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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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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封二公子的新婚媳婦跑了◎

聲音落在雪地裏, 帶了幾分與時下寒雪相應的孤冷,低啞又磁,陡然入耳, 太過於遙遠,熟悉中多了一股久違的陌生。

沈明酥還握著茶杯, 手指不由一緊。

跟前的孩童似是也被那道聲音吸引,忘記了哭泣,遞出自己被冰雪凍得通紅的小手, 那人五指一握, 將其輕輕帶了起來,油紙傘底下的一張臉也隨之露出。

大氅下是一件錦藍色的圓領長袍,銀冠墨發, 膚色被白雪一映, 過於白皙, 幾近於蒼白,俊朗的眉目籠了一層淡淡的霜雪, 神色疏淡, 即便此時扶了孩童起來,也瞧不出半點親近感。

沒有了記憶中的凜冽。

單薄了許多, 蒼白了許多。

這五年來, 她也並非雙耳塞豆, 一心不聞窗外事, 青州人多言雜,聽來了不少昌都的傳言。

傳聞這位封大人久病了一場, 之後身子一直不好, 極少露面, 也極少見客。

她當是子虛烏有, 今日一瞧,倒是真像大病之人。

沈明酥有些詫異。

雪粒子如同篩鹽往下落,她扭著脖子,對面的孩童已經跑開,路面上又走來了幾人,踩著積雪,立在封重彥身後。

沈明酥也認識。

一個是福安。

一個是他府上的客卿嚴先生。

福安接了他手裏的傘,“省主,大雪天寒,咱們先進州府吧。”

封重彥點頭。

“咳——”忽然一聲輕咳,似是忍耐已久,封重彥抵拳放在唇邊,再擡起頭來,側目輕輕一掃,望向了茶肆屋檐下。

兩道視線隔著朦朧雪花輕輕相碰,模糊不清,碰到的瞬間,沈明酥淡然地瞥開目光,轉回了頭。

“多謝大人。”身後茶肆的老板一個勁兒地致謝。

跟前火爐子上的茶壺已沸騰,‘咕嚕咕嚕——’冒出熱煙,沈明酥伸手提起來,替老板移開,放在了地上。

腳步踩著積雪,越走越遠。

茶肆的老板很快回來,坐在她對面的木墩上,神色緊張又興奮,“白金娘子適才可瞧見了?”

沈明酥一笑,“瞧見什麽了。”

“封丞相啊。”茶肆老板神色難掩激動,“人長得是真好看,這貴人果然同咱們不一樣,要說是天上的神仙我也信......”

沈明酥笑笑,自己提茶壺,往杯子裏添了熱茶。

“只可惜,瞧那身子,確實抱了恙。”茶肆老板嘆息道:“當年長公主可是死在了他懷裏,之後又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大火吞滅,剛娶回來的夫人,新婚夜還未過呢,兩人就陰陽相隔了,換誰,誰不傷心?這人啊,一旦傷了心,便會折損元氣,這輩子只怕是難愈了......”

他也是早年喪了妻,至今仍忘不了,寧願一人拉扯著孩子,也不願意再續。

沈明酥還是沒搭腔。

轉頭一看,雪好像小了一些。

茶肆老板忽然問她:“你說封大人這回來青州,不知道是為何?”

沈明酥搖頭道不知,“上面的人怎麽想,咱們怎知道。”迎頭喝完了杯子裏的熱茶,從荷包內掏出一個銅板放在了桌上,也沒再留,起身挎上了藥箱。

“不多坐一會兒?”大雪天沒人,茶肆的老板好不容易逮到個說話的。

“家裏還有老人。”沈明酥沖他揮了一下手,把披風的帽子蓋在頭上,沖進了雪裏。

回到家,三只雪狼難得沒撲上來,都臥在了棗樹旁。

抖幹凈了身上的積雪,沈明酥才推開門,老頭子已經把那口一整冬天都離不開的鐵鍋架在火爐子上。

雲冉正往裏頭添菜,聽到動靜,轉過頭,見人回來了,忙起身拿了木架上的盆兒,替她倒了茶壺裏的熱水,招呼道:“今兒外面也太冷了,姐姐快過來洗把臉,暖和暖和......”

昨日相處半日,沈明酥便已經看出來了,這小娘子人長得機靈,做事也機靈。

能從昌都,安然無恙地到了青州,靠的可不全是運氣。

沈明酥把藥箱放在墻邊的箱櫃上,取下披風,掛在了墻上,同雲冉道了聲,“多謝。”去盆裏凈完手,這才走到爐子前,看了一眼鍋子。

雖然同樣都是大雜燴,但今日又不同,裏面全是羊肉。

憑老頭子的財力,買不起。

看了一眼身旁嬌嬌柔柔的小娘子,沈明酥問道:“哪家宰羊了?”

“我從允州買來的,來之前打聽過了了,青州的物資緊缺,牛羊尤其貴,便讓人殺了三頭羊捎上,打算過來賣個差價。”

沈明酥一楞,逃路都不忘賺錢。

“你缺錢?”

“不缺。”

出嫁時,封家補了她姜家一擡嫁妝,其中有一箱子銀票,少說也有萬兩,她不缺錢,但不耽擱她有一顆想要賺錢的心。

見沈明酥臉頰凍得通紅,雲冉抱起了腳邊的貓兒,放在沈明酥懷裏,“姐姐抱著吧,可暖合了,一路過來,要不是她,我早就凍僵了。”

還以為她是舍不得丟下自己的寵物,原是找了個移動的手爐。

昨日沒再馬車上搖晃,歇了一夜,雲冉又給貓兒餵了沈明酥熬的藥,今日貓兒已經緩了過來,似乎也怕冷,蜷縮成一個球,乖乖地躺在沈明酥懷裏。

肉已經燉好了,就等著沈明酥。

雲冉拿著勺子,先給王老太醫撐了一碗,“爺爺,這塊肉燉得爛,您吃,小心燙......”

沈明酥不動聲色地看著。

挺有本事,知道先從胃開始攻略。

老頭子在村子裏是出了名的倔,五年來不願意與人走動,也從不給人好臉色,昨日這姑娘住進來,他還一副臭臉,怨她多管閑事。

如今相處了半日,這會子已經笑起了褶子,“好,好,白金也吃......”

雲冉又給沈明酥添了一碗,“青州的羊肉比允州貴太多了,同樣的價錢只夠我買一只。”

之後便說了她的打算,“我想好了,馬上就是年關,回也回不去,三只羊我今兒埋在了雪地裏,明日便拿出去賣,賣兩只,這樣花出去的本錢也能收回來,還能再賺一只的錢,餘下一只咱們就留著過冬。”

話語間,全然沒把自己當成外人。

沈明酥剛抿了一口羊肉湯,神色忽然一頓,“你說你埋在哪兒了?”

“院子裏棗樹下的雪堆裏,得幸是大雪天,放上一兩月不成問......”

“趕緊去看看還在不在。”沈明酥一聲打斷。

雲冉一楞,何意?

莫不成還有人偷?

忙放下碗,起身出去。

王老太醫這才盯著沈明酥袖口上沾上的一滴血汙,問道:“今日去哪兒了。”

“軍營。”

王老太醫倒不意外。

當年她身上的傷還未養好,便急著要來青州,到了青州後,固安帝只剩下了最後一口氣。

他以自己太醫院的身份,暗裏求見,帶她去見了固安帝最後一面。

兩人在裏面說了什麽,他並不清楚,但固安帝最後一刻走得平靜安詳,想必是釋懷了,臨走之時讓人給她送來了三只雪狼崽子。

這些年她一直養在身邊,雖說不問世事,私底下卻一直在默默地關心著戰事動向。

趙家只剩下了一位年輕的陛下,作為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她內心深處,又何嘗放心得下。

不回昌都,守在這一方,替他看著江山,也挺好。

王老太醫問她,“打仗了?”

“沒有,昨兒夜裏後山下來了幾頭餓熊,咬傷了幾十個人。”

“熊?”王老太醫眉頭一皺,“這幾年青州沒打仗,林子裏的野獸都快被村民獵光了,哪裏來的熊,你看到傷口了?”

“看到了。”沈明酥點頭,“倒很像咬傷。”

王老太醫還未來得及再問,忽然聽到外面一聲驚呼,“我的羊肉......”

是雲冉。

沈明酥眼皮子一跳,“完了。”

兩人跟著起身出去,立在屋檐下。

只見棗樹下的三只雪狼,每個嘴裏都吊著一根骨頭,吃得津津有味。

都說狐貍狡猾。

狼也一樣。

雲冉已深一腳淺一腳,跑去了雪地裏護肉,“三位狼爺,口下留情啊,你們好歹給我留一點,讓我回本啊......”

沈明酥深吸一口氣,“金伯鷹,你給我過來。”聲音帶了幾分怒意。

被叫住的那頭雪狼,眼巴巴地朝她望來,嗚咽了一聲,不情不願地放下了骨頭。

他一放,旁邊的兩只雪狼也不敢再動,乖乖地放下了嘴裏的肉。



盡管撲救得及時,雲冉還是失去了半頭羊。

自己的狼犯了錯,作為主人她不得不承擔後果,隔日一早沈明酥便陪著雲冉去賣羊肉。

青州因前幾年戰亂不斷,物資匱乏,從允州進青州沒人管,可想要從青州出去,便得拿到通關文書才能通行。

青州的老百姓之所以不願意出去,一部分是真不想挪窩,另一部分也是怕麻煩。

離過年還有一個多月,外面的貨還沒送到,宰羊的人少,買羊的人多,兩人推著板車出來,半路便被買肉的百姓攔了下來。

“白金娘子,怎麽賣起了羊肉?只知道你家養了三頭狼,可沒聽說你家養了羊.....”

沒等她回答,雲冉先解釋道:“我是她老家的妹子,從允州過來時碰巧遇到宰羊,多帶了兩只,這不吃不完,便拿出來賣,大夥兒瞧瞧,允州的養多肥......”

雲冉又戴上了昨兒的面紗。

“行,給我割二兩。”

“我還半斤......”

雲冉分不清重量,只能用刀比劃,“到這兒是嗎。”

“行吧。”

“那我下刀了......”

沈明酥負責掌稱和收錢。

正忙著,一人忽然道:“你們聽說了沒,封丞相來了青州。”

冷不丁的聽到這一聲,雲冉臉色一變,手裏的刀偏了位,“砰——”一刀落下,濺起了骨頭渣子,回過神來,忙同眾人道歉,“對不起,不好意思......”

肉還沒賣完。

沈明酥繼續去推車。

“唉喲——”馬車後的雲冉忽然捂住了肚子。

沈明酥回頭,“你怎麽了?”

“我,我肚子疼......”不等她問,雲冉便瞅了一眼四周,低聲道:“怕是葵,葵水要來了。”

沈明酥看了她一眼,臉色確實有些發白。

雪雖停了,但天還是冷,來了葵水再受凍,只會更難受。板車上的肉已經賣了大半,沈明酥道:“你回去歇著吧,剩下的我幫你賣。”

雲冉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樣,感激道:“有勞姐姐了......”

沈明酥拉著板車,沿街去賣,肉很快被搶光,人群還未散開,對面一嬸子快步走了過來,“你們聽說了沒,封家二公子新娶的媳婦兒,跑了。”

一語炸開鍋。

有人以為聽錯了,“封家,哪個封家?”

作者有話說:

嚶嚶嚶,沒認出來,但不怪封哥,只能說女兒的妝容太牛了,沒那麽容易被發現,寶兒們不急,很快,就第二次見面啦!(紅包和加更都有!)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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