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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杭江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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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杭江府衙

沈清昀夜裏並不能睡得著。

雖走之前,無離已經給了他止痛的藥,可無相蠱的痛感卻與旁的不太相同,那是一種自五臟六腑所溢到四肢百骸的疼,是會讓他身體的每一處神經都如同痙攣般的疼。

外面傳來敲門聲的時候,他還陷在那種似睡非睡,似醒未醒的夢魘中。

緩了好久,才漸漸從那不間斷的敲門聲中醒來。

邱宏遠在杭江任命縣令一職,他被羈押後,杭江縣令一職空懸,便從下縣將此地的小縣丞調了過來。

此時縣丞還沒上任,縣府便空置了下來。

柳鶴知向來對衣食住行沒有講究,為了方便查案,便幹脆留在此處。

沈清昀不同旁人,住的是他精心挑選並派人仔細打掃過的房間,廊下有剛移植過來的盆景,窗幔邊緣還掛著個跟梨園非常相似的風鈴,是以沈清昀一睜眼,還以為自己回到了梨園。

“北榆--”他捂著心口喃喃叫了一聲,沒得到回答,這才徹底醒過來。

翠玉從頸間露出來,現出紅線上面系著的結,小小的一個,那是在淩霄煜知道他將翠伯玉調換了之後系上的。

沈清昀輕輕撚過那玉,思緒有些亂。

彼此,門外又一次傳來不大不小的敲門聲,柳鶴知的聲音自門外傳來,“將軍,您醒了嗎?下官有事稟報。”

沈清昀抓過衣襟披上,本想著下塌,然而卻是一陣心悸。

“大人請進。”他放棄掙紮,將人請了進來。

柳鶴知剛想回稟,卻見沈清昀臉色不對,“將軍這是不舒服?”

“無礙,可是太子出了事?”

“將軍所料不錯,下官按照將軍說的多加了一層防衛,怕出事便又找人在暗處跟真正的太子調了包,卻沒想到,子時剛過,太子的住所便來了動靜。”

有人不想太子回到雲京,怕事情敗露,想在半路下殺手很是正常。

沈清昀問:“太子現今如何了?”

“太子親眼見到此景,有些怕了,如今正躲在他那侍衛的身後吵著要見將軍。”

沈清昀揉了揉額頭,“不必理他,讓他鬧騰吧!”

柳鶴知點了點頭,細看沈清昀的狀態,有些擔心地問道:“將軍真的沒事嗎?要不要我請郎中來瞧一瞧?”

“勞大人,真的沒事。”

可他實在不像沒事的樣子。

柳鶴知憂心,還想再勸幾句,卻突聞有人來報,謝玉蓮在獄中出了事。

左不過也睡不著了,沈清昀緩了緩,決定隨柳鶴知前去看看。

“她原本在牢裏待的好好的,突然不知怎麽了,吵著鬧著要見大人,當時大人正在處理事情,下人一時拿不定主意便給耽擱了,誰料想,這謝玉蓮居然就那麽迫不及待,竟是直接尋了短見。”

說話的是一名上了歲數的老人,沈清昀今日入府便是他招待的,當時聽柳鶴知提了一嘴,是邱宏遠身邊的師爺。

柳鶴知自從聽說謝玉蓮恐有性命之憂開始,臉色就算不得好,如今更是親自進去看護那人,事出反常便是有鬼,可沈清昀並沒說什麽,而是暗中觀察起來。

前世,他所思所想都在邊陲兩國之間,對於昌國朝堂上面的事情知之甚少,關於柳鶴知這個人也不曾了解過,可當初柳鶴知找上他說的那些話倒是給他提了個醒,也讓他記起了一些前塵舊事。

記得自己當時負氣離家,路過杭江確實救過一位跛腳少年。

可那少年,真的是如今在官文殿任職的從二品大學士柳鶴知嗎?

若當真如此,他能從當初的一窮二白做到如今這個位子,光靠腦子是遠遠不夠的。

“這謝玉蓮,尋短見之前,可曾留下什麽話?”沈清昀問一旁的師爺。

師爺想了想,“話倒是不曾留下,只不過情緒貌似很激動,一直吵著要見柳大人,官差說,她又哭又笑,有些精神失常的樣子,他們不敢做主,這才想著去回稟,奈何事情發生的不巧,大人正巧有事絆住了腳。”

沈清昀皺眉,“也就是說,謝玉蓮的事情,發生在太子被綁之後。”

師爺點了點頭,“按照時間推算,是這樣的。”

沈清昀心中有了想法,只是還沒來得及確認,這時,柳鶴知從牢房裏面出來了。

“情況如何?”沈清昀問。

柳鶴知臉色不太好看,“郎中說人雖然救回來了,可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

隨派了天啟營的人守在這裏,“夜深了,下官派人送將軍回去歇息吧!”

沈清昀阻道:“不必了,我自己四處走走。”

可柳鶴知不依,“算了,還是我送將軍回去吧!”

沈清昀正有話想跟他說,便也不再客套,而是跟著他一同出了牢房。

路上,沈清昀試探著問道:“大人是杭江人?”

柳鶴知:“……”

“大人不必驚訝,實在是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來。”

柳鶴知吶吶,“將軍--”

沈清昀笑了一笑,“大人說我當年在杭江救過你,可現下想來,我當年救下的,應當不止一個人。”他頓了步,回頭看他,“大人身邊的小少年,如今去了哪裏?”

聞言,柳鶴知僵在原地。

這應該是為數不多的、柳鶴知不想提及的往事。

沈清昀見他面色,便知道自己猜得不錯,於是接著說道:“其實我一直很好奇,大人既然想取得我的信任,為什麽又要用那跛腳少年的身份,現下想來,只怕是因為大人的心裏藏著些不足為外人道來的秘密,所以才用了一個不會被人發覺的身份。”

他向來點到為止,說完便要離開。

其實讓沈清昀想到他身份的原因,還是因他當日說的那句話,他想改一改杭江的風氣。

杭江三堂謝氏多年來只手遮天,曾禍害過不少無辜百姓,三堂中有很多人深受其害,這其中就包括柳鶴知一家,當年他的父親不過是個小縣官,卻因不願同流合汙而被謝氏打壓,最終更是被坑害致死,而當年,柳鶴知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

那幾年杭江禍亂不斷,杭江的官員被人害死無人問津不說,甚至連調查的州府都只是走走過場,象征性的盤問一番便被謝氏請進高門大院,而柳鶴知不信天道無門,他要為父親討要一個說法。

謝氏斬草不除根,知道一個孩子掀不起大風浪,便將柳鶴知一個人留下來任人欺淩。

城門大開,他卻根本走不出杭江。

城中人不敢違背謝氏,便只能順著他們的意願,將柳鶴知傷得體無完膚,幸好有個跛腳少年見他可憐,收留了他。

兩人在護城河的堤壩背風處搭建了一個小棚子遮風擋雨。

那少年比柳鶴知大不過幾歲,是個孤兒,從小到大自在慣了,看著矜貴的小少爺便沒什麽耐心,可還是願意對柳鶴知好,只因當初,他受過柳鶴知父親的一飯之恩。

知道柳鶴知想要到雲京去告狀,便說要助他一臂之力。

他們尋著軍隊會路過雲京的消息,冒死出城,不料卻沖撞了某位貴人,少年險些被打死,柳鶴知出去攔,正巧遇到了沈清昀救人。

沈清昀救得雖然不是他,但跟救他卻沒什麽區別。

柳鶴知無地自容,拱手一禮,“雖說下官當初所言不實,但卻是句句肺腑,還望將軍莫怪。”

沈清昀嘆了口氣,本意卻不是揭他傷疤,“大人前腳剛收留我,後腳便有人想揭大人老底,大人不妨仔細想想。”

他不再說話,轉身離開,給足了柳鶴知思考的時間。

本以為這人要好好想想,不想自己剛到房間,柳鶴知便已經追了過來,“將軍--”

沈清昀松手推開門,示意他進來。

“將軍說的,下官想清楚了,是有人不想我保護將-”他頓聲,轉口道:“是保護太子。”

“大人對太子的事情太過上心,難免會遭到有心人算計,否則必然不會出這種事。”

柳鶴知心裏納悶,恍然想到這個人的身份,“光天化日,這麽做不會太過明顯麽?”

“世人常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富貴向來險中求,沒有證據的事情,就算做的明顯又能如何?”

柳鶴知不說話了。

他依著沈清昀的命令在太子身邊加強了守衛,那些守衛都是劉青留下來的人不會有事,可將太子掉包卻是自己人做的。

為官多年,他兩袖清風,一直不曾有太多積蓄,因為月例不夠他雇傭更多的仆人,因此府裏到現在依舊是一個老管家一個做雜活的小工還有個做飯的嬤嬤。

這次出行杭江,還是南宮涇看他太過清貧,於是派了些心腹跟著過來的,現下想來……

柳鶴知甚至有些不敢想。

他雖知道南宮涇想要挑起兩國戰爭,可他沒想到,南宮涇居然這麽大膽,將事情做的這麽明顯。

“他就不怕陛下知道?”

沈清昀搖搖頭,“死無對證的事情,縱然陛下知道又能如何?”

“何況,他應該不想給陛下知道的機會。”

柳鶴知不免有些心驚,“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不急,我們就在此處等著就好。”

柳鶴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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