兩回,他哄著人沈沈睡過去才急忙趕過來。

大皇子假惺惺關懷了幾句,轉而又提了賞美人的事:“皇弟府上僅一位王君,著實冷清了些,如今弟媳照顧皇弟有心無力,不如添幾個人分擔,弟媳定能理解,也省得珍妃娘娘替皇弟擔憂。”

來者不善啊。

魏游劍眉微動:“大哥這般在意皇弟後院之事,有些不妥。”

“皇弟你啊尚無子嗣不知子女的好,大哥與你皇嫂十六結親,次年開春便有了你小侄兒。”

車內均是男子,哥兒女子安排在後面的馬車上,若是車內沒有皇帝在,大皇子的黃腔可就不客氣了。

皇帝在,話到了嘴邊,為了維持在皇帝面前的形象,他又咽了下去,轉而問:“如今皇弟成家一年半載,可弟媳肚子一直不見動靜,本就失職,再說收幾個暖床的罷了,莫非弟媳不肯?”

在大荊,被扣以善妒的王君輕則降為側妃,重則被休棄。

刀柄懸在魏游頭上,怎麽答都是錯的。

拒絕等於承認江盛善妒,於江盛不利,但同意,魏游絕不可能同意,他今天敢點這個頭,明天江盛就能跑到海裏消失不見,或者自己帶上三心二意的頭銜被某條魚捅上一刀。

大皇子見魏游不說話,又加了一把火:“皇弟,既然封王了,子嗣一事也要給父皇和珍妃娘娘一個交代不是?”

皇帝聽後有所意動。

魏游不知道大皇子基於什麽原因提出的建議,是他對江盛這個存在表現的太過在意?還是想證實原身性/功能障礙,看他笑話?亦或是借機塞人進來充當眼線。

不管是什麽原因,魏游都不可能如他所願。

他不緊不慢道:“大哥熟讀聖賢書,‘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狹義理解為無子嗣便是未盡到子輩的本分嗎?既是如此——”

三皇子不經意擡頭,對上魏游漫不經心的深眸,心頭猛地一跳。

果然,下一秒就聽魏游不懷好意的聲音傳來。

“長幼有序,不如三哥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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