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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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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搬家

最後任由情緒發展以後, 溫禧被他抱在懷裏,斷了線的淚珠卻比動作快一步流下來。

“沒事了,我說這些事, 不是為了看到你流淚。”

時祺笑著, 溫聲俯在她耳邊,熱流翻湧, 溫禧耳邊的肌膚薄如蟬翼,透出絲絲縷縷的紅。

世界上沒有人能感同身受,偶爾的設身處地, 已是萬分難得。

她想將杯中的酒飲盡, 指尖還未碰上杯壁, 卻被時祺不動聲色地取過酒杯,自己選的特調微苦發澀,不願讓溫禧喝, 讓侍者給她拿了一杯甜的草莓奶冰。

“不要喝醉了。你說了,處理好這件事, 下午還要上班。”

他提醒她。

“要記得當初喝醉時的教訓。”

輕舟已過萬重山, 他便來赴有她的彼岸。

溫禧點點頭, 草莓色的光澤折射在玻璃杯中,又情不自禁地開口, 欲言又止。

“倘若我知道了,我當時一定......”

一定會什麽?不將他逼迫得那麽緊,還是不耍小脾氣,不要糾纏他, 不自以為是地說要分手, 究竟是哪個確切的答案,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我不知道當初讓你彈鋼琴, 會是這麽痛苦的一件事。”

溫禧斟酌半天詞句,終於將話說完。

甚至覺得自己當初千方百計地糾纏他,拉他拍戲,讓他教自己如何演奏,現在想來都是非常過分的舉動。

想到這裏,溫禧便忍不住想要傷心,杏眼濕漉漉的,像剛有暴雨過境。

他背負的過往太深太重,溫禧想起當初拒絕他時說的,狠心地說些傷人的話,她很感激他的坦誠,但卻不知道這只是其中微小的一個部分。

“也沒有你說的那麽糟糕,鋼琴還是帶給我很多快樂的。”

從小至大,鋼琴是他傾瀉情感的出口,也是他感知情緒的按鈕。音樂是純粹的,不參雜個人的情感,也不計較得失,所以他後來想通了,即使時智勇做了太多喪盡天良的事,他沒有理由將所有的責任去歸咎於音樂。

何況,他還有她。

“那後來呢?”

溫禧又問。

“不知道了。”

他在任家的引見下獲得重新面試的機會,之後便一直在國外生活。

從時智勇對母子舉起魔掌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時祺的父親。

時智勇被保釋後,倒是沒有什麽空閑的時刻找他,他準備充分,足以讓時智勇身敗名裂的證據,從人間煉獄成長起來的他,年紀尚小,竟能將事情做到這種心思縝密的地步。

“他也不算我的親人。”

京北大學公開聲明將時智勇撤職,他至此杳無音訊,沈寂於人海茫茫。或許任家找過他,讓他不要再接近時祺,也或許根本不屑於出面去維護他的生命安全。他也不在乎,除了溫禧,想要拼盡全力去保護之外。

現在他擁有明亮幹凈的舞臺,所有的人都為他而來,讓他光明正大地演奏。

可在這之前,他只有溫禧。

她大概永遠不會知曉,她的出現,對他而來有多重要,琴房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有些愛不需要表達,就讓它流轉在歲月裏,用時間做註腳便好。

他合上眼,視野裏就立刻浮現出當時那抹闖入琴房的鮮亮顏色,溫禧烏發落肩,一雙亮晶晶的杏眼,白皙的臉,她帶他體驗過所有的生活,有趣又鮮活,創造新的回憶覆蓋在那些破敗腐爛的痛苦之上。

如同在童話裏,少年破爛不堪的稻草心被她一針一線補好,就算裝作再無所謂的模樣,他卻還是為她無可抑制地心動。

純粹的,幹凈的,輕盈的,所有的美好的集合體,她與他分享自己的生活,對他而言爾爾的煩惱,卻能占據她的整個世界。

他配得上她嗎?

他理解所有那些變態癲狂的愛,被時智勇言中,藝術家骨子裏卑劣的基因在作祟,想將她據為己有的欲也在心中蠢蠢欲動過,在她說分手的那一刻達到頂峰。

是她說要開始的游戲,怎麽能單方面地就宣布結束?

但煎熬時的苦果,都被他無人知曉的暗處盡數往下吞咽,而不願在她面前表露半分。

他心壞地計較過,想過重逢她時,要讓她好好明白當初說分手是多大的錯誤,但看見溫禧在雨中狼狽的模樣,他連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只恨自己給得還不夠多。

直到他有能力去愛,就將她找回來。

“謝謝你。”

時祺由衷地感謝溫禧,低沈的嗓音像震顫的弦,分外悅耳。

“那些事情都不重要了,因為你現在是我最重要的人。”

溫禧已經漸漸習慣他突如其來的表白,眉眼低垂,除了臉依然會無法控制地變得通紅。

最好的回應方式就是,坦然地接受他的讚美,再用相同的方式去誇讚他。

“你也一樣。”

他將溫禧深擁入懷,頭靠在她的肩上貪婪地呼吸,即使他與時智勇有無法割斷的血緣關系,那也沒有什麽重要的。因為他不可能會成為這樣的人。

他會用自己的方式,讓她覺得舒適的方式愛她。

時祺將她緩緩松開。

“好了,故事說完了,我們回家吧。”

他微笑著對他的女孩張開手,光落在她的面上,照亮她透明瓷白的肌膚。

午飯過後,時祺將溫禧送到調律工作室。

工作室裏通透的陽光,所有事情都在向好的方面發展,就連保姆打來電話,通知她的都是好消息,說程春菊轉到普通病房,慢慢恢覆了部分基本的認知。

天邊濃烈的雲海散去,流露出淡紫色的霞光,她與時祺通話,分享這個喜訊,上樓時卻聽見紛亂的腳步聲。

等溫禧卻站在家門口,目瞪口呆。

屋漏偏逢連夜雨的柑橘再度重現,她現在算是體驗了一波三折的人生劇本。

“小滿?你在聽嗎。”

手足無措時,時祺在電話那端因為久未聽見他的回音而有些焦急。

“怎麽了?”

她急忙地喚回飄忽的意識。

“沒有,就是當初想起南江有家糕點店你很喜歡,在街上閑逛,正好路過打包了一些蝴蝶酥,想問問你還吃不吃。”

他的語氣和緩。

蝴蝶酥很可口,但眼前棘手的境況卻遠遠超出她的預料。

“你等一下,我一會再聯系你。”

她前腳剛剛與時祺說過租房的問題,有前車之鑒,觀星公寓的安全條件堪憂,他讓她重新再找地方去。溫禧答應,卻堅持不想搬到時祺那裏去。

強拆,無比荒誕的現實。

隔斷房的墻被砸了,灰色的水泥塊散落一地。

眼前與鄰居隔斷的墻面轟然倒塌。鄰居是個年輕的上班族,比她也早下班不到幾分鐘,西裝革履,瞠目結舌站在原地,公文包脫手而出,落在塵土堆裏。

他們兩人對視,面面相覷。

還是她先冷靜下來,臉不紅心不跳地從角落裏取出兩個行李箱,開始清算自己的個人物品。

隔斷房原本就是違規的,當初因為廉價的租金選擇暫住。此時此刻溫禧才後知後覺,忽然想起部門好像盡過告知的義務,好像樓下的確有貼過告示,讓他們記得限時搬遷,否則後果自負。

群租房拆遷通知也寄到過她手裏,她近期實在太過忙碌,完全忽略了上面的日期,房東更是一問三不知,心想已經在找新房,一切等搬出去再說。

哪知道突然來了個措手不及的事。

最糟糕的是,哪怕砸墻的角度再精準,也難免不傷及無辜。整個床簡直完全不能再睡人,揚起的塵土落在被罩床單上,將鵝黃色的被單弄得混亂無比,還有細小的塵埃在空氣中翻湧,試圖在光亮中稱王稱霸。

她在家裏的時間並不是很長,貴重物品都保留在工作室的倉庫,才幸免於難。

只是看見自己精心設計的房間毀於一旦,她的心裏還有些不是滋味。

溫禧低下頭,將求援電話打給好閨蜜。

魏斯怡接電話的速度很快,隔著電波,她的聲音卻顯得無比慵懶。

“什麽事?”

溫禧將事情說了一遍,詢問她能不能收留自己一晚。

“這麽大的事?”陸斯怡雖然意識模糊,但她理智仍在,“我將我家裏的鑰匙給你,你就睡我在南江市中心的那套公寓。”

“備用鑰匙,備用鑰匙,我想想我放哪兒了?”她狠狠拍了宿醉後的腦袋:“我想個辦法給你快遞回來。“

“你現在在哪裏?”

溫禧冷靜地問。

“我現在在國外,你先找個合適的地方住下吧。“

好了,溫禧扶額,她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我還是自己去住酒店吧。”

她說。

“昨晚問你的時候,你說你還在國內,這麽半會的功夫,就不知道去哪裏了。”

“誒對,找你家那位幫忙啊?“

陸斯怡說。

於是她又給時祺打電話。

“是這樣的,我遇到了一些事。”

果然時祺聽完她說的話,給出的解決方案仍是原來那個。

“搬到我那裏去吧,我現在去找你。”

“會不會不太方便?”

溫禧問他,因為他也是公眾人物。

“小滿,這是我們自己的生活,不需要展示給別人看。”

時祺莞爾,她每次擔心別人比自己都多,都要靠他一一糾正才行。

“何況作為老板給員工提供住所,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啊,她都快忘記了他與時祺還有這種關系。

“倘若你流落街頭,又怎麽有精力為我工作?”

她被他說的話逗笑。

“何況你原本就是我女朋友,我樂意之至,還有什麽不方便的。”

時祺說。

可是同居這件事,她暫時還要再做做心理準備。

現在的生活自然不會與從前的拮據同日而語,但面臨未知,她還是有些躑躅不前。

“那我再來接你。”

“我過來幫你一起搬家。”

“不用了,我差不多都整理好了,剩下的慢慢再說吧。”

時祺辦事的效率向來很高。他雷厲風行,找來專業團隊,把剩餘的一片狼藉都收拾妥當。

“你在樓下等我。”

“你把行李留給他們,什麽都不用帶,我很早就把你需要用到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溫禧想起他,方才覺得心安,當初在華順大廈的時候他就將所有當季的女裝都準備好了,讓她目瞪口呆。

於是溫禧多問了一句。

“時祺,你現在家在哪裏呀?”

她印象中的他依然住在華順大廈,那裏裝修完備,當初去看見的衣服就是為他準備的。

“觀瀾庭24號。”

命運好像一只無形的大手,將她往未來的方向不斷推動,奔流到海不覆回。

有些東西環環相扣,終於在最後一刻浮出水面。

那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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