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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岐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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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岐堂

沈清昀回來便一頭紮進了屋裏,任何人都不想見。

紅梅被他帶回來擱在桌案上,一擡頭便能瞧見。

他就那麽靜坐在榻前,看著桌案上的紅梅,沒一會兒便紅了眼睛。

炭火燒得旺,烤的他眼眶生疼,又幹又澀,他眨了幾下,鼻尖突然沒來由一酸。

忍不住踢了靴子,撲到榻上蒙住了被褥。

他想淩霄煜了!想的要瘋了!

眼見天色越來越暗,沈清昀終於將那股難受勁壓了下去,等起身的時候,正巧上官濂過來了。

春華待不住,便也跟著過來了。

沈清昀這幾日因著上官濂的治療,痛感逐漸減輕,可他知道,若是沒有幼蠱,一切的好轉都是假象。

上官濂一面施針,一面看沈清昀,“公子今日覺得如何?”

“挺好的,沒怎麽疼。”

上官濂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春華坐在凳子上撐著胳膊晃蕩,“上官大哥,我家公子到底受了什麽內傷啊?怎麽總是疼,那日我見公子額間都流汗了。”

他其實心裏總有些感受,可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料想著當日淩霄煜將餘寧趕走可能跟這件事有關,於是問道:“公子,您的傷,該不會是餘寧弄出來的吧?”

沈清昀:“……自然不是。”他偏頭看向春華,“不是讓你守著太子,怎麽又跑出來了?”

“太子整日疑神疑鬼,說我要害他。”春華撇撇嘴,“不愛去。”怕沈清昀又訓他,於是趕忙轉移了話題,“對了公子,您今日去府衙後面了嗎?”

“沒有,怎麽?”

“那裏有好大一片紅梅,因著被假山擋住了,所以在內院裏面看不見,要不是我待的無聊四處亂逛,定然也發現不了。”春華撅著凳子腿往前挪了挪,很是精神的說道:“那片紅梅像極了江國莊子外的那幾株,站在裏面,我都以為自己回了家。”

眼下沈清昀最聽不得的就是有關江國的事。

上官濂看沈清昀臉色不好,忙轉移了話題:“我見下午公子出去了,是去找鶴知了麽?”

“嗯。”沈清昀靠著軟枕換了個姿勢,“眼見杭江的事情也已經解決的差不多了,想來等新任的縣丞上任,他便算是完成了任務,可以回京述職了。”

“公子呢?也跟著回雲京嗎?”上官濂問道。

春華聞言,立刻停止了動作,眼巴巴地看著沈清昀,期盼能得到一個自己想要的答案。

然而沈清昀不但沒有說出他想要的答案,還重新提起讓他看著太子的話。

春華沒辦法,只得領命去了。

沈清昀將春華支走是為了問自己如今的狀態,他需要知道自己這副身子究竟能支撐多久。

“最多三個月。”上官濂說:“牽引之法本不可行,即便以松香凝脂強行完成牽引,說到底不過是用糧食來引誘蠱的一種方法,一旦凝脂香被吞噬殆盡,蠱蟲便會游走宿主血脈,吸食宿主的骨血。”

沈清昀聽了這話,微微放下心來。

他心中有了思量,萬用不上那麽久的時間,他要趕在今年的最後一場雪到來之前,跟玄帝徹底做個了結。

望了眼窗外,想起春華所說的紅梅,遂起了身,“聽說假山後面有紅梅,我去看看。”

上官濂攔道:“夜裏風大,公子現在不宜見風。”

“風大麽?我去瞧瞧。”

上官濂:“……”

結果沈清昀自梅園回來便起了熱,人燒得滾燙靠在軟枕上起不來。

上官濂開了藥,讓春華守著熬了端過來。

這病來得奇怪,柳鶴知想到他身子不好還去找自己,以為是那個時候著了涼,一時有些愧疚。

“不怪你,我不過是聽說府衙假山後面有片紅梅,一時興起去看的忘了時辰,故而著了涼。”

沈清昀喝了藥,精神了些,便開始說起正事,“大人歸程的日子可定下來了?”

柳鶴知想到玄帝的旨意,“原本該是這個月初五,可岐堂那裏的事情有些棘手,陛下便叫下官跟隨將軍左右,聽候差遣。”

自從上次抗旨不尊之後,玄帝便沒再下過其他旨意,想來也是默許了他的意願。

可聽了柳鶴知的話,不免生了疑竇,“陛下讓你一介文官隨我前去平亂?”

柳鶴知也很是不解,“傳旨的公公是這樣講的。”

沈清昀默然,隱約猜到了玄帝的意思。

讓柳鶴知跟著,無非是想他在側提點,別讓自己再忤逆天威。

可他若是想做些什麽,一個柳鶴知又如何攔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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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昀知道岐堂的事不簡單,想盡快離開杭江,於是問道:“那謝玉蓮--”

提起謝玉蓮,柳鶴知起初有些怔忪,可細細想了一會兒,倒也釋然了,“已經先一步叫人押去雲京了,等下官隨將軍解決了岐堂的事,便會回京處理杭江餘下的黨羽,經此一事,必定會將杭江的惡勢力連根拔起,斬草除根。”

沈清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對了,那本書冊,將軍可有好好保存?那裏詳細記錄了跟杭江這裏有關的人員名單,將來會派上大用場。”

沈清昀:“……”重要的東西當然得交給重要的人,因此在得了書冊的那天夜裏,他便將那東西給了淩霄煜。

只是這種事打死他也不能說出來,畢竟淩霄煜是江國人。

“可還在將軍手裏嗎?”柳鶴知見沈清昀半晌沒吭聲,於是問了一句。

沈清昀尷尬偏頭,咳了兩聲,“自然。”

柳鶴知為著這表情而陷入猶疑中。

“大人,外面車馬整頓好了嗎?岐堂的事耽誤不得,咱們最好盡快動身。”

……

柳鶴知果然沒再追問書冊的事情。

外面的人早就準備妥當,只等著主子們一聲令下便可啟程。

出門的時候,柳鶴知怕沈清昀受不住,一再詢問要不要等病好了再走,卻被他否決了。

“沒那麽嬌弱,何況還有上官公子在。”

結果這話說完不過個把時辰,便又起了高熱。

沈清昀此次的癥狀來勢洶洶,上官濂幾番斟酌,總覺得跟他體內的無相蠱有關。

他之前承蒙淩霄煜照顧,又跟春華交情匪淺,是以對沈清昀的事非常上心,“公子這癥狀,想來需要幾味藥服下方可好轉,只是那幾味藥不太好得。”他暗自思量,最後嘆息一聲,“罷了!我還是回趟上官家比較穩妥。”

上官濂臨行前囑咐道:“我不在的時候,公子切記要保重自身,至於每日例行施針,便由鶴知代替。”

沈清昀微皺起了眉。

他向來害怕那些東西,上官濂就算了,現今卻要派柳鶴知那麽個半吊子。

終是忍不住,於是問道:“你教了他幾天?”

“剛教過一遍。”

沈清昀:“?”

“公子放心,鶴知記性極好,只幾處穴道,不打緊。”

沈清昀笑意漸顯,“上官公子,柳大人真不會擡手直接給我紮沒了麽?”

立在一旁的柳鶴知:“……”

上官濂不過是見沈清昀病懨懨的,存心逗人而已,不過去找藥卻是真的。

他不太放心,囑咐了柳鶴知幾句,這才離開。

沈清昀他們這一行人聲勢浩大,從杭江到岐堂,居然走了整整五日。

路上,沈清昀的高熱反反覆覆,一直持續,好在柳鶴知還算妥帖,知道沈清昀惦念著的事情多,因此有了消息便要來稟一稟。

“杭江的事情已經移交大理寺,大理寺卿是個正派的,此事必不會含糊掀過。”

“聽說那禁軍統領田世真不但被革了職,一番探查下來更是發現了不少事,陛下震怒。還有那邱宏遠,原本該是遭人同情,在杭江多年沒有功勞卻有苦勞,被打壓多年,又家破人亡,本該入京昭雪,可曾想一朝踏錯……”

沈清昀想起那個跪在墳前恨天道不公的人。

之前因著淩霄煜受傷他被蒙了眼,是以沒好好思量,現下想來,邱宏遠那樣寧為玉碎的人,如何能因田世真的幾句話而出賣他?

就算有出賣他的理由,那之前的寧死不屈跟之後的貪生怕死,這種強烈反差也不像是同一個人能表現出來的。

“當日的事情,怕是責任在我。”

“公子怎得又將過錯攬於自身?錯了就是錯了,老天不會給人重來一場的機會,邱宏遠恩將仇報是大錯,他的錯合該他自己背負,怪不得旁人。”

“……”重生歸來的沈清昀:“大人說得在理,只不過……大人若是回到雲京,有機會審理邱宏遠的案子,還望大人好生查查,別憑白冤錯了人。”

柳鶴知雖不知沈清昀因何說出這話,但還是點頭應了,之後,又說起岐堂的事。

關於岐堂,沈清昀這一路上倒是聽了許多,聽聞那裏匪盜猖獗,前些日子更是有人洗劫了鹽村,而且在那裏還發現了行跡古怪力大無窮的人。

沈清昀之前覺得,玄帝派他來查,是為了做給淩霄煜看,可現下卻又疑心起來。

藥人的事情若當真是玄帝授意蕭不測做下的,那他難道不怕這事被自己知道嗎?

可若不是他,當初蒼山秋雲寨制造出來的這些藥人,又是得了誰的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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