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關燈
第129章

示弱的狼眼尾帶著水汽,燃燒的蠟燭將皮膚映出一抹暖色。他們從餐桌回到沙發上。

香薰蠟燭愈燃愈烈,小半個晚上就焚燒殆盡,只留下濃烈的甜味,和一絲焦糊。

天蒙蒙亮,未關嚴的窗戶漏進一絲冷風,將窗簾吹起。光左躲右逃,歪歪斜斜地照亮一角。

賀執擡了擡手臂,因濕涼而麻木的皮肉立刻發出悲鳴。

他中途就意識昏沈,暈過去了。

差點被桌角硌斷的腰現下也沒好到哪去,腰窩滿是水漬,被柔軟沙發捂得潮熱,酸痛難捱。

身上沈重得厲害,賀執掀開厚厚的被子,看到了露出個鼻尖,呼吸沈穩的周沈。

對方有力的手臂將他牢牢圈住,交叉在肋骨下方,心臟以下的所有部位都緊密貼合,猶如跗骨的藤蔓。

熟睡的周沈實在難得,賀執微彎膝蓋,趴在他胸膛的腦袋安安靜靜的,一點沒動。

賀執喘了口氣,擡起手臂在茶幾上摩挲,在指尖被凍僵前夠到手機。

賀執:計劃定了?

方暢:?

方暢:問我?怎麽不找你的富豪大哥。

賀執:沒記他電話。

方暢:……你拿了名片。

賀執挪開屏幕,看了看因為角度,只露出鼻尖和睫毛的小周導,仰頭看了看天花板,回覆方暢。

賀執:不方便拿。被蛇纏住了。不過你這個點還能回我消息,看來忙瘋了。

方暢:………?

方暢:[個人名片-H-言]

方暢:滾。

賀執施施然點開名片,加好友。

賀俊言很快通過了申請。

賀俊言:方暢和我說,你問關於周沈的事情,這麽突然,發生什麽事了?

賀執:周沈狀態不太對。

賀執並不在意周沈的猜忌,他們都是在謊言上行走的亡命之徒,習慣了欺騙,習慣了虛偽,縱使嘴裏沒一句真話依然可以熱情相擁。

除了突發疾病,賀執並不認為周沈會任由自己的情緒走向極端,以至於香薰蠟燭只燃到前半夜就不甘地熄滅。

賀俊言:電話說?

賀執:就這裏,不太方便。

對面狀態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中……”

賀執舉著手機,琢磨出一絲不妙的味道來。

他與賀俊言關系微妙,絕不是狼狽小弟和負責大哥的設定,賀俊言這麽快就回覆,並盡心解釋,只可能是這件事十分難纏。

H-言:周沈要在金羽獎的頒獎典禮上買閔天音處女作抄襲的熱搜。《追兇》作為新導演、新演員的全新影片,能被提名是很好的宣傳機會,他要趁著這股東風把劉明德揪出來。

賀執:劉明德能乖乖坐著等他打上門?

H-言:不止我們。

賀執楞了片刻,立時明白了。

銳意樹大招風,旗下搖錢樹和流量小生隨便挖一個出去,都是大筆大筆的流水,只是沒人願意做咬老虎屁股的第一只鬣狗。

賀俊言的公司名不見經傳,願意做出頭鳥,其餘娛樂公司自然樂得幫上一把,好在混水裏撈上一筆。

各個娛樂公司都有交好的媒體,不用推波助瀾,只要不去攔截,不告知劉明德這件事,就是幫了賀俊言的大忙。

賀執:銳意還真是,沒積攢什麽人品。

H-言:劉明德被爆出來,必然會再次牽扯到你;就算他想遮掩而保你,別的娛樂公司也不會放過蛛絲馬跡。

賀執:劉明德不會保我。哥,你知道劉明德會做什麽。

賀俊言的消息很久沒有發過來。

劉明德長袖善舞,在生意場上很吃得開。賀俊言能在這種情況下籠絡到一批勢力,是因為劉明德生意上是只老狐貍,辦起事來卻像頭禿鷲。

俊深當年深陷危機,劉明德表面上深痛惡絕,實際背地裏低價購入股份,將俊深拆成碎塊融入銳意。銳意現下賺錢的好幾顆搖錢樹都是這麽搶來的。

有擋箭牌在前,劉明德就一定會藏起來,暗度陳倉。

周沈要曝光閔天音抄襲,劉明德自然不會放過俊深的屍體,畢竟汙蔑周沈抄襲,導致他退學的,是賀慶松,而不是他劉明德。

他一推六二五給賀慶松,把賀慶松和賀執推到風口浪尖,甚至很有可能把賀執和周沈的感情寫成通告轉移視線。

賀俊言就是猜到這一點,才對周沈的計劃十分遲疑。

對面的聊天狀態變了又變,沒能發出一句話。

賀執:哥,這就是他對賀慶松的報覆。

這次,賀俊言沒再糾結措辭。

H-言:也是對你的報覆。

H-言:自己小心,我的承諾還在有效期。

透過窗簾縫隙射進來的光線越來越多,昏暗的屋子展現出朦朧形態。

賀執對著發亮的屏幕發呆,沒能扯出他慣有的嗤笑。

賀俊言的善意突兀且務實,莫名很符合他印象裏那個嚴肅但安穩的賀家。

不同於劉明德,賀俊言的勸告沒有目的和利益。於是賀執一時之間陷入那句“也是對你的報覆”中,找不到反駁的邏輯。

壓著胸腔的重量動彈了兩下,賀執回神,將手機放回茶幾。

光斜射在周沈發頂,向下傾瀉在他的睫毛上,打擾了難得好眠的兇獸。

他瞇著眼睛,睡意朦朧,有點像壞脾氣的貓。

“醒了就起來。”賀執將手臂塞回溫暖的被子,貼在周沈的肩胛骨上。

“……嘶。”

冰涼的皮膚貼過來,將幾道抓痕蜇得生疼。

賀執是故意的。兩個人委屈在沙發上一整晚,他從肩膀到小腿肚子,沒有一處不酸痛。討點小補償,賀小少爺一點不覺得過分。

周沈緊皺眉頭,眼睛中的混沌徹底消失。他看著賀執,說:“過幾天去參加頒獎,廖嘉宇那邊還有個人要見一下。”

“見我?”

“廖嘉宇要拍新片子,看上你了。”

賀執想起身,被肋骨和腰腹的重力壓了回去。他躺回沙發,看向周沈。

瘋子不會閑聊,他和周沈不會有什麽春宵一夜後的繾綣呢喃。

賀執終於琢磨出其中意味。

是威逼,還是利誘。他的小周導似乎惶惶不可終日,這是來加籌碼了。

賀執挑眉:“周導這算是……給我介紹工作?”

周沈回:“打賭輸了,把你賭出去了。”

賀執說不出話來。

他推推周沈的肩膀,帶著點怒意:“那還不起來?我死在這兒,誰去給你還賭債!?”

周沈這才撐起身體,放開賀執。

賀執得救,攏著散架的身體往浴室挪。

他將門“砰”地一聲關上時,腦子裏突然回想:方才周沈好像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