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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放心,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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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放心,不疼

淩霄煜這話說的狠,但卻沒有真的把他綁起來,而是小心帶回了世子府。

下了車,見宮中來了人,說是景帝下了令,讓二人入宮一趟。

沈清昀雖然來江國差不多有小半年了,但還從來沒正兒八經見過那位傳說中的江國帝王。

雖說早該拜見,但帝王無詔,他自然也不能太過主動,畢竟自己這個身份,確實是爭議頗多。

淩霄煜在聽到景帝要見沈清昀的時候,微微皺了皺眉,但卻沒說什麽。

見了景帝,被詢問了幾句話,都是些無關痛癢的。

沈清昀一一回答,不卑不亢,十分得體大方。

景帝也沒為難,而是讓人落了座,並聊起了家常來。

沈清昀對景帝的第一印象,就是這個人太老了,傳聞景帝剛過四十,正值壯年,然而那發白的頭發與滿臉深陷的皺紋卻讓他覺得自己正在跟一個耋耄之年的老人在說話。

而就是這麽一個老人,卻是左擁右抱的,身邊的妃子侍女一個個如花似玉。

老不正經,沈清昀想。

景帝這時又問他在江國住的習不習慣,有沒有哪裏覺得不滿意的地方。

沈清昀回答沒有,說了世子照顧得當,自己很感激。

又說多謝皇上大恩,肯相信他並賜下官職,並開口說起天沙營將士做下的事,主動承認錯誤,說自己沒約束好手下的士兵。

淩霄煜借機將自己查到的事情講出來,卻故意隱藏了太子跟這件事有關的證據。

沈清昀明白淩霄煜這麽做的原因。

現今太子的處境並不好過,他在之前抓走自己這件事上已經受了教訓,如今若是再傳出企圖對世子不利的消息,那他在景帝面前便更加難做。

太子既然已經引得景帝懷疑,他們又何必要落井下石?

所以在景帝毫無隱瞞的在他們面前提起這事會不會跟太子有關系時,他們居然忍住了沒說出去。

可景帝並沒有打算放過淩霄煜,縱使他非常得寵,縱使這件事可能是太子在背後操控。

“身為皇家的兵,居然被人算計無力反抗。”

景帝看了眼淩霄煜,“你確實該罰。”

“兒臣明白。”

淩霄煜說:“兒臣願意接受任何處罰。”

這事原本跟淩霄煜其實是沒關系的,畢竟天沙營這些日子都是自己在帶。

因此他想將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景帝心明眼亮,自然知道這件事跟淩霄煜無關,但他似乎並不想饒過跟此事無關的淩霄煜。

而沈清昀攬過的後果,便是兩個人都要罰。

最後淩霄煜被罰了三十大板,而自己被罰了閉門思過。

不公平,真是太不公平了。

沈清昀覺得對淩霄煜的處罰有些重,想請景帝開恩,卻被淩霄煜以眼神制止了。

--

對沈清昀來說,這簡直就是天降橫禍。

打板子的人真是半點情面不講,三十大板盡數落下,不說皮開肉綻也差不離。

而淩霄煜全程一聲不吭,若不是額間浸下的汗水,沈清昀都要懷疑他根本不知道疼。

小心將人帶回世子府,烏泱泱圍過來一大推人。

或許此次是淩霄煜第一次被罰,於是府裏的下人並不是特別能接受。

找太醫來上了藥,確定無礙了這幫人才退下去。

此時屋子裏終於只剩下了兩個人。

一動不動俯身躺在榻上的淩霄煜以及被塞了一堆瓶瓶罐罐的沈清昀。

沈清昀之前被眾人現場教學如何照顧好世子,聽的此刻人有點懵,直到聽到榻上的人張口叫他,才像是想到什麽一樣的回過神來。

他楞了半晌才將那些東西放到桌子上,接著向淩霄煜走了過去。

“沈清昀,不用內疚,更不必謝我,這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聽到這話,沈清昀心裏更不是滋味。

然而下一秒,“若你真想謝我,那就留下來照顧我幾天--”

“?”

“幾天不行的話,幾個時辰總歸是行的吧!”

“還流著血--”

“……”沈清昀不說話,裝聾作啞了一會兒,起身走了。

淩霄煜:“……”

沈清昀出去看藥沒熬好,轉悠了一圈又回來了。

淩霄煜擺弄著床榻前的物件,沈默了片刻,破天荒來了句,“有些無趣。”

沈清昀:“?”

“要不我給您講個故事?”

“也不是不行。”

介於這人剛剛替自己受了罪,秉著做什麽都是應當的原則,沈清昀好脾氣的去書案上挑了本畫冊過來,結果沒念兩句,偏頭看過去的時候,卻見淩霄煜已經睡著了。

到了晚上該換藥洗漱的時候,沈清昀又犯了難。

雖說都是男人,可兩人之間的關系現在比較覆雜,而且自從之前親了那麽一下之後,他每次靠近淩霄煜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想到那夜微涼的觸感,遑論還要上藥擦拭身體,這難道不是在要他的命?

光是想想都覺得尷尬。

然而事實證明,並不是。

真動起手來的時候,他不但沒覺得尷尬,反而有些想入非非。

意識到自己正在褻瀆世子,沈清昀有些臉熱。

他偏過頭,將帕子遞過去,“殿下,還是不能唐突了您,要不您自己來?”

淩霄煜看到遞過來的東西,剛想說話,不經意擡眼,卻看到他紅了的半個輪廓,因此沒再說什麽。

“給我。”

沈清昀立刻將帕子遞過去。

淩霄煜攥著東西,“去歇著吧!”

沈清昀如釋重負,謝過一番擡腳便走。

可走到門口又頓步轉頭,看向床榻上的淩霄煜。

太醫之前叮囑過,現今氣溫雖然有所下降,但如果弄不好還是容易發炎,而且每半個時辰就要抹一次藥,他自己應該不會很方便。

“算了,還是我來吧!”沈清昀重新走過去接下了這差事,並暗暗將餘寧春華這兩個近衛罵了一通。

若是他們在府裏,是不是自己便能心安理得離開了?

偏偏就是這麽巧,關鍵時刻全部不在。

被流放在外最近都不能回世子府的春華餘寧直呼冤枉,兩人花前廊下對著痛飲三大碗,企圖忘記他們世子重色輕親信這一條都足以被淩遲處死的罪狀了。

沈清昀一面暗戳戳罵人,一面給淩霄煜擦拭,帕子點點觸碰到他的眉眼、鼻尖、再到嘴唇……

那微涼的觸感讓他立刻回神,全身僵硬,連呼吸都重了一些。

那夜萌動的吻仿佛在他眼底蒙上了一層霜,透著冷寒與生人勿進的冷情,卻又多了一份情不自知的錯覺,他居然在這一刻間想到了那樣怪異的一幕。

後知後覺,他發現跟淩霄煜相處的越久,他越覺得心跳加速。

靠的越近,越讓他有種特別難以自制的沖動。

沈清昀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繼續去擦拭別的地方。

淩霄煜的衣服已經褪下大半,為了方便上藥,此時虛搭在背上,他輕輕一動,那衣裳便會被扯下來。

於是沈清昀很君子的小心問了一句,“我替你擦擦傷口邊緣的汗,需要把衣服扯下來,可以嗎?”

怎料淩霄煜卻說:“你若是覺得不方便,就算了。”

“……”沈清昀眨了眨眼,沒覺得有什麽不方便的。

於是大方掀開衣服,肆無忌憚的欣賞起來。

淩霄煜的身材很好,比想象中的還要好,衣服敞開的時候,從脖頸能看到裏面的鎖骨,特別是他轉頭的時候,那裏會繃出一條線,特別好看,叫他看的有些癡迷。

可當往下看的時候……

沈清昀一直是天之驕子,順風順水多年,從來沒挨過什麽打,因此並不知道板子落下去會是什麽模樣,彼時見到那些明明已經處理包紮卻依舊往外滲著血的傷,只覺得觸目驚心,連手指都發了抖。

“這麽狠?”他心底突然起了一層酸澀,眼眶也微微有些紅了。

他是真沒想到,平日裏說是對世子照顧有加的景帝居然會這麽狠,原以為只是意思意思。

他有些受不得,於是借故清洗帕子離開了。

淩霄煜不久便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見沈清昀半晌沒過來,不免喚了一句,“過來。”

並且向他伸出了手。

沈清昀回首看他的姿勢,以為他要自己手裏的帕子,便連忙上前一步遞了過去。

沒想到淩霄煜不是要帕子,而是直接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放心,不疼。”

說完,還在他手腕處輕輕捏了捏。

這一細微的小動作,讓他心底更加酸軟,但卻忍住了濕潤的眼。

有的時候,他其實不知道淩霄煜為什麽會對他好。

又或許,他是知道的,只是不願意深想而已。

上輩子,他心心念念的都是昌國玄帝,即便身在江國,唯一支撐他活下去的也只是那個從來都不屬於他卻給了他一個空口諾言的人。

他以為只要熬過了在江國的日子,只要熬過那些陰雨天,總會在這之後見到陽光,可他沒想到,陰雨天的背後並不是陽光。

他被玄帝送到江國的時候,對大昌國還充滿了希望,然而回去的時候,才知自己已經是窮途末路,只不過那個時候,淩霄煜已經被他害死,他想親口說一句抱歉都是不能。

“淩霄煜--”沈清昀通常都會笑的沒心沒肺,很少有這樣酸楚哀傷的情緒外露之時,特別是在叫他名字的時候。

在淩霄煜的印象中,沈清昀第一次叫他全名的時候,是在他成功策反了江國當時一位位高權重的謀臣之時。

記得當時江國十分混亂,景帝遇刺受傷,太子下了大獄,江國損失慘重。

而沈清昀功成身退之際,便叫了他的名字。

他被前來接他的昌國將士簇擁著,坐落於馬上,遙遙望著這裏,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他那時說:“淩霄煜,你是個可敬的對手,若是有機會,希望我們還能一較高下,不過,似乎沒什麽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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