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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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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見過俞尚書。”魏嬤嬤急匆匆地走進慈安宮內殿。

俞尚書正在叮囑俞太後,要照看兩個侄女,要守住下一任皇後之位。

“做甚慌手慌腳的?”俞尚書眉頭緊皺。

“聽聞……今日吳十二娘入京城了,去了行宮見東太後,兩人抱著哭了許久。”魏嬤嬤回稟道。

俞太後原本斜倚在貴妃榻上,此時倒是坐直了身子笑道:“哦?只是哭,沒說別的?”

魏嬤嬤躬身在俞太後耳邊說:“說是吳娘子傷了身子,這成親多年都未有子嗣,特特來京城就是為了尋醫的。”

“是嗎?她似乎是二嫁給了一個商戶子?他們吳家原先不是最厭惡商戶嗎?”

俞太後嘴角一直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是,老奴沒見到那曾姓商戶,聽行宮裏的人說,吳十二娘子是自個來的,那商戶還是家中長子。”魏嬤嬤越說自己倒是先高興起來。

要說當年吳家女可是百家求的,哪成想現在嫁給個瓊州商戶也就算了,竟是連孩子都生不出來。

“娘娘,只顧著跟人鬥氣可不成。”俞尚書將手中的茶水放到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這麽多年了,女兒還是只盯著吳家那一畝三分地,盯著便盯著!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是要防範。

可女兒分明只是把他們當個戲子看!

多少年了目光還是放在後宅,沒有半分長進。

“爹,哀家想要聽聽怎麽了,哀家又不是跑到南山行宮去看熱鬧。”俞太後正聽到興處,讓爹一打岔興致都要沒了。

俞尚書眉頭皺起:“娘娘!”

“好了好了,爹,你若是在朝堂上受了氣,可別發在哀家身上。”俞太後聳了聳肩,重新躺回了貴妃榻上。

這些日小皇帝不上朝,唐、沈兩人就拿著這事做筏子。

非說是他們俞家行事不周惹了陛下不快。

小皇帝倒真像是要專心鉆研《算經》,兩耳不聞窗外事了。

弄得就像是唐丞相和沈大將軍樂意小皇帝上朝,不過是找個抹黑他們俞家的借口罷了。

“吳十二娘入京的時候我就派人盯著她了,她大夫看了不少,還買了許多淩波仙子摔著玩。”俞尚書冷笑了一聲,見女兒的倔脾氣上來了,淡淡說道。

“爹你還說哀家呢,你不也還惦記著他們!”俞太後來了精神笑著拍手,“可惜了,我還真想親眼見見。”

俞尚書品了一口茶,他讓人盯著吳十二娘只是怕她有什麽小動作。

如今他們俞家熱火烹油,就怕唐丞相他們起了用吳家對付他們的心思。

他讓人打探來了吳十二娘的脈案,她確實身子有異不容易受孕,張太醫都說便是他來醫治也只有三成把握,調理四五年也許能夠有孕。

俞尚書想了想開口說道:“她多年未入京,雖說脈案沒有問題,但此事還是有些蹊蹺。”

雖說多年未見,但吳十二娘向來是個決絕的性子,真會為了無法為夫家誕下子嗣便要死要活?

區區五載,便能有如此變化?

“爹,你若是擔憂,不如我立即召她進宮吧?爹你親自見見不就放心了!”俞太後笑瞇瞇地說道。

俞尚書哪能不知她想什麽,不過這次他沒有開口阻止。

“那哀家可下旨了?”俞太後看向魏嬤嬤。

魏嬤嬤立即笑著說道:“老奴這就去辦!”

“等等,讓陛下也來一趟,見見他這位姨母。”俞尚書突然開口。

“這?”魏嬤嬤站在原地,不知該走還是該留。

“爹?為何要叫皇兒過來?”俞太後本來滿是笑意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她心中極不願皇上和吳家人接觸。

“吳十二娘突然入京,還去見了東太後,皇上這幾月變化如此之大,我總覺得其中有詐。”俞尚書鷹隼般銳利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俞太後無法只得搖搖頭:“爹,你想的還是這麽多,魏嬤嬤你去吧。”

—————

“陛下,太後娘娘請陛下過去。”慈安宮掌事太監雲祥躬身說道。

“哦,娘娘此時找朕?”

白明理放下手中的毛筆:“那便去吧。”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白明理就到了慈安宮。

“母後,外祖父。不知母後此時找朕所為何事啊?”

俞太後:“不是什麽大事,陛下先坐,哀家就是想要你見位故人。”

白明理一挑眉:“故人?”

“來哀家身邊坐,那人該是快到了。”

魏嬤嬤笑盈盈地先一步走進內殿:“陛下,太後娘娘,俞尚書,人來了。”

她的話音剛落,在宮女的簇擁下,一位端莊夫人慢步走來。

俞尚書不動聲色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吳珠娉一遍。

老了。

吳珠娉多日趕路,在京郊住著時又沒好好歇息,這些年她又慣穿顏色陳舊的衣裳梳老氣的發髻,更顯蒼老。

她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北方幹燥,在嶺南住慣了,吳珠娉的唇幹燥開裂、

雖然用口脂遮掩過,仍能看出幹裂的口子。

俞太後用帕子遮住嘴,擋住她飛揚的嘴角。

說來這位十二娘似乎還比自己年少,現在她們同處一室,吳珠娉卻看著比她老了十歲不止。

“民女吳珠娉,拜見皇上,太後娘娘,俞尚書。”吳珠娉低垂著頭,不敢與他們對視,一板一眼地向他們一一行禮。

只是她沈靜的目光中,偶爾會洩露出一些恨意。

俞尚書暗中點頭,恨才正常。

“姨母?”白明理試探地叫了一聲,小皇帝對吳家人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白明理是聽到她的姓名才恍然意識到她是誰。

吳珠娉的身子似乎因為過於激動輕微抖了一下。

“陛下安。”吳珠娉一板一眼地說道,語氣中沒有絲毫親近之意。

聽到這一句白明理表面有些失落,實際上卻十分高興。

不錯不錯,方長鳴,以後不說你不行了。

“多年未見,快起來吧。”俞太後招招手說,“來,你過來讓我仔細瞧瞧。”

吳珠娉站起身,慢慢走到俞太後跟前。

她的頭還低垂著,俞太後從她的發髻中看到了幾絲白發。

而白明理看到了吳珠娉腰間掛的——熊貓木雕?!

雕刻的人手藝還不錯,竟然把人家熊貓的黑眼圈都給雕刻出來了。

這不是方長鳴的東西還能是誰的?!這是信物?

吳珠娉來時特意給木雕打了絡子,將木雕放了進去,看著就像是普通的裝飾。

“聽聞你此次入京是為了看病。讓太醫給你瞧瞧。”俞太後拉住吳珠娉的手。

吳珠娉經常要做賬,還要走商,雙手稱不上細膩。

可就是這般粗糙的手,恰到好處能讓俞太後愉悅。

“多謝太後娘娘。”吳珠娉似乎廢了很大的力氣才沒把自己的手抽出。

張太醫早就在側殿中候著了,把完脈,張太醫委婉地說道:“只怕要調養上幾年才能有孕。”

俞太後她眉眼間全是笑意。

“唉,這該如何是好,張太醫先給開兩張調養方子,你拿回去吃吃看。”

“是。”吳珠娉行禮謝恩。

“你也是,東太後還在呢,你怎怕那姓曾的?沒有親生孩兒過繼一個便是。”俞太後壓了壓嘴角用甜膩的聲音說道。

吳珠娉只感覺渾身難受。

“夫君對民女很好,民女才想要為他生個孩子。”吳珠娉收回自己的手不卑不亢地說道,瓊州的事是難打聽,但又不是不能打聽,所以她說的是實話,她真心想要給曾伯海生個孩子,在瓊州時她就瞞著那憨子偷偷調理身體。

來時她更是又在建州找了大夫,俞尚書去查也查不出不對。

俞尚書銳利的雙眸一直白明理的反應。

“曾夫人身上這絡子看著精巧,不知能否一觀。”俞尚書幾乎認不出眼前是艷冠群芳的吳十二娘,但他沒有因就此放松,他察覺小皇帝的目光在她的絡子上停了一會。

白明理心頭一動想到個點子,他假裝驚訝的看向俞尚書,似乎震驚於俞尚書的無理。

“曾夫人貼身之物,外祖要是喜愛這個樣式的絡子,讓織造坊送一些上來便是。”

他這般反應更讓俞尚書起疑。

“陛下,臣只是想一觀罷了。”俞尚書淡淡說道。

白明理實時露出難堪的神情。

內殿陷入了安靜。

“俞尚書說這個?”吳珠娉裝作疑惑,解下絡子遞給身邊的宮女。

宮女接過傳給俞尚書。

俞尚書將木雕拿了出來,把絡子和木雕都仔仔細細探查了一番。

木雕就是普通的木雕,絡子更是普通的絡子。

俞尚書:難道真如女兒說的那般自己想多了?

“這是竹熊?倒是精巧。”

“在瓊州買的,俞尚書見多識廣,要不是俞尚書說起,民女都不知這是竹熊,原想著看些有趣的東西能引來孩子。”吳珠娉不卑不亢地說道。

俞尚書只得將東西還回去。

俞太後見父親似乎放下了心,便拉著吳珠娉又說了會話,等俞太後看夠了她委曲求全的模樣,才放吳珠娉走。

吳珠娉臨走似乎想要看一看白明理,可是她最後還是忍住了,垂頭跟宮女離開。

“唉,沒想到,吳珠娉會變成這般。”俞太後撫了撫鳳釵,“魏嬤嬤去收拾收拾皇上小時舊衣裳,挑一件喜慶地賞給曾夫人。”

等吳珠娉回去看到這賞賜,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吐血。

白明理冷著一張臉起身告退。

沒等俞太後放行,他便大步流星的出了慈安宮。

白明理心想,忍笑忍得有點辛苦啊,幸虧作為老師他扮嚴肅非常有一手。

誰沒有被課堂後門窗口突然冒出的嚴肅臉老師支配過。

他剛走出慈安宮就憤憤地對竹蘭說道:“去,去給朕找繡娘拿一箱子絡子來,朕要挑些賞給姨母!”

竹蘭一聽,皇上這是氣俞尚書的無禮啊!

只是這小孩兒手段有何用處?若是有骨氣便將絡子賞給俞尚書啊!

只是這話,竹蘭一個宮女只能在心中想想。

“是。”

等龍攆到龍溪宮,絡子已經準備好了。

白明理怒氣沖沖地踢翻了一個木椅,伺候的人立即跪下。

他挑挑揀揀,選出的不是樣式同吳珠娉所佩戴的相似,就是顏色相似。

然後……偷偷進房車挑了四顆辣椒籽塞進一個袋裝落子的縫隙裏,仔細藏好。

小小的辣椒籽塞到絡子的縫隙裏,除非把絡子拆開不然根本看不出異常。

“宋河,你出宮給姨母送去。”白明理將一盒絡子用絲綢包好甩給宋河。

宋河立即接住:“是,奴才這就去。”

他抱著東西離開。

白明理冷著一張臉坐在了翻倒的椅子邊,不言不語,龍溪宮中一片肅靜,竹蘭幾個大宮女竟也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竹蘭心想,皇上身上的氣勢倒是越發駭人了。

實際上白明理在放空自己。

男主,你在嶺南有那麽多可支配的隱秘土地,你應該懂我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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