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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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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約會

“在哪裏談?”

“我來接你。”

寒假伊始, 溫禧就跟著溫良明回到富西的家中,度過了沈悶的春節,期間想方設法給時祺招攬生意。

哦不, 現在是男朋友。

跟時祺偷偷在被窩裏打過的每個電話都像是野枝蜂蜜, 融進白水般寡淡無趣的假期中,微微泛甜。

新學期開始時, 溫良明就因有要事出國,天高皇帝遠,溫禧重新擁有自由活動的空間。

但表面上還得做做樣子。

她裝模作樣地躺在別墅裏, 伺花弄草, 好似過慣了獨居生活。

前腳等管家出去采買, 後腳就偷偷溜出門,屢試不爽。

“還有十分鐘到。”

溫禧躺在床上玩手機,聞言立刻清醒, 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貝白的雙腳踩在光滑的柚木地板上, 像林間綠枝上蹦跳追食的花栗鼠。

她的橡果在窗外。

少年穿著沖鋒衣, 襯著尖而銳的下頜, 身高腿長,倚在男士摩托上, 碎發因頭盔略顯淩亂,顯出幾分不羈的痞意,清淩的眼一瞬不瞬地朝著她的方向,笑意悠悠。

好像一張招搖的畫報。

這麽快?

“你怎麽騙我?”

“為了讓你不用花一個小時選見面要穿的衣服, 但又不想讓你為難。”

時祺意味深長。

“今天太陽挺好, 我曬一會。”

他掀眼,在彤雲密布的天空下瞅了眼他心中的太陽。

明明隔著聽筒, 他說的話在耳畔擴散,好像自帶加溫器,蒸騰出徐徐熱意。

她被說中心事,臉像熟透的夏日番茄。

“你等我一下。”

“別掛電話。”

溫禧依言,換下睡裙,穿上橘色高腰絲絨裙,再套豐盈的毛呢外套,最後在發尾別了珍珠發卡。

鏡前的少女清新明麗,她卻無心再賞,慌亂地下了樓。

爭分奪秒,一氣呵成,從未這麽快過。

時祺聽著話筒裏翻箱倒櫃的聲音,薄唇輕抿,想起今天整裝待發時。

“是去接那位小姐吧,我給你放半天假。”

琴行老板不知何時鬼魅般地站在身後,堆滿褶子的臉笑瞇瞇的,聽見時祺要請假,恨不得能將整間琴行作為聘禮打包上,送給未曾謀面的女主人。

他禮貌地點頭道謝。

“我們去哪裏呀?”

她剛一出門,便攬上時祺的手臂。

“不是說要買一臺鋼琴送給我嗎?我帶你去。”

溫禧明明一個電話便可以讓所有的鋼琴送貨上門的事。偏要大費周章去別的地方。

但心愛之人做的每件事不問緣由,都自成道理。

“我們是去海燕琴行嗎?”

海燕琴行是時祺工作的地方。

“不是。”

“等會再跟你說。”

溫禧不解地跟上他,但目光很快被眼前的摩托吸引。

他的頭盔掛在後視鏡上,平整堅實,摩托車刷著亮漆,溫禧好奇,好像發現了新大陸。

他騎摩托車時,從觀瀾庭的門口途徑,被保安狐疑地看了好幾眼。

時祺側首,感觸到溫禧的激動與好奇:“沒坐過?”

“沒有。”

溫禧誠實地搖搖頭。

“那今天試試。”

他用鑰匙擰開後備箱,取出一頂頭盔給她,自己又轉身過去,將自己的頭盔熟練地戴上。

溫禧猝不及防地被重量落在頭上,忍不住跟著歪了頭,時祺轉身看她時,她正在跟扣繩較勁。

她剛一著急,扣得太緊,感覺勒得下巴生疼。

“這樣。”

時祺為她先將頭盔擺正,長指將扣環調寬,又將細繩穿進扣環裏捋平,意猶未盡地捏了她的臉頰。

這也是必備步驟嗎?

“謝謝。”

溫禧揚起燦爛的笑靨。

“不客氣。”

少年回敬明朗的笑,好像不含一絲雜質的和田玉。

“為你效勞,榮幸之至。”

她的臉又被看紅了。

“上來吧。”

直到時祺將她的思緒拉回。

“抱緊。”

溫禧便聽話地摟緊他的腰身,少年上半部分的沖鋒衣被風灌滿,好像一只舒展的白鴿。

他一個加速,摩托車便飛馳向遠方。

-

最後摩托一路疾馳,時祺帶她去鋼琴的二手市場,停在一幢三層小樓前面。

“這是什麽地方?”

“樂器城。”

他熟門熟路地推開沾灰的大門。

溫禧對樂器城的印象已經有些模糊,只記得小時候吵著鬧著要一臺鋼琴時,被溫良明帶去過那裏。

但她記得富西市從前的樂器商城都只會開在專門的地方,穿過愛奧尼亞柱的氣派門廊,裏面也是金碧輝煌。

有西裝革履的服務員帶著白手套,拿著產品冊,跟父親親切又友好地低聲交流。她半倚靠在松軟的皮質沙發上,喝一口鮮果汁,再往嘴裏塞進一個圓蛋撻。

溫禧努力在記憶的脂膏中搜刮,確認唯一的印象,就是那家鋼琴店的提拉米蘇是真的很好吃。

她在那裏吃過很多。

一樓是花市與魚市,二樓是珠寶玉石古玩,三樓是二手樂器商店。

溫禧從未來過這樣的地方,感覺新鮮恣意,如入樂園之境。

“要買只金魚回去嗎?”

溫禧的裙擺太長,魚市的地又不幹凈,濕漉漉的,浮著青綠的藻荇與烏黑的渣滓。時祺跟在她身後,不動聲色地將裙擺撈起來。

她將面頰貼在玻璃缸前,那些金魚就你爭我奪地來親吻她的眼睛,仿佛也知道那是世間最漂亮的寶石。

他看見她站在魚缸前流連忘返,便問她要不要買一只金魚回家。

他最想將她帶回家。

“不用了,不是要買鋼琴嗎,我們趕緊走吧。”

“好。”

時祺又細心地整理她的裙擺,讓她站起身。

終於他們在三樓停下。

昏黃的日光燈下,室內陰冷潮濕。

樂器行被分為鋼琴與其他樂器。左邊是其他樂器的棲身之地,雜亂無章;另一邊是各種鋼琴頭尾相接,同樣毫無秩序,好像稱斤論兩的菜市場。

玻璃面上貼了塊粗厚牛皮紙,上面龍飛鳳舞寫著幾個字。

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老板在剔指甲,剛將甲面上灰塵吹開,先隔著琴身看見溫禧的一雙皮鞋,知道今天來的是百年難遇的貴客,趕緊一骨碌爬起來。

“給誰買啊,男的還是女的?”

他問。

他稀疏的頭頂折射出光怪陸離的燈泡,幾根發絲像水草一樣趴在頭頂,油光水滑,一瞬間讓溫禧不知該如何是好。

“怎麽了,秦叔,什麽時候買琴還有這講究?”

身側猝不及防插進一道冷冽的聲音,救了急。

“嗬,時祺,原來是你小子。”

只見陰影中站著的人影驟然顯現,偏暖的燈光落在時祺的臉上,眼裏痞意覆現,好整以暇地抱臂。

“有日子沒來了啊。”

溫禧聞言用探究的眼神看向溫禧,好奇兩人的關系。

“以前天天賴在我這彈琴呢,趕都趕不走。”秦叔露了個笑,與她解釋:“現在出息了,看不上我這裏了。”

“哪能呢,怕您嫌我。”

時祺渾不吝地回敬一句。

溫禧便跟著問好,聲音像蜜桃似的,脆生生的,只說到長輩心坎裏去。

“這次來有何貴幹?終於舍得買鋼琴了?”

秦叔問,盤起腕上檀木手串。

“是,您幫我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他開心,便也願意跟著他們多介紹幾句。

“96年的,最近新到的老鋼琴,手感好。”

秦叔發現時祺的目光在這臺啞光黑漆的鋼琴上停留,著重推薦了這一款。“你別看他現在不起眼,現在那些合資品牌到處偷工減料,還不如當初的老鋼琴保真。”

“鋼琴這東西,還得是從前舊的時候有真材實料。”

他好像陷入舊日的回憶中,懷念從前質樸無華的貨品價格來。

“那一款是這兩年的,賣得貴,不劃算。”

時祺背著手在不大的空間裏走來走去,一會伸手敲敲這個,一會摸摸那個,一旦發現他看中哪臺鋼琴,秦叔便湊上來給他介紹。

也許是因為魚市就在樓下。秦叔的樂器行裏也養了金魚,幽藍的魚缸在安靜地發光,燕尾金魚在缸裏游來游去,裙尾一張一合,婀娜多姿。

“秦叔,你這定價不厚道吧,隔壁雙燕城都只賣兩千四百元,還是九成新。”

時祺對鋼琴的報價信手拈來,熟稔的好像親自看過老板的進貨價。

因是熟人,秦叔被拆臺也不生氣。

“哎呦,我們小本生意,哪裏能跟那邊比。”他聽完時祺的話:“現在長本事了,學會來我這討價還價了。我這辛苦一日,連個飯錢都掙不到,你還要在這克扣我。”

他越說越興起,兩片厚嘴唇唾沫橫飛。

“幹脆我不當這老板,把這店給你,看你一日能賣多少。”

“你說得沒錯,我最近還真在琴行工作。”

時祺這麽說,虛虛實實,說的話半真半假。

“那些老主顧都想你呢,說你裝的琴最好。什麽時候回來再做做?”

“現在學業繁忙,沒有時間啊。”

“什麽學業,我看還不是......”

在老板與時祺耍貧的功夫裏,溫禧好像被莫名的引力吸著,自己走到另一個地方。

越往深處走,潮濕的木料就散發出異樣的味道,她的視線被蓋著黑布的龐然大物截留。

溫禧好奇又膽怯,像想偷吃魚幹的小貓,伸出手,又縮回,猶豫著不敢上前。

“誒,小姑娘,那個別動。”

卻被秦叔制止。

黑布也在此刻被溫禧掀開。

她紅潤的面色像瞬間被水洗凈。

時祺察覺到不對勁,匆匆幾步走到鋼琴前,看見琴面上有古老的雕花,刷著紅漆,或深或淺,明晃晃地,看著好像血跡,讓人觸目驚心。

“這個太嚇人了,是原來我們老南江的一起懸案,一具女屍被分以後,藏在琴蓋下。”

搖晃的白熾燈接觸不良,耳邊還有滋滋的電流閃過,忽遠忽近。

秦叔的眼神駭人,好似在說一個鬼故事。

“買家嫌晦氣,又架不住它貴,就放在我這裏處理。”

溫禧控制不住胃腸翻湧,那些遺忘已久的血腥氣,在潮濕陰暗中卷土重來,她扶住墻角,終於忍不住往外幹嘔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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