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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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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真兇

“你在哪裏?人我給你帶來了。”

空曠的大廳裏, 溫良明嘶啞的嗓音在四處亂轉,溫禧長期訓練的聽覺格外敏銳,學會根據聲音來判斷方位。

彼在陳舊的聲音與此刻聽見的聲音重疊, 交織成詭異的平衡, 溫禧感覺自己身體裏的血液完全凝固,在瞬間冷凍成冰。

他的嗓音因年歲漸老略顯粗啞, 說話時的音調卻一模一樣。

是那個人。

“溫兄,別來無恙啊。”

“爸爸,這是誰?我害怕, 我不想呆在這裏了。”

溫禧依然記得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盡職盡責地裝作恐懼。

或許說, 她的恐懼本身是由內而外的,急促的心跳,顫抖的指尖, 根本不需要假裝。

但現在溫良明明顯沒有心思再去理會她的狀態,他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眼前突然出現的男聲。

“你出來, 我們開誠布公地好好談一談。“

溫良明放大聲音, 聲音像一只闖入靜室的蝙蝠, 四處亂竄。

但那個聲音的主人卻顯然沒有將溫良明說的話放在心上,依舊按照自己的思路說話。

“沒想到這個小丫頭被你養得這麽大了。”陰暗的後臺裏傳來男人說話的聲音, 伴隨著話音,他的指尖在琴鍵上即興游走,鋼琴也回饋以陣陣連貫又優美的旋律,卻讓人毛骨悚然。

鋼琴是慕江K238, 是幾乎二十年前最好的那一款, 眼前人的名字呼之欲出。

但她依然不敢去猜。

他大部分時候的擊鍵力度都很均勻,有力, 幾乎挑不出任何的錯處。但每段旋律中都有一些音符虛浮無力,讓聆聽者不夠盡興,總覺得好像差了點意思。

她能聽出演奏之人拼命地想把這首曲子演奏好,卻依然力不從心,偏偏這幾個音卻出了差錯。

可這是為什麽呢?溫禧在電光火石間拼命思考其中緣由。

“這張臉,真的長得跟她爸爸當年一模一樣。”

男人感嘆。

“只可惜膽子小了點。”

“你閉嘴。”溫良明見他守護數年的秘密被陡然揭穿,低吼一聲表示不滿,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在無聲的空氣裏一次無能狂怒。

“她還不知道。”

黑綢遮住了她的眼睛,也讓她需要掩飾的地方少了一半。

“倘若他當初願意跟我合作,可惜......”男人絲毫沒有理會他的話,但自己的話也才說了一半:“算了,不提這麽悲傷的話題,久別重逢,我彈首曲子給你聽,當作見面禮吧。”

“行了,跟你時叔叔客氣什麽。找個位置坐吧。”好像變魔術似的,整座劇場的燈被驟然點亮。

“可是我看不見。”

溫禧指了指自己眼上的黑綢,茫然無措地向四周張望。

嚴絲合縫的黑綢讓她徹底無法視物,但此刻她卻意外感知到一絲光源,於是將目光朝向那個方向。

就在下一刻,千萬束的光朝著她的方向而來。

光源太強,強烈到溫禧遮著眼,也幾乎沒有辦法忽略它的存在。

像直視日光,眼前是一片亮麗的橙紅。

“竟然對你的女兒這麽狠心。”男人好像終於看清了她眼睛上覆蓋的黑綢:“嘖,她這麽聽你的話願意來到這裏,你竟然這樣對她。”

“解了吧。”

溫禧擡手,使了七層的力,將纏在耳後的結解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廢棄劇場,只剩下前排一行觀眾席,他們正站在觀眾席上。

現在她站在追光燈的中央。

“我說話算話,她現在是你的了。”

“算了,我現在對女人早就沒什麽興趣了。”時智勇聽見她說的話不以為意,輕蔑地笑了一聲:“也不像阿明那個老家夥,為了玩,將自己的事業全都折進去,連自己都賠上了。”

時祺雖然將他送進監獄,但時智勇當時與溫、董合作,他們罪惡的版圖已成氣候,自有金蟬脫殼的辦法,也不著急去找他。

將來這一天總會到來。

他依然衣食無憂,逍遙法外,只有女學生不堪輿論的負累,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但時祺還是將他苦心經營的人前名毀了,讓他無法走到留在身後教學,依然掙得盆滿缽滿。“小姑娘,你感覺這臺鋼琴怎麽樣?”

突如其來的考驗。

“不確定的話,我再彈兩首曲子給你聽一聽看。”

鋼琴重新流淌出動聽的旋律,溫禧卻根本無心聆聽。

“要用自己的耳朵去聽喔。”

“你再聽聽這兩首曲子,告訴我有什麽不一樣?”

他微笑著說話,卻令人窒息。

室內的燈光又在一瞬間暗了下來。

溫禧認真地回答。其實他只把同一首曲子重覆彈了兩遍,力度、節奏與情感也幾乎相同。

只有剛剛那個盡力彌補的破綻。

演奏這首曲子的第二遍,便完全沒有那種不適的感覺。

這是臺被他改造過的鋼琴,雖然貼著二十多年前的商標,但卻安裝上了最新的自動演奏系統。

“可惜啊,要是當初鋼琴的自動演奏技術能夠這麽普及。我又怎麽會走到現在這一步。”時智勇摸著下巴感慨。

他的手指受過傷。

溫禧感覺自己的頭皮開始發緊,好像逐漸揭開事情的一角真相。

她誠實地說了自己的發現,說話的每個字都在努力穩住聲線。

“不錯,很有悟性,是個好苗子。”

迎面從暗處裏走出來一個陌生的中年男子,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胸袋裏還插著一只玫瑰花,自詡優雅,雖然歲月為兩鬢添了霜華,卻依然能看見面上英俊的輪廓。

驟然見到陌生人,溫禧警覺的閾值在瞬間提高。

“我就是喜歡誠實的人。”

他終於願意從幕後走到臺前。

側寫師根據溫禧的口述繪制了幾十張記憶中兇手的畫像,在數據庫中對比後,最相似的是時祺的臉。

可時祺二十多年前還是個孩子,跟成年人長相絲毫不符。

倏然,他們意會到另一個方向。

時智勇。

這座廢舊的教堂是他親手裝修的,被他改造成一個偌大的舞臺,是他最引以為傲的傑作。

舞臺背後有一尊聖母像,慈悲地憐憫他,望向世人。

溫良明看見他與溫禧交談,有些不耐煩,再次在他開口前打斷他:“我按照約定將人帶來了,你也要兌現你的承諾。”

溫禧並不在意溫良明有什麽把柄留在時智勇眼裏,但看見他驚慌失措的模樣,就在心裏想那份證據到底是什麽。

“我有什麽東西可以要挾你。沒有。”

時智勇爽朗地笑。

“你不是說,當時那份證據你留下了嗎?”

時智勇從自己的口袋抽出絲綢的帕子,擦了擦琴鍵,又放在旁邊,動作優雅而緩慢,似乎在故意惹溫良明不快。

溫良明的面孔顯得有些猙獰,沒想到自己英明一世,竟在這裏狠狠被合作夥伴擺了一道:“你明明說,等我將嚴奕的女兒交到你手上,你就.....”

可惜沒有白紙黑字,可惜空口無憑。

當初托著他照料嚴奕的女兒,發現她醒來後什麽都不記得,也能作為時智勇的把柄。

“說什麽?溫兄,沒想到我們感情這麽好,還能讓你冒著巨大的風險回國一趟,替我料理後事。”

時智勇卻顯得心情很好的樣子,雙手抱臂,不緊不慢地將他想說的話講完。

“時智勇,”溫良明瞬間勃然大怒,一個箭步就沖上前,跳起來就拽住他衣服的領子:“你最好給我說清楚。”

溫禧安靜地留在一旁目睹這場鬧劇,卻未料異變陡生。

“否則我不會......”他的聲音像是用巨力拉破的風箱,一陣尖銳的悶響,溫良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怎麽了,爸爸怎麽了?”

溫禧手足無措。

“沒事的,我就是覺得他太吵,想讓他睡一會而已。”時智勇將食指舉在唇邊,露出一個精心設計的微笑。

心狠手辣。

“就是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了。”時智勇打著哈欠,滿不在乎地說這件事。

溫良明也有叱咤風雲,協助他運轉,精挑細選地為他選擇合適的琴童,被榨幹了最後一點價值,將她帶到這裏來。

他就倒在溫禧的眼前,眼神渙散,似乎還帶著未消的怒氣,難以置信現在發生的一切。

溫良明的整個人生就此落幕。她卻沒有再聽見聲音。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地聊一聊了。”時智勇依然站在舞臺之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溫禧的方向。

他居高臨下,明顯不是一個願意平等溝通的狀態。

“我多麽希望有人願意來看我的演出啊,可是一直都沒有人來。”時智勇蒼老的聲音,話語間透著濃濃的遺憾,

“看見這個,會願意跟我聊一聊嗎?”

他將深紅的幕布掀開,巨大的墻後有貼著密密麻麻的照片。

每張照片的主人都是時褀。

她想起當初時祺說過,他是極致的心理變態。他能毫不猶豫地鞭打自己的幼子和發妻,也能將朝夕相處多年的合作夥伴見血封喉。

她能做到最好的事,就是不要忤逆他,遵守他的每一步指令,再見機行事。

“你需要我做什麽?”

溫禧問。

她幾乎從內心開始發起顫來,貝齒緊咬著唇。

“別著急。”

時智勇反而耐得住性子,跟溫禧說:“我們先聊聊天。”

舞臺的中央有一臺三角鋼琴,他就在中間的琴凳緩緩坐下,隔著一具屍體說要愉快地跟她一起聊天。

“好久不見。”

“時祺是不是跟你說過一些什麽關於我的話,畢竟,不要根據他人之言就輕易地判斷一個還沒認識的人。”

他對著她伸起兩根手指,優雅地晃了晃。

“沒有。”

她在他面前做不到游刃有餘。

“不過他現在應該力不從心了吧。”

“我已經送了他一份大禮。”

他貪戀地婆娑著每一個琴鍵,好像將自己所有的生命都傾註在上面。

他們在暗中收買隋夜這樣的亡命之徒,來構築整個組織的有生力量,生意做大時如日中天,幾乎覆蓋了所有商界權貴的命脈。

現在一切分崩離析,他也要再賭一賭最後的勝算。

“他毀了我的名聲,我也要如數奉還。”

“這麽多年,也只有他還配得上跟我爭鋒。”

看見他病態的獨角戲,溫禧閉口不言。

“你就留在這裏當我的聽眾吧,我還有很多好聽的曲子,這些年都還沒有給人彈過,”

時智勇從舞臺緩緩走下,用睥睨眾生的目光,站在溫禧面前:“我那個好兒子不是最喜歡逞強裝英雄嗎,就讓他看看,他能不能救得了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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