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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貪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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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貪歡

一個綿長的吻。

唇齒交纏, 直到再也沒有多餘的氧氣交換時,身下人嚶嚀出聲,時祺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控。時間流速緩慢, 他們的位置已不知何時發生了轉變:溫禧面向他懷中, 光薄的背脊靠在床頭的白墻之上。

他一只手扶著溫禧的肩,另一只手已情不自禁地順著腰腹上撫, 停在肋骨之間。

溫禧顯然沒有因他設防,好像習以為常,見時祺暫停了片刻, 一雙杏眼澄澈而懵懂, 反而困惑他為什麽沒有繼續下去。

“時祺。”

醉酒的她突然變得很可愛, 貝齒輕咬著櫻唇,不安地催促道,將尾音拖得又綿又軟。

為什麽沒有繼續下去?

她感覺自己像一尾黏膩的魚, 不幸在正午的沙灘上擱淺,飽受烈日炙烤, 本能地去靠近唾手可得的一灣清泉。

可這灣泉卻突然消失了。

她渾然未覺時祺面臨著多大的考驗。

身下一片旖旎, 那兩根珍珠鏈已不知何時滑脫, 卡在手臂中間,被扯開的禮服裙堆在胸前, 露出大片瓷白的肌膚,溫禧海藻般烏黑的卷發散在肩頭,卻難掩姣好的身段。

這條禮裙原本就不長,此時此刻, 裙擺撩上去, 露出筆直纖細的雙腿,她的腳趾卷曲著, 不安又難耐,明晃晃得勾人。

溫禧眼尾上的瑰麗仍在,在晚風的夜裏,好像成熟的桂味荔枝。

任君采擷。

時祺拿她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他的眉鎖起,又被自己壓平,刻意壓制身下不自覺湧起的躁動。

“我為什麽在這裏?”

緊接著她疑惑地問出第二句。

失憶了?還是斷片了?

時祺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麽狀態,只好用話去試探她,試圖從她那些支離破碎的話語推斷出一些線索。

“那你現在想在哪裏?”

“這裏不是我家呀?”

她偏頭,烏睫微顫,思考了片刻給出答案。

這時的時祺猛然發覺,好像有什麽東西不太對勁。

溫禧不知道時祺在問什麽,她的意識已經飄忽到八年之前,看見時祺西裝革履,漂亮的眼睛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我記得我家的房間比這裏大得多,時祺,這是你最近租的房間嗎?”

她還在連名帶姓地叫時祺的名字,音色卻變得如芝士蛋糕般粘稠,好像奶貓伸出幼爪,輕輕地撓了撓他的心。

“是的。”

時祺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嘖,看起來還挺像樣的。”

她認真打量著,靈活地轉頭,發現墻紙是自己最喜歡的奶油黃色。

“但這麽破,我就說不可能是我家,”

她側首,淡淡掃了四周,似乎對房間的面積很不滿意,最後視線停在床上,伸手嫌棄地按了按自家的床墊:

“這個床也太小了,睡起來一點也不舒服。”

“下次給你換大的床。”

時祺耐心地哄她,試圖讓她聽話。

提到錢,溫禧像是想起一樁至關重要的事情:“可是我們沒有錢。”

她秀氣的鼻尖突然皺起,變得苦惱。

怎麽還在擔心這個問題?時祺的長眉蹙起。

“但現在離你更近了,我很開心。”

醉酒的人的動作幅度都格外誇張,表達情緒也是大開大合,她伸出手在半空中胡亂飛舞,終於纏住時祺的頸,右手一拽他的領帶,將他拉到自己眼前,鼻尖頂著鼻尖,眉眼間瀲灩著誘人的生機。

溫禧借力,一口氣從床上坐起來,好似清醒回光返照了一回,她看著自己胡亂的禮裙,又看看時祺的位置,還未意識到她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

時祺未防,被迫與她對視,看見她那雙燦爛如寶石的眼裏倒映出自己的眼底,三分驚惶,七分無措。

這兩個與他無關的詞,竟在今晚同時出現。

他知道她酒品不算太好,能強撐著這麽久不發作,委實是個奇跡了。

太近了。

他強撐著,在溫柔鄉中節節敗退,不動聲色地想往後再撤一步。

“時祺,是你不喜歡我了嗎?”

她觀察到他微小的動作,思維像流星一樣跳躍,從一個極端蹦向另一個極端。

時祺不知道她是從哪裏得出的這個結論,只是須臾之間,那雙清澈的杏子眼突然泫然欲泣,再次盈上透明的水光。

時祺有些慌亂,想怎麽哄她才能讓她的眼淚不至於掉下來。

十九歲的溫禧進入自己的小世界。說笑就笑,說哭就哭,半點道理都不講。

溫禧低下頭來看看自己:“我都這樣了,看起來你對我一點沖動都沒有。”



話題好像突然偏向某種不可描述的地方。

好在她沒有在這句話上堅持很久,硬要磨出一個答案。

“所以你不喜歡我了是不是?”

只是將她毫無邏輯的結論再重申一次。

“沒有。”

他迅速否認了這件事,無奈至極,反而揚起眼尾。

經過這個憑空出現的問題,時祺在一瞬間突然醒悟。

眼前是十九歲的溫禧。

在她現在的認知裏,自己依然父母雙全,嬌矜富貴,是那個買下千百臺鋼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小公主。

因而,她沒有二十七歲時自己的克制與溫婉,只比任何時候都更加鋒利蠻橫,將愛宣之於口是她的本能。

現在的她最好哄,也最好騙。

有明亮的圓月撥開雲層,被人間的燈光吸引駐足。

溫禧對這個問題的答案顯然不滿意,她癟了癟嘴。

“你是時祺嗎?”

“是啊。”。

聽說人在遇到無法克服的困難時會開啟自我保護機制,她醉酒後就如是,不僅記憶斷片,還潛意識地回到自己最舒服的年歲。

溫禧看見他稍顯成熟的輪廓,細碎的額發前那雙漆黑的眼,暮霭沈沈,湧動著她讀不懂的覆雜情緒。

在對視的那個剎那,沈郁中溫柔更甚,穿著打扮都與那個挺拔的少年不盡相同,

“怎麽長得不一樣了?”

她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

卻又想不明白這個問題,在他懷裏伸了個懶腰,喟嘆:“你不是時祺,是不是他找來敷衍我的替身。”

她這麽快就為自己寫好了劇本。

時祺因她幼稚的言論隱隱發笑,薄唇抿得平直,最末端卻有微微上翹的弧度。

“不許你笑。”

溫禧伸手去阻止他,擡手的動作太大,禮裙又滑脫了一寸,胸前遺落出半盞麗色的弧度。

看得他口幹舌燥。

“你好好看看,我是不是時祺。”

他慢聲說,然後一根一根地掰開她扶著自己手腕的纖指,用溫熱的大掌將她的手牽住,做稱職的向導,緩慢地帶到自己的眉骨處。

她很快找到探索的方向,從眉骨滑落至他輕顫的眼睫,眉,眼,鼻,唇,一寸一寸徐徐流連,最後自作聰明地停在滾動的喉結上,輕輕一戳。

熟悉的骨相在手下,溫禧終於篤定這是時祺,眉開眼笑。

時祺卻因她無心的動作,眉心重重一跳,眼中的神色突然幽暗發沈。

她的指尖因為常年操持調律工具,不再柔潤,起了些薄繭,反而帶些原始的粗礪感,在他的皮膚上摩擦,被她觸及的地方一片滾燙,好像碾碎一點零碎的火星,落入本就幹燥至極的森林中。

時祺有再好的忍耐力,也被似有若無的撩撥得心神大亂。

他苦笑,她還未有什麽反應,自己反而上趕著自討苦吃。

時祺將眼裏的侵略性一忍再忍,卻被她先發現擰緊的眉心。

“你也不要擔心,我是不會離開你的。”

溫禧伸手去撫上他的眉間,食指輕輕地從裏往外舒展,摸到一半又沒力氣,就像樹袋熊掛在他的肩上,在他耳畔吐氣如蘭。

“我一直很喜歡你。”

她連醉了都不忘記安慰他。

這是與他熱戀中的溫禧,處在最深愛他的那個時候,是那個無論與與他面臨多少變數都會無條件相信他的溫禧。

他的,溫禧。

她厭惡家中對她的監視,決定搬到時祺那裏,主動切斷了溫良明提供的經濟來源,兩人擠在同一個屋檐下過得拮據,卻對未來有雄心壯志。

也是她第一次獨自面對生活洶湧的暗潮,知道那些新鮮獵奇的外表裏裹著一團敗絮。

當然,也不安全感到了極點。

所以她一遍一遍地不厭其煩地詢問時祺,反覆確認,自己是否愛她。與此同時,又一遍一遍地安慰時祺,保證自己不會離他而去。

可惜命運殘忍,並不叢她所願,他們還是在年少情深時分道揚鑣。

他在心中做過千百種假設,也幻想過千百種不同的答覆,但時間永不會因人而駐足。

大抵是上蒼眷顧,讓時祺再次遇見從前那個溫禧。

他有許多話想對她傾訴,但現在的狀況卻有點棘手。

“快睡吧。”

不是他困了,只是覺得她再這麽不安分下去,他已經崩斷過一次的理智危如累卵。

“我睡不著,你彈鋼琴給我聽好嗎?”

可是溫禧連著打了一個又一個的哈欠,眼神炯炯,怎麽也不肯閉上。

“可這裏沒有鋼琴。”

他好脾氣地哄。

“那你唱首歌給我聽吧?”

像有星子入眸,她的眼又晶又亮。

唱就唱吧。

時祺的專輯中的確有demo哼過幾句人聲, 也有樂評人評論過他的嗓音清冷,倘若進軍娛樂圈,能秒殺一眾小鮮肉。

可惜他對此全無興趣。

“你乖乖躺好,我就唱。”

時祺抓起床上的空調被,試圖將他們之間親密的距離拉開。

“把被子蓋上,會著涼的。”

卻被溫禧一把拽住,無處可逃。

“不用,我不覺得冷。”

她負氣地將被子一股腦地堆到旁邊。

十九歲的溫禧就是這樣蠻不講理,只按照她自己的準則行事。

浴室裏的燈還亮著,衛生間的地板上滑落了一些瓶瓶罐罐,時祺還記掛著什麽時候要回去收拾一下。

他想開口提醒溫禧洗澡還正洗了一半,要不要繼續完成,又覺得像她現在這個狀態是強人所難。

“我想和你.....”

她將後面半句話咽了下去,直直地凝視著時祺的眼。

再吻一下。

站在鋼索之上,身下是萬丈深淵,他在欲與理之間維持著岌岌可危的平衡。

“你真的喜歡我嗎?”

十九歲的溫禧不喜歡看他猶豫,於是又問了一遍,話音未落,還輕輕啄了啄時祺的嘴角,像是墨西拿海峽時遇見的塞壬,用誘人的聲線哄騙他丟掉性命。

他甘之如飴。

他愛這樣的溫禧,他愛每時每刻的她。

無論是從前,現在,抑或是未來。

心照不宣地,他們在虛空中同時觸到對方的答案,讀懂隱晦的暗示。

“你不後悔?”

他開口時嗓音艱澀,強忍著小腹灼熱的燙意。

“不後悔。”

這個問題,他不知道是問溫禧還是問自己。

“不會說我欺騙你嗎?”

“不會。”

她又擡頭,像是毛絨絨的小動物在撒嬌,用鼻尖碰了一下他的額心

“是我想的。”

她黏膩的嗓音糊成一團,像在攪拌一罐蜂蜜,道出最甜蜜的咒語。

他額間已沁出細細的薄汗,卻仍在恪守理智的底線,反覆地確認她的心意。

“時祺,”溫禧聽見他嘰嘰喳喳,卻不知道在絮叨什麽。清甜的聲音有些不耐,感覺已經忍到極致:“你有完沒完?”

她直截了當,像一朵盛放的玫瑰,猛然將他與自己的距離拉近幾寸。

“你喜歡我,證明給我看。”

兩人的身線近乎貼合。

他自己還衣冠楚楚。於是一手撐在枕上,單手解開被她拽歪的領帶,隨性拋去。然後又觸上襯衫的紐扣,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停滯。

刻在骨子裏最原始的欲與情從未被時祺遺忘,經過夜晚的沈釀,他偶爾也會陷入旖旎的夢境,夢裏梅菲斯特對他發出邀請,引誘他,問他要不要用等價的生命來交換一場滔天的歡愉。

瞬間還是永恒,一個兩難的選擇題。

他每次都毫不猶豫地說好。

現在現實與夢境交纏,他在一片濃霧中又走到命運的分叉口,千載難逢的機會坦然擺在他的面前。

她先說的好。

時祺最後一個克制的吻停留在她的額間,像暴風雨來臨前送回港灣的最後一只船。

如果她清醒,溫禧會在此時此刻明白,那個輕吻,是他深切而熱烈的歉意,在開始前先乞求她的原諒,宣告他即將褻瀆他的月亮。

是他貪心,既貪戀片刻的歡愉,也眷念長久的陪伴。兩者都想同時擁有。

理智的聲音在他的胸腔細如蚊蠅,警告他的卑劣,說他分明是趁虛而入,知道是她喝醉了,意識模糊,那些撩撥的舉動都並非出自本心。若她清醒,他難辭其咎。

時祺用更深更重的吻掐滅這道聲音。

他已經是罪人了,在離她而去的那個瞬間,那些連天蔽地的過錯,讓他在重逢後不敢逾越一步。

現在罪加一等。

但現在是她親手解開繩結,打碎理智的枷鎖,將他不見天光的妄念放生。

數罪並罰,那就等她醒來親自審判。

洶湧的吻潮從唇上席卷而來,讓溫禧陷入情迷意亂的漩渦,將她浸濕,鍛造成最明銳的樂器,起承轉合,在纖毫間如琴弦般震顫,被挑動起悅耳又破碎的音符,浮沈在空氣中。

( (審核只是接吻555,沒有脖子以下的情節,求求了)

他不愧是鋼琴家,漸強漸弱,突轉驟停,力度與技巧把握得恰到好處。描摹每一次旋律的高潮與低流,循序漸進,回旋交織,譜成天籟般的人間樂章。

清淺的月光從窗簾重落下,照見時祺背脊的肌肉翕動,被她纖細的十指攀上,露出幾道清晰的紅痕。

在宣判之前,他先拉審判官陪他一起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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