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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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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網

“小滿, 現在你可以跟我說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時祺右手拎著剛采購的戰利品,滿滿的兩個塑料袋,單手卻毫不吃力。他另外勻出一只手牽著她, 將她領到沙發上坐好。

他說話的語氣鄭重, 連肢體動作也誠懇,將溫禧柔軟白皙的十指牽過來, 放在自己的掌心裏,像包裹珍珠的扇貝。

時祺的掌心寬厚溫暖,讓溫禧乖順地隨著他的動作。

“我們吃了飯再說。”

溫禧柔聲說, 他卻很堅持。

“我不餓, 我們先把這件事整理清楚。”

“先吃飯吧。”

她最後的堅持也被他動搖了幾分, 卻還在動搖中提議。

“我已經錯過了很多陪伴在你身邊的機會,現在不想再錯過了。”

時祺還是自責的,偶爾的不安全感來源於長久背道而馳的歲月, 所以要竭盡全力照顧好現在的她。

“所以請你,務必, 一個字一個字地講給我聽。”

時祺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澄澈的湖面泛起漣漪。她被他給予的真誠打動, 決定要說。

當正式跟他整理隋玉的事情時,她先感嘆一句。

“你真好。”

現在溫禧撒嬌已經習以為常, 像是找到主人後大搖大擺的貓,松弛中透著頑皮,偏頭看他的表情。

“這麽容易就被感動了?”

溫禧依偎在他懷中,他的指尖落在溫禧的柔順的烏發上, 她的頭發沒有刻意養護, 卻順滑無比,他輕輕拂過, 像一把五齒梳,緩慢地梳理她的秀發,撩動時還能嗅到發上的馨香。

“你看,她給了我一本故事書。”

時祺從她手中接過,翻來覆去將故事書看了一遍,也沒有看出什麽端倪。

隋玉這個名字他不一定知道,但提起董富明,時祺卻對他背後千絲萬縷的事件了如指掌。

溫禧將故事書展開,卻並沒有抖落出任何有效的信息。

“我還是覺得這篇看起來最可疑,因為只有這一頁折了角。“

說到關鍵之處時,他們的胃卻不合時宜地響了一聲。

準確地說是兩聲,不約而同的奇怪默契,兩人誰也不能說誰的不是。

“現在妥協了,我們還是先吃飯吧。“

“我同意。“

兩人相視而笑。

事情回到她熟悉的軌道上。溫禧將手洗幹凈,伸手到塑料袋裏尋找食材,清點完畢,就去廚房。

“要不你呆在這裏看這本書,我先去做飯,說不定等我做好了,你也研究出來這裏面到底是什麽意思了?”

溫禧為自己想出這個絕妙的主意而高興。

“不行,小滿,就這麽把你一個人放在廚房,我還是不放心。”

他也跟著從沙發上起身,寬肩長腿,亦步亦趨地跟在溫禧身邊,尾隨她到了廚房。

過往那些記憶突然開始覆蘇,他想起溫禧在湯裏重覆放了兩遍鹽,

“放心吧,我這麽多年都是自己做飯的,有時候還給菊奶奶她做,沒有人說飯不好吃呀。”

看見時祺看向她的眼神逐漸變化,不信任的濃度越來越高,溫禧的好勝心瞬間被點燃,將他推出廚房。

“別進來了,你長手長腳的,在這裏打擾我做菜。”

她說謊不臉紅,美其名曰要有獨處空間,將莫須有的罪名安在他身上。可別墅的廚房是開放式的,有一間臥室那麽大,站十個人都綽綽有餘。

時祺半推半就,身體出了門一半就不動了,依然靠在廚房門上看她。

“不要在這裏監工。”

最後溫禧放棄,跟他約法三章,嚇唬他站著看看就好,不要說話。

她親自下廚,但時祺依然不放心,就習慣性地站在旁邊。她做一個步驟,他就跟在身邊重新看一眼,檢查一遍。

就是最後她失誤的地方,時祺也幫她一一彌補。譬如給她蓋好倉促間遺忘蓋好的調料盒,替她清洗幹凈沾了肉腥的砧板,燉排骨湯時品嘗高湯的鮮度,再將地漏裏的蔬菜葉一一撿拾幹凈。

她風卷殘雲地操作,最後身後井井有條,光潔如新。

溫禧完成按計劃要做好的三道菜。

他們互相配合,竟然烹飪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來。

“請時先生品鑒。”

她端菜時,他已經提前將餐桌布置好,將明黃格的桌布鋪好,再放上玻璃瓶的玫瑰,溫禧不由分說,將筷子塞到時祺的手裏。

“我的榮幸。”

他的嗓音溫柔如水。

溫禧擡眼看他,光滑的眼型黑白分明,在吊燈下亮晶晶的,期待滿得要溢出來。

時祺慢條斯理地舀了一口湯,吹了口氣,送到嘴邊。溫禧看見他的眉心不著痕跡地蹙起,心跳都加快了半分。

“小滿......“

時祺面露難色,欲言又止。

“不好喝嗎?”

她的心又懸起,唇線緊抿。

奇怪,她明明嘗過味道的。

“很好喝。”

他笑,溫禧才察覺到自己上當,與他搶奪餐具,猝不及防地吻在臉頰。

“謝謝小滿。”

時祺在輝光中看溫禧的眼睛。看見萬家燈火,為他燃起的那一盞,心神也隨之搖晃。

他們在歡聲笑語中吃好一頓飯,又重新坐回沙發前。

“你仔細想想,她說的話,還有什麽可疑的地方?”

吃完飯,他們兩人都在放松的狀態下。

她其實有心屏蔽一系列與董富明相關的信息,但現在被迫又從頭開始了解。

“你喜歡的香薰。”

香薰早就準備好,時祺將他們都放在客廳的儲物櫃裏,現在拿出來,擺在茶幾上點燃,幽暗的香味讓人平心靜氣,更好地思考問題。

她想了想。

在煙霧繚繞中,眼前有一方孤舟,她卻在不斷徘徊,無法靠近事情的真相。

“她說董富明的事,我的爸爸也參與其中。”

這是溫禧最在意的一句話。

雖然在隋玉面前沒有表現出來。

父母的形象在她成年後就大不如前,特別是她的父親。他好,又不好,她很難恨他,卻也很難與他心無隔閡地相處,再向小時候那樣跟父親撒嬌。

因為她有恩情要還。

找回親生女兒之後,溫禧的存在又更加尷尬起來。

對時祺而言,父親這個詞在他的人生詞典裏是除了名的,甚至不如一個陌生人來得親切。

溫禧將記憶倒帶,敏感地捕捉到有異的瞬間。

“時祺,你當時和我爸爸見面,都說了些什麽?是不是當初就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

他的心猛烈地跳動一陣,平覆了,卻還是將事實的真相說出來。

“他知道我過去所有的事情,勸我離開你,不要在你身邊。”時祺說:“其實我很能理解他作為父親的苦心。沒有人會希望自己的女兒和我這樣不明不白的人牽扯在一起。”

“沒有,哪是不明不白的人。”

但是她一意孤行地與父親作對,一定要在時祺身邊。

就是現在的自己,也要糾正溫良明當初說的話。

他真的很好。

時祺垂眸,目光凝在那本故事書上,他在暗處調查時,掌握過那些溫良明灰色交易的證據,這些都不能說。

“為什麽要把這本書給我呢,如果只是想要用父親的事威脅我,直接告訴我不可以嗎?”

溫禧百思不得其解,又自言自語起來。

“她與我說,不僅僅是她一個。”

時祺的視線凝滯了一瞬。

“我和你還真奇怪,竟然莫名其妙地就卷入這些事情中。”

溫禧感覺累了,伸了個懶腰,倒過來,時祺便順勢將她攬到肩頭。

先是唐金,再到隋玉,他們好像掉進一張看不見的隱形網裏,不知何時才能水落石出。

時祺又補充說。

“說起來,我找人查證過,唐金的身份信息很清晰,我們見到的人也的確是她的丈夫,身份證、房產證、結婚證都可以查到,”

溫禧嘆了口氣,覺得這樣又無從入手。

“說起來,她跟你是一個地方的人。”

時祺繼續說。

“她無父無母,在富西郊區的福利院被收養,後來因為讀書來到南江,就是個正常普通的人。”

溫禧聽完他說的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的鋼琴是在福利院學的嗎?”

“不知道。”

“所以就算有精神控制也沒法證實了嗎?”

溫禧問,感覺困意席來,打了個哈欠,被時祺看在眼裏。

“不要思考了,偵探小姐,早點休息吧。”

時祺做正人君子,尊重她的意願,與她分房,睡在客房裏。

“那我先去休息。”

“晚安。”

“時祺,再問最後一個問題,你現在還有半夜起來彈琴的習慣嗎?”

溫禧搖著他的手臂,問他這個問題。

“很少。”

時祺實話實說。但在剛回南江的那段時候很頻繁。

他用白色的紗巾蒙目,在黑白鍵上的十指不斷游動,才能扼住想念的咽喉。

那時記憶海中有輪月亮,璀璨明亮,他不敢看她,怕看壞了眼睛。

現在它降臨人間,成為一盞燈火,溫暖他,陪伴他。

“小滿,是不是還漏了什麽步驟?”

溫禧踮起腳,在時祺的嘴上飛快地啄了一下,然後匆匆跑進主臥,關上房門。

搬到新家的第一晚,她帶著無數的疑問入夜,一夜好夢。

直到第二天敲開房門時,這個好夢戛然而止。打破夢境的是神色嚴肅、身著制服的警察,對她按合法程序出示自己的證件。

“您好,是溫禧小姐嗎?”

兩隊刑警同時來到她面前。他們為不期而遇而驚奇,看向對方眼中的表情也有些奇怪。

“有一樁二十年前的案件受害者,他跟你的DNA比對結果十分相似。”

“隋玉小姐昨晚因車禍意外身亡,她見的最後一個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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