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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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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宋河猛地跪下去撿地上的羽扇。

“哎呦,陛下,您想要拿奴才尋開心,也不用嚇唬奴才啊。”宋河臉上討好的笑容有些僵硬。

“怎麽?你當朕是在胡說?”

白明理語帶譏諷地問。

“奴才不敢!”宋河又跪了下來。

“算了,起來吧,”白明理重新拿起書卷,姿態怡然,就像剛才的那一番話真是說著玩的。

宋河看了他幹兒子宋石一眼,宋石立即悄悄退出寢宮,朝著慈安宮走起。

伺候筆墨的竹心,低低地垂著頭,沈思該如何將消息帶出去。

龍溪宮中十分安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二百石糧食很多嗎?”

俞太後看向身側的魏嬤嬤,滿臉疑惑地問,白皙的脖頸,真誠迷茫的眼神,讓她此時就像是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魏嬤嬤喉頭一噎,險些沒能立即說出話來,自家小姐從小便是從錦繡堆裏長大,怕是連一畝麥能產多少糧都不知。

“娘娘,這上好的水田種一季稻子,最多也不過能產五石稻子。”魏嬤嬤壓低了聲音說道。

俞太後眼睛微微睜大,若說她方才還沒有感覺,如今卻是明白了。

“皇上怎麽能說出,這般荒唐的話來?”俞太後眉頭緊皺。

什麽夢中得見?

若是這世上真有鬼神,自己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

這話要是傳出去,怕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波瀾。

更別說現在正是秋闈之際!

俞太後雖不想小皇帝奪權,可他到底是名正言順的皇帝,若是他這般荒唐的話傳出去,世人是會不相信皇上,往後皇上想要奪權怕是更加艱難。

看似對他們俞家有利,但同樣的若是皇上位置不穩,他們俞家又能有什麽好處?!

俞太後短暫地思考了其中的利害,便冷聲吩咐道:“快,雲祥,秋霜,封住消息,別讓皇兒的話傳出去!”

大太監雲祥領命離開。

俞太後還不放心,吩咐宮人準備攆車,她要去見見小皇帝。

“皇上現在還有心情看書?”一進入龍溪宮寢殿,俞太後掃到小皇帝手上的書就頭疼。

白明理沒有放下手中的書卷,只是起身向俞太後行禮:“母後若有什麽事,朕過去便是。”

這幅慢悠悠,不緊不慢的模樣,看得俞太後心頭火起。

她快步走到白明理身邊一把將他手中的書卷打落。

“好啊,皇上君無戲言,你可知你說說什麽夢中見糧種,世人會當真?如今正是秋闈,皇上你可知俞家為護持陛下坐穩皇位付出了多少?讀書人本就對俞家多有誤解,如今陛下你也胡鬧!!!”

俞太後胡亂發了一通脾氣之後,才收斂了怒容,她換上一副慈母的模樣,輕輕拉起白明理的手說:“這世上,只要是人便會做夢,可也不能真就把夢境當真啊。皇上,你剛才只是在說笑。”

最後一句話俞太後用的是肯定語氣,似乎一定要白明理親口說出剛才他就是在開玩笑。

白明理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他一點點地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

俞太後的臉上的笑容幾乎掛不住。

“朕,確實見到了,太/祖庇佑得遇良種,朕沒有說笑。”白明理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俞太後怒氣上湧,她舉起手便是一個巴掌甩過來。

白明理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俞太後纖細的手腕。

“母後?”白明理面色冰冷地說道,“朕是皇上。”

這就話似乎是點醒了俞太後,俞太後憤憤地收回手指著白明理的鼻子說:“好,很好,陛下是皇帝想說什麽便說什麽,哀家管不了也管不著!”

俞太後快步走出龍溪宮,她對著身後的雲祥低聲命令道:“讓人將龍溪宮守好了,陛下不是喜愛讀書嗎?那便好好讀書。”

不必走出龍溪宮了!

雲祥神情一肅,太後的意思是要將陛下幽禁起來?

“是,奴才遵命。”

“魏嬤嬤去請父親入宮,我要同他商議此事。”

俞太後如今竟然有一絲後悔,她就不該在皇帝身體漸好時,放棄留個皇孫的想法。

皇上如今時不時便要有些古怪的舉動,真是讓人憂心。

“是,娘娘。”

可白明理是正大光明當著寢宮的宮人說出的話。

俞太後便是想要封鎖消息,也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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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陰沈的安國公,耷拉的眼皮擡起,露出一雙滿是戾氣的眸子。

“好,好啊,小皇帝是真昏了頭,畝產二百石,他怕是連一石糧食有多少都不知道。”傅清晏這幾個月不好過,他能夠穩坐釣魚臺就是因為所有人都認他的話,知曉有他這位國公在能緩解另外三家輔政大臣的矛盾。

往後不論哪一方贏了,他們安國公府都能得以保全。

可小皇帝不過是送了自己一幅字,就讓他多年的籌謀付之東流!

“父親不如我們添上一把火。”安國公世子眼珠一轉說道。

“嗯,動手時小心些。”安國公的衰老的雙眼又重新合上,他語氣莫測地說,“能夢遇良種,陛下定然是真龍天子。”

他要將小皇帝捧的高高,往後摔下來的時候才會疼!

安國公好歹是勳貴之首,他受辱其他勳貴自然也過的不舒服。

不到一日,原本只是在大街小巷傳播的謠言,以極快的速度在貴人間傳開了。

其中也不乏唐丞相和沈大將軍的暗中幫助。

便是一些小官,很快都知道,陛下親口承認,那謎語的謎底就是土豆,是他在夢中得見,可食用畝產極高。

——————

“老朱,是不是真的有那麽厲害的東西。”朱翰林的娘子孫氏好奇地問。

“陛下就是做了個夢,你自個也做夢,你能不知道?這怎麽能信呢?”

“再說了,如今皇上連大朝會都不參見了,我一個小小翰林,根本見不著陛下。”

朱翰林抱著自家閨女,笑呵呵地說道:“這話你可別外傳,我家中也有許多田地,少時我跟著爹收過租子,這世上哪有可以畝產二百石的東西?”

說到這裏朱翰林長長地嘆了口氣。

“真的?”孫氏不死心地問,“可是外頭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陛下才十四,便是說些小兒話只是尋常。”只是許多人居心叵測,小兒話也能傳的世人皆知。

“現下不少學子心浮氣躁,前兒我還挺他們議論此事,真真是讓人當了筏子還不知。”

朱翰林一張圓臉滿是苦悶。

“哎呦呦,你可別皺眉了,說的你還是舉人的時候多厲害似的。”孫氏拿著帕子掩嘴輕笑。

朱翰林也只得笑著搖頭:“高兄怕是心焦的很,陛下如今……”非明君之相,高兄苦苦支撐也不願意投靠姚家。

想到此朱翰林又深深地嘆了口氣。

朱翰林口中的高兄是吳太傅的親傳二弟子,現在是戶部左侍郎,也是吳太傅的弟子中,除去姚環外,唯一還身居要職的。

他能保全下來,一是在吳太傅出事時,他正好丁憂,不在朝中,二是前些年戶部左侍郎空缺後,唐丞相和俞家掙得狠了,最後還是沈大將軍和安國公出面,讓為人剛正的高成林當了戶部左侍郎。

朱翰林與高成林私交不錯,高成林丁憂歸來時被排擠,在翰林院修了四年的書。

兩人境遇相同,又在一處修書,到底是多了幾分情分。

“你啊,海大的心,指頭大的本事,咱們過好自個的日子就是了。對了方公子送了許多東西過來,還寄了信,我讓人給你放書房了。”孫氏見相公又要皺眉趕緊說道。

“方兄寄了信過來?你怎不早同我說!”朱翰林將乖巧的閨女,塞到娘子懷裏,焦急地往書房走。

孫氏只是讓人將東西放到書房裏,並沒有打開看都是些什麽東西。

朱翰林急急忙忙地拆開信。

方長鳴通篇都在寫,他在奇豐縣過的很好,身邊多了一位字恒玉的謀士,今年得了許多土產讓他可以送給友人。

“方兄寫信難道就是為了這個?”朱翰林將信件橫看豎看,都沒看出什麽特殊。

“字,恒玉。”朱翰林撓撓頭,他總感覺從哪裏聽到過這個字。

突然朱翰林的眼睛瞪大,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重新將信讀了一遍。

吳瑞卿?

怎麽會是吳瑞卿?!

朱翰林小心翼翼地將信件收起來,他蹲下身一點點地檢查方長鳴給自己寄來的土產。

再查看到第四個盒子時,他拿出南方特有的果子,卻還能聽到盒子裏有晃蕩的聲音。

這盒子有些淺!

朱翰林雙手摩挲著,好容易才找到了盒底花紋中的暗扣。

隨著暗扣被打開。

而盒底有兩封信!

朱翰林先拆開薄的信。

‘得陛下庇佑,吾同吳家得遇土豆,已種成功,望賢弟將信交給高侍郎,於大朝會獻上種植之法,才不枉為兄一番周旋。’

他立即拆開另一封比較厚的信,那信中畫了土豆的模樣,寫了該如何種植,看起來並不像在是胡編亂造。

而且信中還說,吳家和方兄在建州和瓊州都找到了土豆,如今已經種植成了!

“陛下,竟然、是真的?”朱翰林咽了咽口水,結結巴巴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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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那位賢弟可靠嗎?”吳瑞卿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事關他們吳家的將來,再小心都不為過。

方長鳴挑眉看他:“高侍郎有多可靠,朱翰林就多可靠。”

且不說方長鳴相信朱翰林,就算朱翰林變了,朱翰林一家祖輩都是商戶,這些年他同朱家在商事上有不少來往,方長鳴自認這種利益關系,比高成林與吳家的師徒關系要牢靠。

而且他們這次只獻上種植的方法,並未拿出實物,總還有退路。

“如此,是屬下多慮了。”吳瑞卿松了口氣。

“你只管等大朝會結束,讓人將土豆找到的消息傳出去便是,只有傳的夠遠,咱們兩家才能保全。”

他從來不低估旁人的心狠手辣,他們在嶺南王眼皮子底下做這些,還有將來知道一切想要搶奪良種的人,都不會輕輕巧巧地放過他們。

方長鳴心想,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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