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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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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真好

雙目被絲綢輕覆,唇色嫣紅,精致的小臉白皙,像是一捧新雪。

沈棲遲指尖輕蜷,唇角笑意寥寥。

他眼底泛紅,猛的掐著謝錦的脖頸,將人按到了地毯上。

謝錦不明所以,好好的抹口脂,怎麽突然就一副要殺他的模樣?!

還沒待謝錦多想,就被沈棲遲施法弄暈了過去。

脖頸上的手並未用力,只是沈棲遲眼底血絲遍布,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到話語都斷斷續續。

恍惚間似乎回到了還在淩虛的日日夜夜,少年沈棲遲說話結巴、面容醜陋,可那卻是他最開心的時日,無憂無慮的,身邊有想陪伴之人。

“阿錦……別、別再離開了……”白發垂落,與青年的烏發相纏。

沈棲遲想伸手抓住什麽,可他很害怕。

怕抓不住,又怕抓住了也是虛妄。

有人說過,每個人的一生有失就會有得。

可他一直都在失去,兒時被父母拋棄丟到淩虛,少時有個人可憐他幫了他又被他人害死,後來遇到了阿錦……

沈棲遲顫抖著身體閉上眼。

還是毫不留情的被拋棄。

他留不住任何人,也不會有誰為他而停留。

他始終都是一個人,從未改變。

將輕輕頭靠在謝錦脖間,沈棲遲眼角泛紅,眸中藏著極深的眷戀,聲音幾近泣血,“阿錦……下次離開前先殺了我吧,殺了我……”

蒼白的指尖輕覆心口,他說的極慢極慢,每一個字都費了極大的力氣,“殺了我這裏就不會再疼了,我……也不會纏著你了……”

眼角受不住湧上淚花,沈棲遲又哭又笑,形狀瘋癲,“若是阿錦殺我……此生也算是圓滿了……”

窗外梨花雕零,風吹發絲,淚水滾燙。

“本想懲罰阿錦的,可到頭來發現我還是舍不得……罰了阿錦到時疼的還是我……”

……

*

而後謝錦便照著2345所說兢(偷)兢(奸)業(耍)業(滑)的完成任務。

一年半後,藥峰。

見謝錦昏迷了三日終於醒來,沈棲遲雙手緊緊攥著他的手,眼含淚花,語帶哽咽,“阿錦,我再也不關著你了,阿錦以後想做什麽便做什麽,就算是不喜歡我,想離開我也沒事,只要阿錦好好的……我只要阿錦好好的……”

沈棲遲越說哭的越難過,往日的高冷不覆存在,眼睛都快哭成波浪荷包蛋了,“阿錦要完成任務回家也好,阿錦想要什麽跟我說,要我的好感度還是我的性命都可以……只要阿錦能好好的活著……”

謝錦還處在記憶溯回的過渡期,一醒就見沈棲遲抱著他哭得跟個淚人似的。

他嘆了口氣,一把將人攬入懷中,像從前做過很多次那樣,像千年前兩人相依那般,他輕輕道,“小遲。”

只兩個字讓沈棲遲渾身震顫。

謝錦輕拍沈棲遲後背,“我想起來了,全部都想起來了,千年前雖是我主動離開,但事出有因,可我還未離開就被你的心魔殺了。”

主神系統給了謝錦除他自己之外的其他人視角,也知道了心魔做的那些事。

沈棲遲顫顫巍巍的環抱住眼前人的腰肢,還沒擡頭,就被抵著額間,如水的記憶被傳了過來。

“對不起……對不起……”沈棲遲的聲音在哭泣中破碎得不成模樣,“倘若、倘若我知道……當初寧願死的是我,寧願阿錦永遠也想不起我……”

謝錦將人輕輕抱住,語氣一如千年前那般溫柔,“若天命如此,即便我不死在心魔手中,也會因他事而死,小遲,往事不必耿耿於懷,向前看。”

說著,他往後退了一步,目光在沈棲遲的臉上流連,兩人四目相對。

謝錦微微一笑,眸光像是璀璨的星河,“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小遲沒有因為童年的不公而憤恨,去做不可理喻的事,沒有因為我的離開而遷怒他人,甚至還因此奮發,當了仙門魁首,救助了很多人。”

青年語氣溫柔,似春水梨花,“蕓蕓眾生,誰的命都是命,小遲不會因為身居下位而嫉世妒俗、想要滅世,也不會因為身居高位而不在乎眾生的性命。始終懷著感恩與悲憫之心……”

“小遲做的真的很棒。”

最後那一聲連同謝錦炙熱的吻落到了唇邊。

沈棲遲原本的哭泣僵住了,眸中情緒如水般層層散開,久久不散。

心臟怦怦直跳,好似要隨時跳出來。

他為何會喜歡謝錦?

大抵如此。

*

雖然身體無恙,但到底謝錦還是昏迷了三日,需要休養。

沈棲遲離開藥峰,來到了識海裏。

先前心魔被壓制陷入了沈睡,這是沈棲遲第一次主動叫醒心魔。

心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翹起了二郎腿,“呦,今個怎麽想起我來了?不去看著你的寶貝了~”

沈棲遲面色很冷,眼底冰霜凜冽,“當初你為了讓我墮魔滅世,殺了阿錦。”

心魔臉上帶著散漫的笑意,他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說到這個,你還真得感謝我呢,不然當初謝錦回到天玄宗,裴白燭必然會shang他的,哪還輪得到如今的你什麽事?!”

可能是對當初沒能成功讓沈棲遲墮魔一事始終耿耿於懷,心魔字字譏嘲,“我曾聽說日、久、生情,說不定謝錦和裴白燭長久下去,雖然一開始因為被脅迫心中不甘,可是ri著ri著就會喜歡上了呢……”

他語調懶散的發出一個音節,“啊。”

而後臉上譏諷更甚,“你真應該感謝我,否則就真沒你什麽事了,畢竟當初的你一文不值。”

心魔是知道怎麽惹人生氣的,字字都紮在沈棲遲的心口上。

沈棲遲陡然暴怒,周身的威壓鋪天蓋地的朝心魔襲去。

窒息感湧上心頭,心魔不急反笑,“你是殺不死我的,頂多我就是受點苦罷了……”

下一秒心魔臉色驟變,嗓音尖銳刺耳,“你瘋了?!你竟然不惜燃燒神魂來對付我?!”

劇烈的疼痛讓心魔身形不穩,狼狽的蜷縮在地。

沈棲遲喉間一腥,鮮血順著唇角滲了出來。

他露出一個令心魔汗毛豎起的笑臉,“我不久前才知燃燒神魂對天生魔體只會造成一次傷害,也就是說後面我用神魂之力懲治你,我不會再受任、何、影、響。”

最後幾個字,沈棲遲咬的很重。

心魔沒有實體,要對付他只能在心魔的神魂上動手,同樣的普通法術無用,需要沈棲遲的神魂壓制。

沒一會兒識海裏響起了撕心裂肺的喊叫聲。

以及沈棲遲漫不經心的語調,“我殺不了你,但我會日日折磨你,讓你生、不、如、死。”

心魔疼的面目扭曲,他想磕頭求饒,可嗓子被仙力灼燒,說不出話來。

……

*

藥峰內的謝錦心情覆雜。

剛剛他其實沒睡,只是想裝睡把沈棲遲支開,一個人靜靜。

原本以為是師徒強制愛,沒想到是失憶前兩情相悅。

謝錦將頭埋在被子裏裝死,只感覺人生好狗血啊,跟人間的話本似的。

*

之前的記憶都想起來了,但謝錦一時之間難以調節心緒,覺得他和沈棲遲之間有些許尷尬。

可很快他就不那麽想了。

日頭正好,綿綿梨花映著秋白,落入池水。

清影婆娑,風吹瀲灩。

謝錦坐在庭前曬太陽,剛坐下,膝上就搭了個毛茸茸的腦袋。

沈棲遲也不嫌臟,跪在地上,下巴抵著謝錦的膝蓋,正眸泛水光、亮晶晶的望著他。

藤椅很大,謝錦想將人拽起來拉到身旁一起坐下。

沈棲遲得令,施了個凈身術爬到了謝錦身側,小心翼翼的側躺著。

這副模樣全然不似前些日子神色瘋狂,嘴裏放著狠話“既然阿錦不想做為師的道侶,那就做孌.寵好了……”的樣子。

沈棲遲先是小心翼翼的將手搭在謝錦腰間,見對方沒有反抗,才得寸進尺的將整個身體都蜷縮在青年懷裏。

猛的吸了一口青年身上的氣息,沈棲遲仿佛又覆活了一般,可憐巴巴的擡頭,“阿錦,對不起……往日我誤會你,對你做了很多過分的事……”

謝錦彎彎眼睛,笑著搖頭,“沒事的,每個人都會做錯事,我也會。”

沈棲遲聞言笑了下,可笑著笑著眼睛就不自主的濕潤起來,他將頭埋在謝錦的頸間,嗓音暗啞,“阿錦,真好。”

有人棄我如雜草,有人惜我如珍寶。[1]

“能這樣陪著阿錦真好。”

兒時淒慘,千年裏渾渾噩噩的活著,過得如行屍走肉、支離破碎,就像垃圾一樣一輩子爛在土裏,永遠不得翻身。

“能遇到阿錦真好……”

還好有個很好很好的人,不嫌棄他臟,不嫌棄他惡心,把他從爛泥裏拽了出來,讓他不是一堆垃圾,而是一個人,讓他成為了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這個世上沒有任何東西比阿錦重要……”

我的命也是。

*

梨花飄落,西閣亭前,流水幽幽。

日色清淺,兩人相擁而臥。

偶有拂風輕輕,雲彩翩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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