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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有你護著我,我很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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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有你護著我,我很歡喜

淩霄煜覺得有些累,他被困在一個溫暖的屋子裏,外面的風雪已停,卻依然沒有人來放他出去,這裏衣食無憂,卻不是他想留下的世界,可小屋子裏沒有門窗,只有一柄懸在橫梁上的三尺白綾。

他覺得自己的眼界是真的小,否則怎麽會又一次做了這個夢。

十數年如一日,生生不息。

果然,片刻後,那道想望的身影踏著雪色而來,月朗星稀,雪色晃得外面如同白晝,可那人身上的衣卻是純黑的。

來人點了燈,罩了一層風霜在夜幕下。

淩霄煜看見,他背著自己褪了衣衫,背部那從肩頭劃過的刀疤就那樣展現在自己眼前,疤痕很深,長年累月都不能使其淡化,反而每次被他看到的時候,都如同倒退的洪流,他眼看著那些疤痕翻開湧出鮮血,然後被烈酒灼傷,他見到那人顫抖著瘦弱的肩背,白皙的肌膚上帶著些·紅。

淩霄煜忍不住想要靠近,卻被那狹長幽深的眸子勸退,他立在原地,進退兩難。

“過來,當將軍怎麽能怕染血?”那人的聲線流暢好聽,每次開口的時候,都非常悅耳。

“堅韌不拔是為榆,我又是在北方認識你的,就叫你北榆吧!”那個人轉過頭,披上衣,“從今以後,這個字只能我叫得,也只準我叫,聽到了麽?”

懸梁上的三尺白綾被他裹在身上,那些卸掉的衣襟成了障礙,染紅了他的眼。

……

風雪再次席卷,眨眼卻成了漫山遍野的紅,山茶山開得漫山遍野,那是一個春日。

春日,狩獵之時,他端著那些碎銀子,一步一個腳印,緩緩向著太子府的大門走去,可道路難行,路過一處坑窪,見到小孩兒摔了一跤,濺起的泥弄臟了他的袍,他突然就失了興致。

“世子,陛下還在等著。”身後老太監苦口婆心的勸,“咱們如今都是要做王爺的人了,別慪氣,陛下還等著賞,太子也不是有心的,不過是棵榆樹而已。”

然而那稚嫩的容顏上卻充滿了不耐煩,他擺擺手,一句話沒說,而是扯了下染了泥點的袍,兜住了那些白花花的銀子,他要去砸門,讓太子吃吃教訓,讓他不知死活砍了他的榆樹。

那一襲絕塵,就是在那時候出現的。

他從未想過,終有一日,會在江國看到這個人,明明看著那麽單薄,卻撐得起任何可能發生的意外。

那人下了轎,見到府門之外的他,卻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之後,更是將他遺忘在風中,亦如那一日的風雪,他,不記得自己了!!

轉眼間,他們都不再是少年,褪去了稚氣,褪去了少年的天真,褪去了所有的想望,他單調的活著,壓抑著那些噴湧不止的情感,強烈與熱切都因他的心中所願而放棄。

夜深,醒來,那是如墜深淵的絕望與悲涼。

那聲北榆,再不曾被人提起,沒人握著他的手,去觸碰那些染了色的血。

他其實很想去問一問,自己於他,究竟算得上是什麽,然而這話不等問出口,便又被他上了一課。

暗潮洶湧的波動情緒在江國的朝堂上爆發,始作俑者卻泰然處之,並不被懷疑一絲一毫,他見過那條血染的白綾,知道他的秘密,然而人性就是如此,他喜歡那個人,即便那個人將他忘了,他依舊喜歡他,並想願他所願,做什麽都好。

所以他在最後,得了一句,‘輸的人,不配活著’。

他想,是了,他想要的那個人,就是他,這個叫沈清昀的人。

只是他們之間隔了山海,並都有自己不得不去做的事,所以只能站在不同的道路上越行越遠,從來都沒有所謂的自己。

或許從最初的相遇,他們之間便註定了是這種結局。

他曾在無數個醒來的夜裏註視過沈清昀,也曾見過他疲憊的時候,他想,不管什麽模樣的他,只要是他,只要是這個人,就是他想要的,是他一直想要放在心裏的,他真的看了他好久,好久。

“北榆--”那一聲輕啞的喚,將淩霄煜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沈清昀俯身靠過來,“什麽時候醒的,如何了,還難不難受?”

淩霄煜搖搖頭,在他起身時伸出手去。

沈清昀就勢坐了過來,牽住了他的手指,“我去找先生過來,讓他再給你看看。”

“別去。”淩霄煜看著他的眼,聲音露著懶,“陪我待一會兒。”

他難得露出這般想要的狀態,以至於沈清昀甚至都不忍心拒絕。

在他身邊坐下,卻被他拽上了榻,沈清昀不敢亂動,怕碰到他的傷口,卻又不想逆了他的心意,只能順著他的動作而動作,最終被他攬進懷裏,輕輕靠著。

淩霄煜虛抱著他,輕聲一句,“懷洲,我夢到你了!那個夢真長啊!像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旅途。”

他們的曾經,他們的前塵,不過是一場沒有終點的旅途,結束的那一切,都帶著無盡的憾,終成為煙消雲散的過往,可有些東西,即便過去了,也依然深.入,並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他的痛,蕩在心底,像是那條掛在橫梁上的三尺白綾。

“夢裏的我,是什麽樣的?”沈清昀抵著他的下巴,手臂虛搭在他的腰間,問:“有沒有做些過分的事情?比如,氣的你想從榻上跳起來,按著我打一頓?”

“有,太多了。”淩霄煜說。

沈清昀便擡了眼,啞聲問道:“那你有沒有動手?”

“舍不得。”淩霄煜將那些難受咽下,“我的懷洲那麽好,怎麽舍得碰一下?”

“對不起--”沈清昀垂下眼皮,“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執意要去救邱宏遠,不是我多管閑事,你不會受傷,魏銅也不會為我所累,都是我。”

事情發生之後,他從來想的都是解決問題,這是他第一次覺出後悔,因為傷到了淩霄煜。

“我曾發過誓,在昌國,會護你周全,我太自以為是了。”

“怎麽這麽說自己?”淩霄煜伸手揉他的發,“有你護著我,我很歡喜。”

--

沈清昀到底還是沒能問出他體內無相蠱的事情,畢竟他知道,淩霄煜不想他擔心。

禁軍在外面翻天覆地的找人,而他們卻已經隱身於松然的世外桃源中來。

期間,沈清昀去拜會過一次這位昔日的九王爺,但松然似乎並不打算跟前塵舊事扯上關系,因此也就婉拒了他,並說以往種種皆已過去,不提不念才是不悔。

沈清昀客隨主便,便不去深究他講這些的意義,倒是一旁的無離,滿眼都是傷感。

隨無離回去的路上,他不免再次提到淩霄煜體內的無相蠱,“先生,那東西,當真只有幼蟲為引那一種辦法嗎?”

無離撫了撫胡須,“據老夫所知,倒也不止是那一種,老夫早年游歷苗疆之時,也曾聽聞過一種牽引之法,只是傳聞中的辦法,大都不太可行,而且危險極大,不提也罷。”

“先生可否告知?”對沈清昀來說,他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救淩霄煜的可能性。

無離似是沈吟,半晌說道:“是牽引,也是轉移,聽說無相蠱喜好血補,用補藥滋養鮮血,讓血色中滲了香氣,再與之交合,必然會將蠱蟲轉移到另外一個人的體內。”

“不過--”無離擺擺手,“這種做法並無意義,將蠱蟲自一個人的身體轉移到另外一個人的身體中與自殘無異,況且,這種能將香氣交融進骨血裏的方法,非禦靈族一脈不可為,禦靈一脈的人又極其難求,算是廢法。”

禦靈族一脈,血融牽引之法?!

沈清昀雖沒說什麽,卻將此事記在了心裏。

……

淩霄煜傷得雖重,但有無離在,又治療及時,所以好得很快,而魏銅也因著無離的用藥而漸漸痊愈。

眨眼間,他們在梨園已經住了一段日子。

可長期以往不是辦法,前路不論如何,還是要走下去。

他們必須盡快回到喻潼關。

這日,淩霄煜已經能下床走動,連日來的臥床讓他看起來病態十足,沈清昀便想帶人出去走走,恰逢梨園後山的花兒都開了,他便提議去看看。

沈清昀與淩霄煜一起走在成片的梨花園中,看漫山遍野開滿了白色的梨花,“等回了世子府,咱們也在後山種片梨樹吧!這花兒聞著香,還能泡茶,果實能吃,何樂而不為。”

沈清昀說完,又微微頓了頓,“就是不知道,主人家到底是弄了什麽東西,能讓這裏四季如春,秋日梨樹開花,也是奇事。”

“外面設了界,總能在混世中獲得一方凈土。”淩霄煜看他的側顏,“你若是想要,回去我們便弄一塊這樣的地方。”

“後山有片豆子地,那裏不種豆子,改成種花花草草,花草邊緣弄條石子小路,要鋪滿了礫石的,光滑好看,真的摔一跤還能趁機讓殿下抱抱我,花草四處扯一些籬笆,省的那些貓狗聞香而來,再破壞了美觀。”沈清昀憧憬著,“最好再搭一座小亭子,白日裏可以弄茶賞花,到了夜裏,還可以對月而酌。”

沈清昀越說越開心,“殿下,那片豆子地是可以做成這般對嗎?”

“隨你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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