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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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後面幾場戲平燁燭的戲份不多,倒是鄭元累了個半死。

姜深聽完了平燁燭的故事,徹夜難眠,被靈怪神異嚇走的魂卻回了半分。

風俗文化是大山,青山綠水是大山,平燁燭也是大山。能拍出幾分神韻,就已是絕佳的好片子。

因為趕屍唬人靈異一頭熱血沖上山的公子哥徹底醒了,變成攥著相機,有言可說的導演姜深。

第二日平燁燭出去做死人生意,姜深則去了小村寨。他不再追逐虛無縹緲的趕屍傳說,轉而跑去拍村寨的每一家每一戶。他的作品逐漸成熟,那才是真正的大山。

孫博弘終於帶著金毛蛋蛋上場,演一個因為山崩落下殘疾,在寨子裏靠熬草藥討生活的土醫。土醫腿腳不好,金毛就成了家裏半個小大人,挨家挨戶地送藥換日常用品。土醫因為殘疾性格乖僻,和姜深又發生了摩擦,最終也逐漸軟化,敞開心扉。

土醫這樣的人物還有不少,為的是體現村寨真實、美好的一面。

這幾段戲輕松愉快,劇組裏笑聲都多了不少。

鄭元的每一場戲賀執都在旁觀摩,看得仔細認真。

拍攝場地內,鄭元舉著攝像機蹲在欄桿後面,幾根雜草橫七豎八地插在他頭發裏,顯得他狼狽不堪。他嚴陣以待,大氣不敢喘一口,大院裏的奪命鬼閑庭信步,橙黃色腳掌意氣風發地踏在領地上,雪白羽毛柔順厚實,架勢神氣十足。

嗯,這是一只膘肥體壯的——鵝!

原文劇情是:姜深想去走訪寨子裏最年長的阿婆,據說阿婆身體倍兒好,和藹可親。但沒人告訴他和藹可親的阿婆養了只戰鬥鵝!

鄭元起先還覺得一只鵝而已,怎麽演得害怕,哪想寨民的大白鵝一踏上土地,寬喙一張,翅膀一展,直接追著抓他的年輕場務跑了二裏地,儼然是最快入戲、最敬業的演員,成為全劇組最兇惡的反派,比蕭正陽演的方遠都駭人幾分。

所以鄭元上場時候的害怕是真真切切的。

“鵝大爺,我真的沒有惡意,借個路借個路。”鄭元甚至雙手合十,拜了幾拜,閉著氣朝院子裏面慢慢地挪。

大白鵝步履緩慢,優哉游哉,突然察覺有股生人氣息,它機警優雅地扭出S線條,圓溜溜的眼睛迅敏地捕捉到企圖潛入的鄭元。

鄭元僵在原地,扯起嘴角:“H……嗨?”

“嘎嘎——嘎嘎!”

“啊啊啊啊啊!!!鵝大爺你饒了我吧!!”

鄭元拔腿就跑,大白鵝跟在後面窮追不舍,攝像師傅在一旁抱著機器跟拍,也不好過。

其餘工作人員倒是笑得前仰後合,還有拿出手機拍照錄視頻留念的。

鄭元餘光感受著眾多舉起的手機,一時之間心裏嘩嘩流淚。人心不古,一朝被鵝追,十年成笑柄啊!

他繞場跑了快一圈,一路逃難至臨時化妝室,孫博弘在裏面補妝,蛋蛋就趴在門外和草團子玩。

“嘎嘎!嘎嘎嘎!”

蛋蛋扒拉草團子的爪子停住,耳朵豎起,聽到了危機來源,迅速起身做出戰鬥準備姿勢。

“汪汪!”

“蛋蛋別吵,看到什……麽……”孫博弘拉住牽引繩,一擡頭,一人一鵝飛速朝他奔來,像兩枚高速行進的炮彈。

“你……”

“跑啊啊啊!”

大白鵝驍勇善戰,一點沒因為加入的一人一狗退避其後。

“嘎嘎嘎!!”

“汪嗚……嗚嗚嗚汪汪汪!”

“啊啊啊!姜深是吧,你上哪惹來宋阿婆家的白大鬼!”

“意外意外!湯醫生,你也怕鵝啊?哎你這腿腳好了不少啊!”

“笑個山鬼!瘸了不是斷了!你小時候被鵝追著咬你也怕!”

“一鵝之交,一鵝之交,我們也算是熟人啦!走訪的事……”

“滾蛋!”

大白鵝最終被寨民一個繩套子拴住了命運的脖頸,被抱起來時還朝直喘氣的孫博弘和鄭元“嘎”了兩聲。

劇組笑成一團,除了攝像礙於工作不能動彈,從燈光師到總導演廖嘉宇,都彎著腰半天沒說出完整的話來。

賀執在一旁也彎起了眼睛。

孫博弘是替身演員,踏實沈穩,演技還算合格,但這一場臨時演出他演得很精彩。

演員被鵝追是事故,劇中人物被人追確實亮點。

陰沈的土醫被一只大白鵝逼得瘸著腿跑路,身上裹著的一層郁郁寡歡陡然消失,成為寨子裏一抹歡聲笑語。

“CUT!很不錯。都整理下情緒,平燁燭準備好了嗎?”周沈拿著喇叭,看向賀執。

賀執手裏拿著卷起的劇本遮蓋在嘴唇前,狹長的眼睛彎起,露出清淺的笑意和一絲絲……艷羨。

聽見問話,那絲笑意很快消失,變作平燁燭。

“隨時可以。”

“五分鐘後下一場。”周沈收起目光,心卻似乎沒能回來。

***

平燁燭手裏收拾著各式趕屍的工具,等來外出采風的姜深。姜深臉蛋通紅,頭發乍起,夾雜著幾根草葉,上氣不接下氣。

“呼……呼……我回來啦!”

“幹什麽去了?”

“鬥鵝!”

姜深嘿嘿一笑拽著平燁燭,拿起攝像機獻寶一樣給他看拍到的素材。

平燁燭的眼睛沒落在攝像機上,而是鎖在姜深灰撲撲,卻滿是笑容的臉上。

他手指僵硬,有些發楞。

如果這樣的人能夠一直,一直,留在大山……

不,在大山裏,會枯萎。

賀執緩慢地眨眼,察覺到心底順勢而生的濃重情緒。賀執不會對鄭元動心,但是平燁燭卻在此刻更加深陷名為“姜深”的愛河。

“燁燭?燁燭?!發什麽楞呢!是不是……我拍得不好……”

“沒有,很好。”他終於完整且耐心地看完了雜亂的素材,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

“等我回去整理好,一定把這些都寄給你。你可要記得去鎮上拿包裹啊。”

“嗯。”賀執應了一聲,心裏陡然砸了塊石頭。

對,他要回去。

對,除了這漫山清風,和無處可歸的枯骨,他什麽都抓不到。

就和……就和什麽一樣?

賀執一時楞神,他似乎捉到了熟悉的聲音,沈悶、平穩、壓抑。

那有些像周沈。

“那我先去睡啦!”

跳躍飽滿的聲音逐漸遠離,平息。賀執,亦或是平燁燭,打開床下塵封太久的抽屜,拿出老舊泛黃的筆記本。好看的字跡寫了滿頁,那是一份久遠的電話簿。

他沈思良久,還是在老郵差的電話上標了個星號。

作者有話說:

賀執開竅ing

大鵝:永遠的戰鬥機(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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