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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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話出口前, 江盛料想魏游會顧及左鄰右舍不敢太過火,不至於一晚上就把他折騰成個破布娃娃。

但次日,躺在床上尾巴都收不回去時江盛疲憊地想, 他還是低估了魏游的喪心病狂。

半年內, 兩人同房同床多時, 除去情潮外, 魏游大多數時候規規矩矩沒有越界的行為,偶爾幾次擦槍走火,魏游做了兩次就放過他不會太過分。他倆相處時間不長不短,江盛一度以為魏游是個性冷淡,興許情潮熱時的不知收斂不過是受他香氣的影響失去了理智, 而傳言魏游陽痿一事並非空穴來風。

直到昨夜……挑釁了他。

他從不知道柔軟的被窩是世界上最讓人留戀的地方, 不想動彈,不想出聲。

魏游信守讓他在上面的承諾, 他一整夜都沒下來過,甚至——

不只是在身上。

不只是在床上。

日上三竿,熟悉的天花板和床幃,江盛迷迷糊糊中機械喝完一碗白粥,洶湧的睡意像是一陣陣浪花拍打在酸脹的身體上, 說不出來的難受。

不知過了多久,背部倚靠的溫暖漸漸失溫,江盛感覺一只手從衣擺處伸進去,沿著脊椎線上的青紫一路向下,帶起一陣酥麻。

剎那。

煙火在江盛的腦袋裏綻放, 他身體繃緊, 沙啞的風嗓中帶上了哭腔,甚至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已經壞了, 魏游,尾巴已經壞掉了。”

魏游單手支撐著江盛的身體,另一只繼續挖了膏藥塗尋找身上的淤青,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手背拍打了一下尾巴尖。

“沒有壞,尾巴很有活力,在向我打招呼。”

江盛當然感受到了黏黏糊糊的尾巴,可這更讓他無地自容,他無法從臂膀裏掙脫開來,只能埋在魏游的肩膀裏一顫又一顫,企圖把丟臉的自己埋起來。

秀發間通紅的耳朵若隱若現,一碰,顏色更深了。

“我們家小江盛真敏感。”

想遮掩的事被堂而皇之說出來,江盛眼淚決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魏游怎麽哄都停不下來。

江盛揮開他的手,沒了支撐,整個人軟塌塌地砸在了枕頭上,他懵了一下,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慢慢的,眼裏蓄滿水霧。

慢半拍,委屈極了:“怎麽這麽快啊……嗚嗚嗚嗝……我不要你碰,尾巴被你碰壞了,壞掉了就不能下海游泳了,不能游泳拍鯊魚他們,我肯定要被他們輪番嘲笑……做不了魚了……魏游,我是汪汪。”

怎麽有人哭都能這麽可愛啊。

還稱自己是條小狗。

魏游真是又無奈又好笑,等人哭累了沒聲了,手臂一橫,抄起昏睡的人任勞任怨當個小侍,伺候好這只可憐的小妖精。

擦幹凈水珠抱上床,掖好被子露出一張精致的小臉,魏游挑開礙眼的一根濕發,露出泛紅的眼角和鼻尖,後知後覺明白過來。

這是自尊心受損了。

一碰就……還被他不過腦地說了出來,哪個男人都受不了這樣的戲弄,哪怕是下位一方。

是他的錯。

過了火就不是情趣了。

……

等江盛再次睜開眼,入眼一片漆黑。

他眼神呆呆的,神游天外,好半天才從迷糊的狀態下清醒過來。

身上哪哪都發酸,江盛呻.吟了一聲,想到黑暗中沒人,他放開膽子圈起尾巴抱在懷裏,神情懨懨地想著,魏游應該已經出發了吧。

骨頭裏傳來的酸疼感十分難捱,一對比魏游和他分離的時日,好像身上的酸痛也變得無關緊要。

許久,昏暗的環境裏突兀地響起一道聲音:“真是個男狐貍精……”

狹小的空間裏傳來一聲低笑。

聽得江盛汗毛都起來了:“誰!”

接著又是磁性的一聲,只不過這回氣息近在咫尺,噴在脖頸處帶起一陣陰森的涼意:“你不是在叫我嗎?”

微弱到極致的光線只能依稀辨認出一張人臉輪廓。

空氣靜謐地可怕,近在耳畔微弱的呼吸在此時格外清晰,江盛甚至能聽到自己胸腔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屏息時間長空氣不順暢,江盛敏感的神經已經觸及到了忍耐的臨界點,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有鬼啊!!!!!”

咚——

腦袋砸到了木板發出清脆的一聲響,有人拿著燈籠掀開簾子進來,魏游借著光看清江盛失措的水光,接著劍眉一轉,擋在了來人面前。

來福舉著燈籠往裏一探,心裏打鼓:“王爺,王君,發生了什麽事?”

魏游接過他的燈籠,卻沒解釋:“不礙事,你先出去吧。”

來福二丈摸不著頭腦,揣著滿肚子疑惑又折回去坐好。

光線將空間照得亮堂起來,江盛渙散的視線再次聚焦,他楞楞的還有些驚魂未定,半天沒認出來魏游是誰。

傻傻地問:“你怎麽沒走?”

魏游卻說:“走了。”

身下的木板適時顛簸了一下,江盛環視一圈,發現所處的空間實在小的可憐,他忍著身體的酸痛撩開車簾,發現路上的黑色樹木在倒退。

只看一眼,他就縮了回來:“我們在車上?你把我帶上了?!”

語調是肉眼可見的驚喜。

魏游心想,當然是因為他身份特殊,現在不是法治社會,潛藏在深海下的危險太多,魏游不確定會不會有人對江盛下手,思來想去還是把人放在身旁最安心。

不過他沒說。

魏游把燈籠掛在他的身旁,果然江盛朝燈籠處靠近了幾寸,還有意無意掃向他身後被光線拉長的影子,魏游把一切小動作收進眼底,小人魚怕鬼是他一開始沒有想到的,不過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腦海裏過了一圈,魏游嘴上卻皮的很:“夫郎都□□了,為夫哪敢吃了不認賬。”

江盛直直與他對視,誰知魏游臉皮厚得跟城墻似的,看不出半點不自在,江盛突然伸手按在他的臉頰上使勁搓扁。

魏游拉下捏在手心,剛想再調戲幾句,江盛悶聲道:“不許把我丟下。”

“不會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像是拿了針在魏游的心口戳了一下,動作比他大腦更快,等他反應過來,江盛已經被他抱到了腿上。

示弱的江盛很難見到。

魏游承認,他吃這套,雖然始作俑者是他自己。

無力的下巴擱在寬闊的肩膀上,雙臂糾纏抱緊,江盛像是回到了溫巢一樣安心。

“我之前是不是說胡話了?”

江盛不靈光的腦袋閃過他向魏游哭訴的一幕,他記得好像說了尾巴?

魏游沈默一秒,說了句沒有,也不知道江盛信沒信。

半晌,江盛換了個姿勢,悶在魏游的脖子裏小聲道:“要試試車.震嗎?”

……

……

巖州中部,一處營地。

屋內正中央放了一個沙盤,沙盤模擬巖州南部和平州的地理布局,周圍還圍著一群人商量計策。

魏游走進帳篷,覃洐起身將主位讓給他,魏游順勢坐下。

魏游問:“研究了半天吃飯都沒顧上,商量出什麽沒有?”

幾人對視一眼,覃洐上前一步指著某處:“平州腹裏地勢平坦,只要在任何一面找到突破口,並不難攻。”

至少在覃洐眼中,這次擊潰叛軍的難度並不大。

“我們商議出兩個方案,但考慮到整個平州百姓的性命,還得多做些周密的計劃。”他解釋道。

自古,打仗都不只是侵占土地這麽簡單,還有掠奪人口補充勞動力,否則一座空城要來也沒用。

魏游沈吟:“他們拿了一州的百姓做要挾?”

大荊領土最南端就是平州,這裏人員覆雜,秩序混亂,最多的人口組成是流犯或其後代,卻不想多年放養之下竟養虎為患。

覃洐心情沈重:“已經派人混入城內了,據探子傳回的消息,流犯流民組成了一支兩千兵力左右的軍隊,在平州城內搜刮民用無惡不作。”

“人心不齊反而能為我們所用,原來平州的守軍和官吏呢?”

覃洐心領神會。

“王爺打算裏應外合?”他稍作思考,“平州的守軍多半被策反,與流犯直接接觸的官吏基本都……”

死了。

在場的人都明白。

造成這樣的後果無非兩種,一種是流犯把自己的不堪、痛苦、仇恨全部轉接到這些人身上,牽連了無辜。另一種是官吏借此在流犯的身上發洩自己的情緒,流犯得勢後慘遭報覆。

不管是哪一種都加速了流犯的起義。

“無妨,只要百姓和叛軍不是一條心,這件事就好辦多了。”

有了魏游的加入,商議的速度明顯加快不少。

當日,軍營秘密走了幾十人充當流民,混進流民隊伍入了城。

入夜後,柴正峰的副官秦善生摸黑走出安置流民的破屋,對最早混入城中已經成為守夜人的郭懷孝說道:“我出去一趟探探情況。”

“萬事小心,稍有不對立刻離開。”

“還用你說。”

秦善生按照同僚給的路線小心翼翼探過去,一路上回想送出去的消息,看看是否有遺漏之處。

平州已經完全由叛軍把控了,新的流民入城被層層盯梢。

街道上房門緊閉基本沒有百姓出門,巡邏的叛軍時不時會敲開一扇門進去,混吃嫖搶不計,整個烏煙瘴氣。

“大人您行行好,這是我們這幾天最後一點口糧了。”

“你個老不死的給我滾開,要不是你家哥兒臉上長滿膿瘡嚇到了我的兄弟,早把他拖到軍營去了,我向你家拿糧是看得起你們,別不識好歹。”

“沒了糧食,可怎麽活啊……”

空曠的街道上昏暗無比,只有皎潔的月光越過屋檐照亮漆黑巷子裏的一角,秦善生聽著撕心裂肺的慟哭,手心掐出了一個個深深的指甲印才克制住自己上前去殺了這群人。

快了,允許他們再活兩天。

叛軍首領所在的院子大魚大肉,歌舞升平。

秦善生借著敏捷的身手躍上屋檐,輕手輕腳聽下方談話。

“朝廷的兵在巖州停下了,大概有兩千兵力,老大,他們全穿著威風凜凜的鐵甲……”一人道。

首領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粗獷的嗓音中伴著濃重的血腥味:“怕什麽,來了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老大,小的也沒辦法啊,下面的兄弟現在知道朝廷來討伐,一個個心裏都不安的很。”

秦善生無聲地取下一片青瓦,看清這位叛軍首領的半張臉,輕輕皺眉。

這個人,眉眼之間像是在哪裏見過。

碗被首領啪地一下摔在地上,支離破碎的模樣像極了底下的一眾小頭目忐忑的心情。

首領冷哼一聲:“前幾天那個東西都見識過了吧?”

一人驚喜道:“老大,您是說上頭送來的‘那個’……?”

“收起你無用的擔心,”首領扯過一個舞姬抱在懷裏,不顧反抗,捏了捏她妖艷的臉,“平州護城河外埋了兩圈,只要他們敢攻城……那就把命都留下!”

大堂內跪了一地:“嘿嘿嘿,老大威武!”

“殺了一群朝廷的走狗!”

“讓他們血債血償!”

暖色的燭光下,叛軍首領身後的影子被拉長,像是一條暗藏在樹冠上蓄勢待發的毒蛇,看得秦善生通體生寒。

護城河外到底埋了什麽東西讓一眾叛軍有恃無恐?

竟沒聽探子提及過。

不行,不管是什麽東西他都要去試探一下,不能留下隱患。王爺那邊,得盡快和外面的人聯系把消息傳出去。

大堂內,叛軍首領的視線從一眾陰險的流民身上掃過,笑著讓他們起身,氣氛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歡愉,觥籌交錯間歡聲笑語不斷。

秦善生透著狹小的縫隙又觀察了片刻,確定無法得到其他有用的信息,他撐著瓦片起身,卻不想,發麻的腳踢到了瓦片發出細微的聲響。

秦善生動作僵住,往下一看,正對上一雙犀利的雙眼。

被發現了……一瞬間,秦善生的腦子裏像是劃過了一道閃電,他知道森*晚*整*理是什麽東西讓叛軍有恃無恐了!

是火藥!

城門外埋的是火藥!

草,這種地方為什麽會有火藥!

秦善生想不通,他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快點逃出去,逃出去把這個消息傳給王爺。

“有人在屋頂上偷聽!抓住他,別讓這個小老鼠給跑了!”首領咬牙切齒道。

秦善生心跳如雷。

發麻的腿在此時成了拖累,這種時候一分一秒都是生死時速,秦善生不敢在原地等待恢覆,拿了匕首往腿上劃了一刀,深色的布料染上了鮮血,在夜色下顯得更為詭譎。

腳步聲從四年八方傳來,如嘈嘈切切地雨點敲打在秦善生的心裏。

鮮血從大腿汩汩流出,秦善生咬著牙在黑暗中狂奔。

速度再快點。

不能別抓住!他得把消息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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