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關燈
第42章

“方大人身子如何?”吳珠娉同少數幾人被放了進來, 她瞧著趙興擔憂地問。

“郎中說就是累著了。”趙興忍著笑說道。

公子身體好到,郎中來了一摸脈楞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說公子身體沒事吧,怕得罪公子。

說身子有事吧, 也怕得罪公子。

最後只能結結巴巴地說,多歇息一會就好,給開了兩碗糖水。

吳珠娉看趙興這反應,這心算是終於放下了。

“放心, 我身子還熬得住。”方長鳴側靠在被褥上,滿頭青絲只有發帶簡單束起,他不緊不慢地當著眾人的面喝著稀粥, 再怎麽樣也不能不吃飯啊,那沈浸於早食的模樣看著竟然有幾分清俊無害。

可惜這屋子裏的人, 都不會被他的外表所惑。

“幸虧,我們如今在京城,不然他們給我們潑上一頭汙水, 我們還什麽都不知道呢。”

建州鹽商徐家這一代的家主徐川策就忍不住問:“方大人,此事怎麽會牽扯上左家?您有什麽打算只管開口,我們徐家一定去辦!”

他們在坐的誰不知道, 徐家老祖宗就是左家的大姑娘。

左家男丁被流放到北疆沒錯, 但那是左家太貪了, 不僅招惹到了這位方大人,也惹了鹽商背後之人不快,本就是該倒了, 再說有老祖宗庇佑,左家男丁雖然被流放但是不缺銀錢, 左家被流放的時候還是徐家的商隊順路將他們送去的,上下打點下左家人並沒有因為路上艱難而死多少人, 也就是變成了普通人罷了。

甚至偶爾還能得到左家出嫁女的照顧。

比北疆那鳥不拉屎的地方,貧苦農戶不知好了多少。

這麽狠的報覆?

至於嗎?

又不是家中人死絕了!

“那信你看過了?”方長鳴將米粥喝凈將空碗放下,才問道。

“看了,左家那些人到了流放地後,我們徐家就跟他們沒多少來往。”徐川策搖搖頭,“我也看不出有沒有左家人參與。”

他雖然這麽說,但是人家既然潑了臟水,肯定是有萬全的準備哪怕當替罪羊,那信也該是左家人寫的。

徐川策心中暗罵,自家還不夠照顧左家嗎?

竟然還能惹出這種事來,老老實實老死在北疆很難嗎?

徐川策扯了扯面皮說道:“不論是不是,我們肯定不會認就是了。”

“你心中有數便好。”方長鳴掃了他一眼淡淡地說。

何必說出來?

在除了白老師外的人面前,方長鳴並不收斂自己身上的氣勢。

他就坐在那裏,卻像是能掌握旁人的生死榮辱。

實際上也是如此。

徐川策笑笑沒再說話,以前方長鳴只是個小縣令,那時候眾人就忌憚他,更別說現在了。

“聽聞你暈了,我等立即趕過來了,連在醉仙樓的拍賣會都沒去,方大人,這回可和我們真沒關系,等我們回去定然會將此事原原本本地傳回去。”布商夏禎笑著說道。

“醉仙樓?”方長鳴有點吃驚,“那蔡大人可是有的忙了。”

方長鳴想了想道:“拍賣會之後各位再多留兩日吧。”

既然要講故事,該是從頭講到尾才是。

“好啊,馬上便是春闈了,京中熱鬧的很,我本來就想要多留幾日。”吳珠娉率先開口道。

屋中其他人也立刻附和。

京兆府今日格外的忙碌,上門的雖然都是商戶,但也不是那些小打小鬧的商人,能得到去拍賣會的,自然有自己的門路。

曹陸還真不能把人趕出去,現在他恨不得把方長鳴丟出去!

但是他不能。

曹陸只能命人去請在醉仙樓的蔡合。

被隨手招來的小吏,撇撇嘴心想,就是有人找方大人報仇,跟方大人有什麽關系,現在人上門了,那位傅公子躲了也就算了,少尹竟然還要去請蔡大人。

但想到能去看拍賣,那小吏也高興著呢。

他出府前想了想還是托人去方長鳴那邊遞了個信。

讓方大人心中也好有個準備。

吳珠娉看著京兆府衙役傳來的紙條,忍不住在心中感嘆,這才過去多久?

方長鳴竟是暗暗又籠絡了那麽多人。

都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可是京兆府啊,小吏出門傳信竟然會先悄悄來方長鳴這邊來說一聲。

真真是可怕。

方長鳴一笑在趙興耳邊說了些什麽,讓他到外頭告訴等著的衙役。

趙興眼睛一亮,顛顛去了。

醉仙樓外,蔡合忙得暈頭轉腦,突然看到有屬下來找自己,想到今早他聽到的閑話,蔡合不用問就知道他們來找自己是幹什麽了。

蔡合從人群中擠了出來,醉仙樓外也有不少人看熱鬧,要不是有禁軍巡邏,這街都要給堵了。

“怎麽?府中出了什麽事?”

小吏簡單地說了前因後果。

蔡合一聽竟然跟他今早從平頭老百姓口中聽到的差不多,面色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這消息能漏得如此徹底,他以前還當曹陸是個好的,現在看起來倒是他眼瘸了。

“你回去吧,告訴曹大人,本官今日忙著呢,讓他不要來打擾本官。”

這話說的帶著怒氣,傳話的小吏卻一點都不害怕,只因他知道這火氣是沖著曹大人發的,又不是沖著他。

“方大人讓小的給蔡大人傳幾句話。”小吏笑著說道。

聽到方長鳴有話跟他說,蔡合先是快速掃了幾眼周圍,最後還是不放心地拉著那小吏到了墻角。

“你說。”

“方大人說,若是外頭亂的很,要是實在忙不過來,大人不如找幾個窮秀才和那說書先生,就在街頭的茶攤或棚子裏,讓說書人說醉仙樓中的拍賣的場景,到時候也能掙些名聲和銅板不是?若是人的名號不好傳出來,就按照位或方向指代便是,方大人說反正已經要在醉仙樓辦了,人多眼雜,總是瞞不住的,更別說這也不是機密,大大方方講出來,京中人也能樂呵樂呵。”

“方大人還說了,大人派人去問問,肯定有很多商戶樂意傳出自己的名號來,這名氣打出來了,往後還怕沒有人光顧他們生意嗎?”

小吏也想要留下看啊,可惜現在京兆府缺人手,這偌大的盛事他也只能借著傳話的功夫遠遠看上一眼。

蔡合眼睛一亮。

“好啊!”這主意好啊!方長鳴折子裏也沒寫這些小事,說來原本拍賣會是定在京兆府的,只是前兒出了安國公的案子。

京兆府騰不出府衙來。

便是能夠騰出來,蔡合也怕安國公等人拿著此事做筏子,又說他們不重視安國公小公子的案子,給他們扣上個屎盆子。

他同唐丞相和蒙齊一商量,便把拍賣會臨時安排在了醉仙樓。

連請人的帖子都是昨日慌忙中重新發下去的。

蔡合亦是忙活了一夜。

誰知道消息能傳得如此開?

京城冬日的閑人也太多了!竟是能來這麽多人,這要是再‘出事’可就不得了了!

蔡合這就有些手忙腳亂了。

蔡合忍不住無奈搖頭,方長鳴不是‘昏倒’了?轉眼就能給他出謀劃策?

方大人啊,方大人,你這裝的可一點都不像啊!

找落魄秀才和說書先生很是簡單,很快街頭巷尾就支起了棚子,或是租了茶攤。

在醉仙樓外堵著的人,也是終於找到了好去處。

外頭的人慢慢散去,反而是集中到了幾個棚子和茶攤中。

醉仙樓雖說是京城中最大的酒樓,上下足足有五層,今日在一樓搭了高臺,各處的雅間和散位上都坐滿了人。

這種新奇的事物,讓不少人都忍不住想要瞧瞧。

拍賣會還未開始,沈小公子就百無聊賴地靠在窗邊看外頭攢動的人群。

“這人怎麽散了?”沈小公子疑惑地問。

他們在四樓的雅間,有些聽不清外頭的聲響。

跟在沈小公子身邊的小廝立馬下去打聽。

很快他就上來了。

“公子,衙役說是找了說書先生,蔡大人親自同京中人說了,可以到茶攤和棚子裏聽。”

沈小公子恍然大悟:“哦?那蔡大人今日可是出了不小的風頭啊,這主意聽著不像是蔡合能想出來的。”

蔡合出身也不差,蔡家同唐家素有通婚,所以蔡合一入仕途便是唐丞相的人。

沈家自然很是註意此人,此人行事穩重,辦事有章法,但沒什麽急智。

這主意更像是……方長鳴提出來的。

“嶺南道和劍南道的商戶都去京兆府了?”沈小公子想起方長鳴就覺得頭疼。

“去了□□成,便是去不了的也派人送了禮。”小廝不敢隱瞞直接說道。

沈小公子嗤笑一聲。

“真是有意思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方長鳴不過是當了七年的縣令,這些人竟然願意賣他的面子,我真想看看安國公的反應。”雖說方長鳴在,對他們沈家也不是什麽好事,但沈小公子此時還是忍不住笑那安國公府。

賠了夫人又折兵。

如今消息傳出來,便是左家報仇又如何?

京城中記住的還是南商登門這種稀奇事。

而且這些人回去,消息傳到背後的南方世家耳裏,安國公府能得什麽好?

不明不白就給他們南人扣上了亡命之徒的名號。

便是舍了重孫的命,不過是絆住了方長鳴的腳而已,除非……除非安國公狠得下心,截殺方長鳴以除後患。

若是安國公敢出手,他們沈家倒是樂意幫上一把。

沈小公子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面露譏諷地說道。

“這倒是有些像是買姑娘,稍微有些不同。只是花樓中搶姑娘可沒有這般熱鬧。”

紈絝子弟爭相給花魁砸錢的時候,也不過如此。

雖說今日之事跟他們沈家沒有多大的關系,但沈小公子還就是想要湊這個熱鬧。

隨著一聲嘹亮的鑼鼓,拍賣開始了。

美食節上的食物,在坐的基本都是親自嘗過的。

比山珍海味還要好吃,那是沒有的,但是勝在新奇,尤其是那用辣椒做的食物,更是特別。

有人吃不下去,但也有許多人覺得舒爽。

此物辛辣還沒有茱萸的苦澀,實在是調味佳品。

不知買到酸辣土豆粉的方子,能不能也得些辣椒種啊?

那些簡單的土豆丸,涼拌土豆絲的做法,都是打包出售,因為是禦廚做出的,比起一般的做法精細不少調味也有講究,方子雖然好猜但想要猜出十成十也難。

那些勢力小的商戶,盯上的便是這些能捆綁售賣的方子,起碼轉個名氣。

待聽到外頭有說書先生,講述他們在拍賣場上的‘英姿’還能打出自己的商行名號。

不少人舉牌,舉得更加幹脆了!

劍南道和嶺南道的商人家主雖未到,但是也讓能夠做主的人替他們過來了,在爭奪方子上也絲毫不手軟。

若是平時也就罷了,現在有人朝他們頭上潑黑水,他們自然不能還當任人搓圓揉扁的軟柿子!

再說了,他們本就有的是銀兩。

拍賣會中的人見他們同瘋了似的,不知內情地忍不住派人去打聽,知道內情的不由得搖頭。

現下誰還看不出,這是有人在針對那位方大人啊?

安國公府上。

傅清晏這次是真的氣急攻心暈了過去。

他們卻不敢請太醫,只敢讓府上的大夫救治。

“那些個卑賤的商戶!他們怎麽敢?怎麽敢!”安國公世子焦急地踱步,父親若是在此時死了,他們安國公府就要降爵。

這讓他如何能忍。

他一巴掌重重打在傅嶺臉上,啪的一聲,傅嶺被打得一個踉蹌。

一側臉瞬間紅腫起來。

“都是你辦的好事!不過是一封信怎麽牽扯出這般多事來!”安國公世子咬牙切齒地說。

他心中明白,自己氣得是方長鳴竟然不按照他們的謀劃走!

如今還能有多少人同情他們安國公府?

怕是有不少人暗中笑話他們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吧!

“父親,如今之際咱們得想想敢如何做。”傅嶺被打得有些口齒不清。

“怎麽辦?能怎麽辦?!”安國公世子傅景氣喘如牛,“早知如此就該在美食節上誅殺此僚!”

“不可!父親,那時候陛下分明就在方長鳴身旁。”傅嶺敏銳的意識到,父親的心亂了。

“爹,爹,不如咱們等祖父醒來再說吧,還有俞尚書那邊……”

“閉嘴!”傅景一聲怒吼呵斥,傅景指著傅嶺,“你還看不明白?俞尚書此人,我們若是將事情辦成了就萬事好說,辦不成他就縮回去了。去,將俞尚書跟父親互通的信件找出來。”

父親自然也知道俞尚書不可靠,所以他們兩家手中握著彼此的把柄。

通信,算是一種投誠。

雖然俞尚書的親筆信上所寫的含糊,但是如果他們安國公府出事,俞尚書也別想要獨善其身。

“爹,你是要?”傅嶺咽了咽口水。

他有些心驚。

“去,去找天字死士,我讓人催促方長鳴離開京兆府,這麽多人去看他,他不能在京兆府賴下去,到時候……到時候就找個機會,殺了他。”

“爹!如今動手,誰猜不出來使我們下手?萬萬不可啊!”

傅嶺腦中嗡的一聲!

他爹真是瘋了!想要安國公之位想瘋了!

“今日拍賣會,那麽多外鄉人,就說有人是貪財想要搶他的寶貝,不慎殺了他。”方長鳴不是收了許許多多的禮物嗎?

正好,正好當他的催命符!

“父親……”

“我沒瘋!我很清醒,你還看不明白嗎?你祖父撐不了多久了,咱們沒有時間等了,如今只能兵行險招!沈家和俞家定然是要助我們一臂之力,幫我們掃清首尾,如今之際只能趁其不備,趁著父親重病的事還沒傳出去,殺了方長鳴讓小皇帝自斷一臂,若是再跟他周旋下去,我們怕是就沒有機會了!”

“都是我的錯,竟是沒攔住父親的人,讓父親聽到了消息。”傅景暗自咬牙,今日的消息他是不想要讓父親知曉的。

可惜安國公府的勢力大多還被父親緊緊掌握在手中。

他根本阻攔不了消息。

想到這裏,傅景竟然有些恨上安國公,為何?為何他不老老實實地當個活死人?

大夫說的分明,若是能寬心養著,父親還是能活上兩年的!

傅景有種預感,深深的預感,父親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所以他便是沒有瘋,也只能瘋下去了。

傅嶺心中大駭,原來是自己一葉障目了。

不知不覺之間,方長鳴竟是已經把他們徹底逼到了絕路!

深宮中,白明理突然有些心慌,就連宋石繪聲繪色地說著拍賣會上趣事,都沒法引起白明理的註意。

“陛下?陛下?”

白明理猛然回神:“怎麽了?”

“陛下不必憂心,拍賣會辦的順利著呢,方大人那邊又有那麽多人,不會出事的。”宋河笑著勸慰。

白明理捂著自己心口呢喃道:“不會出事嗎?”

希望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