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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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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反擊◎

所以, 初見那日,兩人在甬道上相遇,她從自己身旁而過, 不認自己,也是因知道自己不是沈家人?

她找了她那麽久......

堵在喉嚨裏的餃子, 混著淚水吞了下去,從喉嚨割到心口,五臟六腑, 無一不疼。

身旁的宮女瞧出了異樣, 忙上前詢問:“沈娘子怎麽了?”

沈明酥搖了搖頭,哽聲道沒事,望著那抹人影緩緩地道:“太好吃了, 想起了家人。”

聲音不大, 但屋內人人都能聽清楚, 那道身影卻依舊紋絲不動,不願意轉過頭來看她一眼, 沈明酥心底不覺一片悲涼。

人人都說她不是沈家人, 可她是誰,她能是誰?她和她沈月搖一樣, 也是從小被父母親養在身邊, 在沈家長大的孩子, 叫了十七年的父親母親, 憑什麽就不是她的了?

不是父母親生又如何,父親愛她, 母親即便不喜自己, 也從未對她生過歹心, 吃穿上月搖有的, 自己也不會少。

這些就夠了。

娘娘說,喜不喜歡只有她心裏清楚,不需去問旁人。

她已經想明白了,無論他們最初是出於何種緣故收養的她,那些年曾經在她身上傾註的愛,她並不認為有假。

父親總說他這一輩樹立的仇家太多,怕牽連到家人,選擇了歸隱,想過息事寧人的日子。

結果卻沒能如願,他走了,這份仇便延續到了她身上。

沈家的仇她一日都沒忘。

她也不會忘。

她會永遠和她沈月搖站在一起,即便她不想認她。

沈明酥含著淚眼,安靜地打探著她。

分別之時,她剛滿十四,如今已經過十五了。長高了許多,身姿也苗條了,臉上的易容應該是淩墨塵給她做的,很逼真,自己竟完全沒認出來。

上天實則還是偏愛自己的。

她沒有辜負所托母親所托,月搖還活著......

不認沒關系。

月搖,你活著就好。



雨夜那日封重彥傷得不輕,隔日又領了二十個板子,潘永說得倒不假,確實暈了過去。

在府上養了十日才上朝。

福安替他扣好了朝服玉帶,又拿過官帽戴在他頭上,紫色官服,三梁進賢冠,依舊還是昔日那位百官之首,一國丞相,尚書省省主。

想起那夜,嚴先生還心有餘悸。

喬陽傷勢比封重彥還重,如今還在床上躺著,若非封二公子的消息來得及時,兩人還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大事上主子從來沒有馬虎過,康王一事,他一招將計就計,把皇帝想要踢掉封家的念頭徹底地撲滅,可唯獨在沈娘子身上,頻頻栽跟頭。

幾回之後,嚴先生已摸清了他的死穴,跟著他一道去了門口,便走便道:“淩墨塵借著省主與沈家的恩怨,三番兩次對省主發難,此人太過於危險狡詐,如今想必已經知道了季闌松在省主手上,一旦讓他死灰覆燃,將來想要抓住他的把柄就更難了,省主這回最好能一擊斃命。”

季闌松能藏前太子十幾年,必然是個嘴硬的。

想要從他嘴裏套出話,不可能。

唯一的突破口,便是從淩墨塵那下手。

封重彥跨上馬背,“先生放心,我心裏有數,青州那邊,還得勞煩先生多費些心。”康王要‘反’,便要‘反’得徹底,不能讓他與朝廷有任何來往。

五月末,正是盛夏,天氣一日比一日炎熱,一大早起來,背心便覺一團黏黏糊糊,殿門還沒開,臣子們立在外,忍不住挽起袖口,涼快一番。

聽到動靜,轉頭見是十來日沒出現的封重彥,個個抖下寬袖,或近或遠地打探著這位權臣。

雨夜之後,他與高安的那場博弈,已經人盡皆知。

眾臣子聽來的版本出奇的一致,高安為了沈家的秘藥,綁了封重彥的未婚妻,封重彥一怒之下,連夜殺到內侍省,不惜與禁軍對抗,險些當場刺殺了高安。

眾人對封重彥目中無視皇帝威嚴之舉,心存指責的同時,也對其存了幾分同情。

尤其是知道康王在青州反了之後,對封重彥的行為愈發能共情。

封家一心為朝堂效勞,封二公子先是被搶了軍功,封重彥一句怨言也沒有,拱手想讓,如今康王一反,封國公又替皇帝親自出馬,前去鎮壓。

滿腔忠誠,一心為國,身後的未婚妻卻被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擄走。

誰能忍?

皇帝也不能忍,是以,就算高安乃皇帝的第一內侍,伺候了他十七年,最終還是被皇帝嚴懲不貸,送進了大牢,落得了一個咬舌自盡的下場。

至於封重彥夜闖內宮一事,皇帝不僅沒有深究,還讓人親自到府上慰問。

“陛下一向聖明,如此結果,倒不意外......”

“高安這些年仗著聖恩,當真以為自己能只手遮天了,暗地裏幹了不少歹事,咱們的那些折子不知道被他壓了多少......”

淩墨塵含笑聽著跟前臣子對皇帝的讚美,擡起頭,目光正好與封重彥對上。

封重彥大方地沖他一笑,當下走到他跟前,主動招呼道:“國師來得挺早。”

淩墨塵上下把他打探了一陣,誇讚道:“不愧是封大人,身體底子好,如此重傷只養了十日,便已完全恢覆。”

朝中誰都知道兩人不對付,如今高安一死,淩墨塵如同斷了一邊翅膀,旁邊的臣子識趣,生怕火焰燒到自己身上,陸續讓開。

封重彥一笑,“封某正要同國師道謝,多謝國師那夜出手相助,若沒有國師,封某如今說不定就如國師所願,一敗塗地了。”

那笑起來的嘴臉,著實讓人很不痛快。

淩墨塵眼角輕輕一顫,穩住情緒,也不認輸,含笑道:“封大人不必見外,我是為了誰,封大人心裏清楚。”

果然,封重彥變了臉。

淩墨塵又湊近他道:“封大人打算什麽時候出手,提前給我透個風聲唄,我這整日提心吊膽的,夜裏都睡不好,眼見著一日一日的憔悴下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封大人是吃我的醋,故意折磨我的呢,何不給個痛快?”

封重彥一看到他這副吊兒郎當的笑顏,便會忍不住想起那夜在河岸的一幕,偏過頭,眼眸漆黑,“國師放心,定不會讓你失望。”

封重彥倒是說話算話,殿門一開,便給了他一個‘痛快’。

封重彥重傷,十日沒來早朝,皇帝見到人,當著一眾臣子的面對其噓寒問暖,言語裏滿是關心,“封愛卿身子要緊,朝中之事先且撂一撂,不著急。”

封重彥跪謝恩典,謝完恩卻沒起來,忽然稟報道:“陛下,臣臥榻之際,無意之中擒住了一位賊人,經查證後,此人乃季闌松。”

皇帝一時沒反應過來,季闌松是誰。

倒是底下的幾位老臣面色一陣驚愕。

封重彥又道:“當年順景帝意外被困,陣亡於青州,陛下為了天下蒼生,逼不得已登基,曾下令身邊人務必要善待前朝太子,可前朝太子卻在不久之後,因病不幸身亡,緊接著前朝禁軍統領季闌松又不知所蹤,陛下尋其蹤跡多年為果。不料其卻改頭換面,一直藏匿在昌都,臣懷疑前朝太子之死同此人脫不了關系,故而擒住後,已擅自對其審問,季統領對十七年前,投毒於前朝太子之事,供認不諱。”

皇帝陡然回過神來,當下變了臉色。

殿上一片嘩然。

淩墨塵轉頭看向封重彥,臉上終於有了崩裂。

他可真歹毒。

封重彥繼續道:“為替前朝太子討回公道,臣懇請陛下,擇日於午門,游街示眾,斬殺逆賊季闌松。”

順景帝當年為護大鄴子民,葬身於青州,周家只剩下了一位後人,便是只活到了五歲的前朝太子周元璟。

本以為周家命數已盡,卻沒想到竟是遭此毒手。

朝上言官,情緒漸漸憤然,一人先跪下道:“陛下,此等奸賊不除,難平人心啊,臣附議。”

“臣附議......”

淩墨塵看著殿上跪了大半的臣子,今日才真正見識到了他封重彥的陰狠。

他想要的不止是自己的命,還打算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散朝後,似乎知道淩墨塵有話要說,封重彥故意放慢了腳步,淩墨塵跟在他身後,言語之中再與顧忌,“此等‘忠義’,封重彥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封重彥這回倒沒有去反駁他,半刻後看著淩墨塵眸子憎惡之色,平靜地道:“國師早應明白,天命如此,已不可逆,國師若能早些收手,一切都還來得及。”

但就像當初知道沈明酥在他手裏,封重彥無法做到冷靜一樣,他淩墨塵同樣也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對他以命相護的昔日部下被處死。

如今以牙還牙,同樣的痛苦他一分不少地還給他淩墨塵。

“國師保重。”

他等著他來劫獄。

封重彥看了一眼沈默的淩墨塵,轉身去往東宮接人。

烈日灼熱,從甬道上一路走來,額頭已有一層細汗,陡然步入放著冰塊的屋內,背心忍不住一陣寒涼。

進去時,沈明酥正跪坐在蒲團上,手裏雕刻著影人兒。

為答謝趙佐淩這幾日對她的照顧,她打算刻一套關羽送給他,還有一半沒刻完,聽到外面的動靜,擡頭見是封重彥來了,楞了楞,似乎沒料到他來得這麽快。

封重彥走到她身邊,也沒去問她,伸手輕輕地拉過她的手腕,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

沈明酥沒反抗,由著他把完脈,松開她,才道:“封大人著急嗎,不著急,我刻完手頭的影人兒再走。”

封重彥目光落在她臉上,沒了黃泥的偽裝,兩邊臉頰因暑熱透出淺淺紅意,一副精神煥發的模樣,再無那日雨夜的蒼白痕跡。

看來太子妃把她照顧得很好。

封重彥點頭,“不急,我先去見太子妃,午後咱們再回去。”

“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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