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紅燭，卻是這些年來我們第一次毫無芥蒂地擁抱在一起。

只是黑夜漸漸退去，白晝即將來臨，也到了該分別的時候。

我輕輕掙脫開他的手臂，卻對上他倏地睜開的雙眼。

那雙眼裏毫無睡意，如永夜般暗沈的目中是極致的冷靜，和洞悉一切的銳利。

我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在這樣的情況下，說什麽都是徒勞。

“你又打算不告而別？”

又？

我還來不及露出疑惑的神情，便被他抓得一痛，我偏頭想要避開他，卻還是被他禁錮住了肩膀。

“你可以為了錦覓之願耗費半生修為，可以為了浮兆以身犯險尋找天下至寶魂燈，甚至不惜與六界為敵，你為了信守父輩承諾久居南海百年不出，你甚至對魘獸那般輕聲細語，唯獨對我，你卻一次次拿起你手中的利刃傷我至此。”

“昨夜種種猶言在耳，潤玉，你當真無心嗎？”

似是第一次有人將這個問題如此直白地擺在我面前。

無心本人我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一想我大概真的是冷情本人了。

“你又憑什麽說你了解我？你又有什麽資格讓我留下？”我突然笑道。

“旭鳳你知道嗎，我從來都不想當什麽南海神君，亦不想為了父輩的恩怨而活，我不想為了活下去而裝出一副淡然無爭的樣子，甚至連當初上天界，都是權衡之下不得已而為之。”我一步步逼近他的雙眼，“就連旭鳳你，如果可以，我只願從未遇見過你。”

他的臉色驟然變得蒼白，我卻只能當作沒看到，繼續說下去。

“但是說這麽多不想又有什麽用呢？我這一生，一直都是活在你們的逼迫和施舍下，我需要什麽，想要什麽，你們也從未想過。這些年，只是想要在你母神眼下活下去，便是如此艱難了。”

“……所以你殺了母神？”

我帶著惡意繼續說道：“……是啊，我每時每刻，都想殺之而後快。”

“你說謊。”

“我為什麽要騙你？”我將他緊握著我的手的手輕輕拿開，輕聲道，“旭鳳你記住，過去的我或許欠了許多人，但是現在我從來不欠任何人。”

像是要說服我自己，我喃喃道：

“我不欠你，旭鳳。”

“那我呢？你可曾愛過我分毫？”

我未想過，在我說出這些話後，在我們之間的氣氛已經凝聚到這般地步，他還會用他帶著顫意的嗓音問我這句話。

此時，就像臨終前腦海中會出現的記憶回閃。

孩童時天真無邪的他，少年意氣風發的他，戰場上叱咤風雲的他，以及在九霄雲殿以真身為我擋琉璃凈火的他……

已經昨夜一身紅衣的他。

一幅幅畫面在我面前一一閃過，最後凝結成了眼前的他。

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如果說旭鳳曾經將我擺在他在他的心間，但是對於我而言，我至始至終想要的，只有那個隱藏在內心深處的願望。

那個我曾經在凡間告訴過他的願望。

我愛他嗎？

答案是肯定的。

只是在愛他之前，我有更為重要的東西。

“未曾。”

二字說出口，我便感覺到眼前一亮，從靈海開始，萬年的修為在此刻貫通全身，然後又匯聚在一點。

那是一種許久未曾出現過的感受，我下意識地便想要進入入定的狀態。朦朧之間，我似乎看到有什麽在我眼前張開金紅色的羽翼，伴隨著一聲淩冽的鳳吟。

下一秒，我的世界陷入了安靜。

作者有話要說：

凡間的伏筆終於寫出來了。

這章潤玉高渣預警。

下章大結局，HE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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