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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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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王冠

她幾乎是看到第一眼就被它吸引。

這是一襲粉色的連衣禮裙。胸前是仿巴洛克卷草紋, 腰間有法式蕾絲。裙擺人為設計出多重褶皺,模仿薔薇舒展的花瓣,用金絲線繡著晶瑩剔透的珍珠, 佯裝花蕾。

幾種元素錯落有致地設計在同一件禮服上, 卻沒有堆疊冗餘之感覺,自由浪漫, 卻又溫婉可愛。

關鍵是它美得低調,不張牙舞爪。

再有就是,她最喜歡的顏色就是粉色。

溫禧選了第三套。

平心而論這些禮服都是珍品, 時祺的眼鋒掃過身側站著的設計師, 對方立即會意, 取來放在沙發上的黑色絲絨套盒。

”這是配套的珠寶,請溫小姐過目。”

三套禮服有匹配的三套珠寶,這件粉裙他挑選了一套鑲鉆的日出色的帕德瑪鋼玉, 她慧眼識珠,一眼就能看出它是三套之眾。

有價無市, 華貴不顯老沈, 活潑卻又能鎮得住場。

“我先回避, 你有什麽需要盡管跟她們溝通。”

時祺轉身進了書房,安靜地帶上門, 給她留出試衣與化妝的空間。

“一切按溫小姐的意見為準,不必問我。”

門剩下最後一條縫,留下他最後一句尾音。

那些人白手套,黑禮服, 立身在真皮沙發後, 畢恭畢敬地等待她的吩咐。

溫禧感覺在眾目睽睽下更衣有些異樣,就拿著禮服, 進了房間。

落地鏡前,溫禧好久沒有穿上這麽張揚而漂亮的禮服。眾生蕓蕓,她只是其中普通一個。她已將自己從前的習慣都落鎖封存,藏在不見天日的閣樓裏。

作為普通人,不該有這麽奢侈的愛好。

現在拜他所賜,溫禧感覺冷寂已久的少女心又蠢蠢欲動。

在造型設計師的幫助下,溫禧整好衣擺,將所有的首飾依序佩戴好,她的肌膚生來白皙,欺霜賽雪,襯得粉玉面圓潤細柔,

最後溫禧擡手,對著鏡面扣上精致的同色寶石耳墜,襯著圓潤的耳垂,如雪中粉蓮。

端坐鏡前,看見鏡中珠光寶氣的自己,溫禧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服裝設計師功成退場,接下裏輪到發型師為她服務,看到她時就幾乎眼神一亮。

溫禧是中長發,發質條件又好,發型設計師刪繁就簡,做了款公主編發,將裝飾物放在腦後。

發尾用卷發棒做了一次性的大卷,海藻般的烏發,松散地垂落在鎖骨與肩膀上,若隱若現白皙的肌膚,黑白對比,平添了幾分嫵媚與韻致。

眼前容貌標志的女子,根本不存在改造,她所能做的只是錦上添花。

那件一字肩晚禮服穿在溫禧身上,好似突然有了生氣,胸口是絲絨薔薇,露出她小巧的鎖骨,腰身盈盈,身段窈窕,面龐燦若春華。

更妙的是,魚尾裙擺是重工的粉薔薇花瓣,層層堆疊,好像簇擁著從海浪中纖足舞蹈的小美人魚,將她身材的每一寸發揮到極致。

造型師又為她拿了一雙蝴蝶水晶的綁帶高跟,量身定制,鞋尖上是打磨後的碎鉆,襯出足弓漂亮的弧度。

亭亭如玉,好似漫山遍野中最矜貴的嬌姝。

高跟鞋音清脆地落在地上,她拎著裙擺,輕輕敲了敲書房的門,無端地生出幾分忐忑與緊張。

他應該覺得還可以吧?

就像新娘會期待試紗後丈夫的表情,溫禧也在揣度時祺可能會有的神色。

眼前有朝思暮想的公主,因為身高差微微仰頭,杏眼桃腮,亮晶晶的耳墜晃動,閃爍的光弧為她姣好的容貌勾勒上一抹淡雅的柔暈。

溫禧的美經過時間沈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薔薇,嫣然一笑。

幾乎是一瞬間,將他美得神思恍惚。

“很好看。”

時祺的神色依然保持平靜,漆黑的眼卻像暗流湧動的冷潮,不自覺地就要將天真的她吞沒。

眼底的情動,如同臨到極值的野馬,要脫韁而出。

他盡力克制,牽著韁繩的手指還是微微發顫,連著心臟。

公主啊,怎麽會不好看。

旖念情不自禁地湧入腦海,他又不自覺地往下多想了一步:倘若她穿婚紗的時候,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子?

他起身隨她走入客廳,目光卻舍不得從她身上偏移一寸。

“還差一點。”

溫禧疑心地到處檢查,將從頭至尾看了一遍,確保自己已將所有的珠寶帶上,項鏈,手鏈,耳墜,並沒有什麽遺漏的地方。

“還差什麽?”

“等我一下。”

他從絲絨禮盒裏取出禮物,走至她的身後。

時祺站在她身後,這是一個精致的小王冠,他的身高正好,不用刻意擡手,就能將那個小巧的皇冠放在溫禧的頭頂。

中間是心型蝴蝶結,旁邊是水滴狀的寶石,璀璨奪目,在頂燈的照射下閃閃發亮。

順著頭發的紋路,時祺輕輕地將那頂小巧的王冠嵌入溫禧的發間,小心又謹慎地將她的碎發理順。

大功告成。

他幾乎是比身而立,垂下眼睫便看見她凝脂般的鎖骨,呼吸頻率加快將自己的心跳出賣,猛烈地撞擊著自己的胸膛。慶幸溫禧不曾聽見。

方寸之地,就是他的天堂。

站在落地鏡前,她從鏡中看見時祺覆雜的神情,他眼中的驚艷並未轉瞬即逝,而是像投星入湖,一層一層地跌蕩,經久未散。

永恒明亮的火花,只屬於她。

“好了,現在可以了。”

鏡子前的時祺輕抿薄唇,眼尾帶笑,目光純凈得不染一絲雜塵,好似心尖的珍寶。

她感觸到時祺指尖的每一次輕撫,心跳輕易地被勾動,像三角鋼琴上的鋼弦,微顫,發音。

“這才像公主。”

他扯唇笑,好像實現了經年的夙願。

-

溫禧的記憶像車窗中的城市夜景,順著時間的油門不斷倒退。

她與時祺在一起不久,就收到發小輪番的消息轟炸,慫恿她辦一場姐妹聚會,說想知道能俘獲溫氏千金芳心的,到底是怎樣的青年才俊。

溫禧單純好騙,想借這個機會將時祺介紹給她的朋友,起初他不太願意,她撒撒嬌,他就再沒有拒絕的權利。

時祺心知肚明那些富家千金在打什麽鬼主意,但卻不想讓溫禧傷心。

然而那日的宴會順利舉辦,男主角卻缺席。到最後人走茶涼,塑料姐妹們的壞話也不知說了幾籮筐,溫禧卻依然沒有等到他的白馬王子。

眾人議論紛紛。

連她心裏都有幾分失望。

只有時祺知道前因後果。

這事從他終於提供了一次有用的線報開始,輾轉賣給私家偵探,對方大有所獲,給了他一筆四位數的酬金。

他為母親交夠了在療養院的費用,想起溫禧的宴會,就到了南江最大的百貨市場去,看得眼花繚亂,最後被舌燦蓮花的店員誆著進了溢價嚴重的珠寶店。

那家店常被作為高奢的平替,專門哄騙那些手頭拮據的花季少女,月月省吃儉用,狠心買下同款。

他對珠寶一竅不通,只是時常看到溫禧的長頸與手腕上經常掛些亮晶晶的珠串,就猜她應當會喜歡。

最後,時祺相中了一頂王冠。

款式精美,上面串著些廉價感十足的晶珠,重要的是,他一看就覺得適合他心中的那個公主。

耳畔是導購絮絮叨叨說珠寶是愛情的見證,時祺毫不猶豫,咬牙決定買下它。

可惜他的公主最終卻沒在宴會戴上。

時祺急匆匆地往溫禧的別墅趕,卻在穿越勝利巷時刻意守著他找麻煩的混混,寡不敵眾,來回了幾個交鋒。

寧肯自己摔傷,多被揍幾拳,也要將懷中藏著的王冠安然無恙。

然而事與願違。

那些人發現他身形上的破綻,也很快鎖定他的軟肋。

有目的的攻擊下,那個王冠自然也從懷中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晶珠掉了幾顆,但卻頑強得沒有被摔裂。

“我當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原來是一個女人用的破王冠。”

那人嫌不解氣,又踩了幾腳,覺得羞辱夠了,揚長而去。

後來是他在昏暗的感應路燈下,一顆一顆將那些散落在泥土地裏的水鉆撿回來,然後眼睛都不敢眨,在臺燈下絞盡腦汁,跟時間賽跑,又一顆一顆把那些鉆石粘回原位。

這是他買過最貴的物件,但在溫禧價值連城的禮物中不值一提。

他有一分,便給一分,有千萬分,便給千萬分,實在是山窮水盡,將自己的血肉掏空了,毫無保留,挖出無限的愛意。

等溫禧將所有的客人都一一送走,才在別墅後看見姍姍來遲的時祺。

等待時下過一場陣雨,他的襯衫被雨澆濕,劉海也粘在額間,腳卻像被釘在原地,生了根,一步都不敢多移。

灰頭土臉,甚至下巴上還有被碎石割傷的血痕。

“又受傷了?”

溫禧看見他狼狽的模樣,脫口而出。

時褀胡亂抹了一把臉,露出清俊的五官,點點頭,不敢說話。

“怎麽了,我不出來,你還打算永遠躲在這裏了嗎?”

“怕打擾你們。”

他的苦笑中有幾分自嘲。

時祺匆匆趕到時宴會已經開始,別墅內燈火通明,眾人舉杯致賀,他莫名不想闖入破壞氣氛。

他越愛她,便發現自己越膽怯,像是局外人。

溫禧見他楞著不動,就伸手拉了他一把,將他往屋內推。

他卻好像想起來什麽似的,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被擠得變形的紙盒。

“送給你的宴會禮物。”

王冠被他揣在懷裏,甚至劣質的水鉆都粘不牢,取出來的時候搖搖欲墜。雖然不值錢,但卻是少年能捧出最好的一片真心,

她與時祺在一起的那一刻,知曉時祺的經濟狀況,就從未要求過他給自己購買禮物。

她要的分明不是這些。

“你來就好了,還帶什麽禮物。”

溫禧嗔怪地看他。

她們舉辦宴會並不需要什麽理由,有時是心血來潮,隨便尋個由頭,呼啦啦邀請一大片閑情逸致的小姐妹。

雖然禮尚往來,大家都會在赴宴時準備一份禮物。

但時祺並不需要。

但溫禧看見盒子裏的王冠,還是情不自禁地眼神一亮。

正當妙齡的少女,很少有不喜歡款式鮮亮的珠寶。

她仔細將王冠拿在手裏端詳,坑坑窪窪鑲嵌了廉價的水鉆。少年用笨拙的手工將王冠覆原的時候,膠水滴得太多,從凹槽裏滲出來,凝固了。

溫禧只看一眼,就知道那個款式是仿的某個高奢的珠寶品牌,不是多精妙絕倫的仿品,與真品不可同日而語。

而她恰巧有同款。

時祺卻較真,問她是不是喜歡。

“我很喜歡。”

看見時祺期待的眼神,於是她將舌尖的話咽了下去,只沖他揚起一個漂亮的笑。

“喜歡就好。”

少年終於放心,將她攬入懷中,像被她馴服的小獸,終於找到慰藉,從她的頸處獲得新生的力量。

“在想什麽?”

“走吧。”

現在光影變幻,狼狽的少年脫胎成眼前矜貴優雅的男子,再次將最好的一切都獻給她。

“沒什麽。”

溫禧微笑著攬上他的臂彎。

時過境遷,樁樁件件,他兌現的承諾又何止這一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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