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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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蕭正陽顯然被蕭青狠狠整頓了一番,逃跑心切,當晚就定好了吃飯的地方。

蕭正陽身上“負債累累”,在研究院壓根挺不直腰背,連請半天假的口都不敢開,生怕他的前導師狀告蕭青,把他押解歸案。

於是吃飯的地方定在了離醫院六百米遠的一家火鍋店。

濃郁的麻香在店內四溢,熱氣騰騰。賀執坐下的一瞬間,蕭正陽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剛從醫院回來?”蕭正陽問。

賀執挑眉。

蕭正陽見他不答,立刻變得嚴肅起來,仔仔細細打量賀執露出來的每一寸皮膚。

“沒有新制造的淤青。”賀執將大衣掛在椅背上,落座,“我是去見我爸。”

“哦,你爸啊,嚇我一跳……”蕭正陽嘟囔著,聲音越來越小,“咳,不好意思啊。”

蕭正陽和蕭青是清楚周沈被退學事件全過程的,因此對賀慶松毫無好感。聽聞俊深破產,總裁賀慶松因老年癡呆住進療養院,蕭正陽可是遠在他國為周沈開了一瓶香檳慶賀。

對賀慶松的病,蕭正陽很難有什麽同情心。

“沒事。”賀執擺手。

“咳,你找我什麽事?”

賀執思索了片刻,說:“周沈最近很少回家。”

蕭正陽眨巴著眼睛,一時間有些懵圈:“你懷疑他移情別戀?”

“周沈這輩子可是都栽你身上了啊,在國外我和蕭青都懷疑他性功能障礙!”蕭正陽涮毛肚的動作都頓了頓,他上下打量賀執,的確沒有見到新增的暧昧紅痕,喃喃自語,“不會是那方面不幸福……”

“蕭醫生,你想太多了。”賀執出聲,打消蕭正陽跑偏的思想,“電影的確是理解周沈的唯一捷徑,謝謝你提醒我。”

蕭正陽松了口氣,旋即正了正神色。賀小少爺可不是會與他吃飯道謝的性格。

果不其然,賀執接著說:“周沈回國,應該不止是為了電影。我想知道周沈的具體病例。”

蕭正陽劃開手機屏幕,鎖定與賀執的對話框,看了三遍才開口:“確定我只答應了陪你吃飯吧?”

賀執不甚在意:“嗯。你也可以不說。”

“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

“因為之前我只是一顆藥。如何用藥,如何治病,醫生說了算。”

蕭正陽啞口。

把人當做物品是很失禮的事情,賀執沒提,周沈不說。

蕭正陽一直覺得賀執有種過剛易折的脆弱感,在外人面前並不明顯,到了周沈這裏才展露無疑。

你太縱容他了。這句話幾乎脫口而出。

蕭正陽哂笑兩聲,賀執對周沈可不是“縱容”這樣簡單的態度。

賀執沒有展露任何的攻擊性,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在愈發香醇的川香麻辣的火鍋氣息裏經久不散,輕微的一縷卻足以讓蕭正陽駐足。

抵足而眠卻不能心意相通,日日夜夜的沈重心思將賀執俊朗的臉變得有些陰郁。眼下有細微的青黑,身材勁瘦,像是凜冽寒風裏搖搖欲墜的翠竹。

蕭正陽嘆氣,嚴重懷疑這是賀小少爺新學會的苦肉計:“你倆真是……算了,我有求於人。想聽什麽?”

“先說好,這頓火鍋吃完,咱倆都失憶。不然我怕你沒進重癥,我先進去了。”

“怕周沈?”

蕭正陽嚴肅地搖頭:“洩露病人隱私及詳細病例,會被蕭青就地正法的。”

一個腦子有病的病人和一個頭腦清晰、火力全開的蕭青。誰更可怕,不由言說。

“我會保密。”賀執說,“我需要知道周沈偏執的具體表象,包括行為邏輯、思想和目的。”

“你這等於給我開了個課題啊!”鍋裏的紅湯翻滾,蕭正陽放下筷子,在升騰的蒸汽裏掰起手指。

“掌控欲,破壞欲,輕微的幻聽和迫害妄想——不過這些都只是在布朗尼出事以前。”蕭正陽將四根手指收起,“周沈的心理很難解析,因為他的世界分崩離析過。周沈展現給我們的,是他自己重新構建的周沈。”

“什麽意思……”

“周沈的行事邏輯很有規律。像是一臺……機器。”蕭正陽努力用好理解的話解釋,“用白紙將法律謄寫下來,紙上就會呈現法律。大概是這種感覺。他只是把規則套進自己的腦子,裝作自己是個正常的,能夠行走的‘活人’。”

“所以如果他決定拋開‘法律’,就十分危險。”

“不。是這些寫了規矩的白紙會消失。和你所說的區別在於一個主動,一個被動。我和蕭青認為周沈的邊緣行為是不受控的,所以才說他有病啊。”蕭正陽點點自己的腦子。

“你是指?”

“他沒有安全感。”蕭青看著賀執的神情,笑了笑,“挺難相信的?”

“還好。”賀執想起那個在大山的木屋裏,借由陳酉萍責備自己的周沈,以及屋子裏那個可愛的太空小人。

“周沈無所憑靠,在經歷過那些事後無法輕易給出信任。防禦機制讓他的思想出現變化,做不了盾,就做蜷縮的刺猬。發展到後來,周沈就是憋悶著的毒果子:芯裏爛,面皮好看。但這已經是我們的治療成果了。”

賀執不自覺攥緊拳頭。

“俊深破產後,他向我們提出要回國。打結的麻繩被攔腰截斷,有些病癥理應煙消雲散,他看起來也像是好轉了,因此我們同意了他的要求。直到他找到你。”

蕭正陽靠著椅背,疲憊地吐出一口氣,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松懈:“周沈和我們說他找到你的當晚,我和蕭青從工作室抓了一支鎮定劑和兩管麻醉,攥著手機一個負責120,一個負責110,就等著周沈發病。”

賀執皺眉:“你們怕他殺了我?”

蕭正陽搖頭:“不。你把周沈……應該說他壞掉的腦子想得太良善了。”

“周沈沒有殺人這個意向。他有法律意識,有道德觀念,輕易不會越界。這是很麻煩的情況。通常情況下,這種病人會無意識地掩蓋自己的偏執行為。他會在醫生無所覺的狀況下發瘋。”

“有過先例嗎?”

蕭正陽看向他,賀執立刻會意:“布朗尼。”

“嗯,這種狀況只出現過那一次,但足夠嚴重了。三個月,三個月裏我和蕭青沒有發現任何異常……”蕭正陽咬著牙,只覺毛骨悚然。

“他總是很有規劃。”賀執半閉著眼睛,眼神落在杯子裏淺淡的茶湯。

“賀執。”

“嗯?”

“你也是個瘋子。”

賀執看向蕭正陽正經嚴肅的臉,無所謂地說:“確實。”

蕭正陽只覺頭疼:“對於你,我能想到的處理方式有制造意外,孤立社會關系,制造吊橋效應……總之他會把你裝入囚籠,你的死亡會很漫長,很壓抑。瘋或者殘疾,我和蕭青都不確定,且在事情發展到難以挽回之前,我們難以察覺端倪。”

“聽起來真淒慘。”

“即便現在,這些也是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蕭醫生難得職業責任心爆發,可勸誡的人毫無覺悟。

賀執思考著,慢慢地說:“如果,他只是想留下我呢?”

蕭正陽皺眉。

賀執看向他,繼續說:“如果周沈需要常人的愛情,他會做什麽?”

“和你?”

“和我。”

蕭正陽沈吟片刻,給出深思熟慮後的回答:“我現在想打給蕭青讓他把你和周沈一同帶回療養中心了。”

賀執不以為意:“可你還沒撥出電話號碼。”

“……”蕭正陽眼睛中最後一點頑劣消失,手指敲在桌面,噠噠作響。

蕭青的行醫風格穩健謹慎,更有造詣;蕭正陽劍走偏鋒,愛用險藥。他看起來有些不著調,但的確是個十分優秀的醫生。

“你想怎麽處理周沈的事?”

他用了“處理”這個詞。

蕭正陽敏銳地察覺到,賀小少爺改變了註意。他不再是隨意處置的藥品,這把利刃耍起狠來,比誰都鋒利。

周沈和賀執,誰是獵物誰是獵手,還未有定局。

“要看周沈究竟在想什麽。”賀執回答。

“看來我需要在兩個瘋子裏做出選擇。”蕭正陽憂心忡忡,“把棋局丟給兩個瘋子,我該不會被吊銷營業執照吧!”

“我會為你投一票反對票的。”

“那管什麽用!”蕭正陽憤懣了幾秒,認命地說,“他會把你完全隔離。沒有任何跡象,你也很難找到實際證據。直到他自己徹底崩潰,才會洩露些許跡象。”

賀執沈默片刻,擡手為空了的餐桌叫了新的菜:“我知道了,合作愉快。”

蕭正陽長呼一口氣。

放下菜單,賀執拿起手機給蕭正陽發送了一份文件。

亂七八糟的網絡自診表格,懷疑病癥有躁郁癥、抑郁癥、焦慮癥。

賀執涮下一片牛肉,輕描淡寫地說:“我需要治療。”

蕭正陽瞪著賀執,緩緩從喉嚨裏擠出一個難以置信的音調:“啊?”

“我邀請你當我的主治醫師。在病人精神狀態十分不穩定的情況下,頒獎典禮這種人多的地方很不安全,當天需要有醫生陪同。”

蕭正陽楞了片刻,表情晦澀難明:“你真是個鬼才……”

飯局吃完,兩人都算是滿載而歸。蕭正陽散步回研究院,接到了周沈的電話。

周沈問:“聊完了?”

蕭正陽答:“你是不是有上帝之眼……”

“直覺。”周沈說,“他問了什麽?”

“你的過往病例,包括行為和思考邏輯。”蕭正陽歪著腦袋想了想,“周沈,你惹到了一只野狼。你們會把彼此撕得粉碎。”

周沈的氣息微沈,沒有回答。

已經將棋子丟給賀執的蕭正陽抿抿唇,給朋友忠告:“到時候可別希望我和蕭青去給你們收屍,那骨灰盒挺小的,合不了墳。”

作者有話說:

蕭正陽左右看看兩人精神狀態,毅然決然背棄好友:“我投賀執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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