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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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

第二天午後,嘉蓄收拾完廚房,到二樓一看,發現程儲已經換上了剪裁得體的暗灰色西裝。

柔軟的頭發梳理整齊,修長的手指老練地打著領帶,完全恢覆平日裏西裝革履的精英氣質。

這一星期,見慣了居家休閑狀態的程儲,嘉蓄一時有些恍惚。

程儲理了理沒有褶皺的袖口,對嘉蓄說道:“你去換身西裝,今天有事。”

嘉蓄轉身回了房間,過了幾分鐘,豎著領口走到程儲背後,絲毫不客氣地把手伸進程儲的衣櫃裏取走了一條藍色的領帶。

“哥哥,幫我打。”

語氣裏含著理所當然,程儲沒搭理他,“手不是好了麽?”

“正經領帶我不會打,”嘉蓄把領帶繞在脖子上,“我的都是拉鏈款。”

程儲看了眼鏡子裏的嘉蓄,“那就去拿你自己的。”

“你的戴起來好看。”嘉蓄對著鏡子比劃了兩下,“哥哥,我送你的領帶呢?我就看見過黑色和藍色的,那條粉的呢?你穿粉的一定好看。”

程儲沈默了一下,誠實道:“送人了。”

“什麽!”嘉蓄瞬間瞪大了眼睛,“你怎麽能把我送給你的東西送人呢?”

程儲不以為然,“我有權處置。”

“送誰了?”嘉蓄拉著程儲的胳膊不放,“領帶這麽私密的東西,你能送給誰?”

“那你送給我?”程儲抽回手,往樓下走去,“兩分鐘,你開車。”

過了兩分鐘,嘉蓄頂著歪歪扭扭的領帶下了樓。

藍色的領帶松垮垮地耷拉在黑色的襯衫前實在有點有些晃眼,程儲看不下去,沖他招了招手。

程儲擡起手,幫他整理衣襟,囑咐道:“規矩得體一點,出去不要亂說話,不要丟我的臉。”

嘉蓄委屈地點點頭。

程儲帶嘉蓄去的地方是一個別院,別院裏的隔斷大部分都被打通,站在中庭,一眼就能看清廊廳的走向布局,但是,一眼看不清楚廊廳裏眼花繚亂的藝術品。

這是傅家投資的一個展,專門是將藝術品當作標的,向金融投資機構募集資金。傅家玩的就是金融生態,涉及各種類型的基金和信托,只要和錢相關的,他家都玩。

傅雨看見程儲的時候,眼睛都是亮的,踩著紅底的高跟鞋“噔噔噔”地從遠處跑了下來,走近時發現程儲背後的嘉蓄,姣好的面容一下子沈了下來。

那天晚上,這個男人的表情太恐怖,就和地獄裏的閻王一樣,要活吃了她一般,好像她和他之間有什麽奪妻之恨一樣……

傅雨的大哥傅沛跟著妹妹的步伐快步走來,笑著伸出手,“儲,好久不見。”

程儲跟他握了握手。

傅雨也想握手,中途被嘉蓄截了胡,她逃似的把手抽了回去。

“小雨,沒禮貌。”傅沛的目光忍不住在嘉蓄的臉蛋上停留幾秒,“這位是?”

程儲介紹他是新來的秘書,想了想,又把他嘉士澤兒子的身份說了一下。

傅沛頓時收起原來的怠慢,臉上堆滿了笑容,“嘉叔叔?他好久沒有出來走動了,我爸爸常常念叨兩人海上航行的那段日子,聽起來是真的瀟灑。”

還有這種淵源,傅雨忍不住瞄了嘉蓄一眼,嘉蓄簡簡單單地回應了一聲。

畫展還沒開始,沿著長長的廊廳,傅沛一邊有模有樣地介紹藝術品的歷史,一邊有的沒的和程儲閑聊,“外面都在傳你要倒臺了,儲,真的假的?”

程儲的目光落在藝術品的介紹上,反問道:“你覺得呢?”

傅沛看向程儲,“我覺得不像。”

“如果是真的,你會怎麽做?”

“那我會幫你。”傅沛低聲道:“不過,以我個人的名義。”

“這話聽著很舒服。”

傅沛意味深長地笑笑,“據我所知,嘉叔叔就一個兒子,如果他的獨子都站在你這邊,儲,你沒有輸的可能。”

程儲往嘉蓄的方向瞥了一眼,耐不住性子的孩子正拿著放大鏡,仔細地觀察一個核桃大小的擺件。

擺件的工藝十分精巧,小小的空間裏足足雕刻了三十六個小人,千姿百態,神態各異。

程儲淺淺地回應道:“是的,優勢在我。”

走到中途的休息區,傅沛指著一處茶桌幾人坐下,他沖著工作人員招招手,拿出了珍藏的茶葉。

嘉蓄看茶具的眼睛亮亮的,程儲還沒說話,傅沛有眼力見的說送他一套。

傅沛泡好茶,倒好水,捏起其中一杯,遞給程儲,“準備什麽時候動手?”

程儲沈默地接過杯子。

這時,傅雨突然插嘴道:“動手的時候,我要一起去看。”

“你湊什麽熱鬧?”傅沛不滿道。

“我特別想看程朝哭,想看他坐在地上打滾。”傅雨恨恨地數落道:“他騙了我那麽多信托和基金經理,程哥哥,他真的不要臉,男的女的都騙。”

“可是他的錢一分都沒少投,”程儲喝了一口茶,“你大哥一分都沒少賺。”

聞言,傅沛給嘉蓄倒水的動作一頓,瞇起眼睛不動聲色地看了看程儲。

“錢的事情都過去了,我沒有翻舊賬的習慣。”程儲把杯子放回桌上,提出要求,“程朝投資的清單明細給我。”

傅沛笑了笑,“原來在這裏等我呢。”

程儲挑了挑眉,“給還是不給?”

“給。”傅沛說道:“你和我要東西我哪次沒給?這次的活動也是給你辦的,有幾個職業經理還不錯,我介紹給你。”

假模假樣的話程儲挺多了,他直接戳穿謊言,“我聽說你是為了傅霖辦的。”

傅沛摸了摸鼻子,“弟弟的事情順手,你的事情才重要。”

“程哥哥,你不知道。”傅雨這時候拆臺,“傅霖啊,是在給你家的那個程臻試水,將來準備專門給他搞個畫廊,裏面就擺他的畫,選址我都看到了。”

程臻名義上是程儲的小叔叔,是程應禾在外面生下來的小孩,一直沒有被程家承認過私生子。程臻的母親是一個有野心的女人,是她策劃了當年的綁架,程臻雖然無辜,但是這之間的裂痕,程儲不願意去釋懷,所以他沒有接話。

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工作人員及時上了茶點緩解了尷尬。

程儲突然伸出一根食指,問道:“這個展下來,能拿這個數?”

“不止。”傅沛搖了搖頭,也不說具體多少,只是眨了眨眼睛,“儲,這年頭,實業少做。”

程儲並不認同他的觀點,“沒有實業,哪來杠桿?”

金融行業,鈔票的游戲。

左手換右手,左口袋套右口袋,熟悉規則的人往往就會找到巨大的套利空間,住高樓建高樓,賣地皮買地皮,買東西賣東西,虛假的繁榮往往會打來價格的狂飆。

價格脫離了價值,非經營性的收益一步登天,經營性的收益誰還會去關註?

實體是真正解決市場上的問題而存在的,過分追求杠桿,錢來的太過容易,就會舍本逐末,忘記能源源不斷創造利潤的根本。

一年的實業利潤如果不如地皮的升值來的高,那麽社會和公司的效率顯然是低下的。

傅沛哼笑了一聲,“你是實體企業家,我是鈔票投資客,觀念不一樣,在這個圈子裏的人,要符合你的經營理念,恐怕不好找,你也知道,錢來的太容易了,膽子都是在一步步裏被養大的、養肥的,投資行為對他們來說,完完全全不亞於一場賭.博,反正有的是人為他們買單。”

玩別人的錢然後裝進自己的口袋裏,這是投資客的套路,程儲非常清楚嘉程集團目前的局面——模塊分割明顯。

藥業、地產、酒店和金融四大事業群,他不可能全部大包大攬,他更希望“專業的事情讓專業的人去做”。酒店、地產這兩塊他會找職業經理人打理,支付酬勞,獲取勞務,不合適就換人。

金融這塊,目前的經濟形勢下,他的第一要務是控制風險而不是擴大規模,當然了,他也有私心,他想把這最大的蛋糕留給程逞。

所以輔助程逞的人,他需要細細考量。

身邊傳來一陣的腳步聲,傅沛說道:“人來了,見見?”

“再等等,”程儲說:“張總監在路上了。”

過了幾分鐘,張總監急匆匆地跟著一個工作人員走到幾人面前,歉意道:“程總,傅總,不好意思,久等了。”

“剛好。”傅沛帶著他們去見了幾個職業經理,聊了一圈,程儲發現沒有一個令他滿意的。傅沛送人的間隙,他詢問了張總監的意見,張總監小心謹慎地搖了搖頭,表明這些人的風險系數太高。

傅沛也不是傻子,送走客人後就不談工作的事情,笑著對程儲說:“去看看畫,放松一下?”

剛剛傅霖打電話來說,小畫廊已經布置好了,讓他過去看看,他邀請程儲一同過去。

小畫廊靠近北面,現在是下午四點,室內只打開了一盞暖光燈指引著參觀者前行的方向。

寂靜的房間裏,一縷粘膩的水聲落在地上,破裂後蕩起一圈圈漣漪。

聽到聲音的傅沛率先靠近聲源,畫廊裏的畫面讓他怔住了。

兩個男人躺在一張油畫上,年輕男人的衣服已經脫了一半,雙手環著一個瑩白的後頸瘋狂接吻,到處都是迷亂的水聲。

看清楚年輕男人的面容,傅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多年的修養讓他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分開了雙腿交纏的兩人。

一個是傅霖,一個是程臻。

分開的動作讓程臻重心失衡,往後一倒。他的臉上布滿了紅暈,失去焦距的眼眸全是霧氣,傅霖急忙抱住了他,目光往程儲的方向看了一眼,捧起程臻的臉蛋又親了一下。

見狀,傅沛氣急攻心,揪住了傅霖的領子,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還嫌不夠丟人?回家再跟你算賬。”

“哥,我喜歡程臻,我想和他在一起。”

傅沛腦子裏嗡嗡直響,口不擇言,“喜歡......喜歡你媽,你是不是瘋了?”

傅霖的嘴角帶著笑意,“程儲大哥也在,幫我做個證人,我喜歡程臻,我愛他,我要把他放在我心裏疼。”

手被氣得發抖,傅沛又是一耳光,“還風言風語?傅霖你鬧夠了沒有?別犯渾滾回家去,別在這裏給我丟人。”

傅霖頂著破了的嘴角,伸手就擁住了程臻,重覆地說道:“我要帶著臻哥一起回家。”

此時的程臻恢覆了清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掙脫了傅霖的懷抱,廊道狹窄,他低著頭挨著程儲的身邊走去。

嘉蓄看了他一眼,伸進程儲的口袋裏取出一條方巾遞給他,“脖子上有顏料。”

程臻不敢接,腳步急促地離開,見到程臻消失背影,傅霖按奈不住,一把推開傅沛,橫沖直撞地跟著出去。

面色鐵青的傅沛平覆了很久的心情,才撥通了一個電話,派人去把他這個不省心的弟弟抓回家去。

鬧劇不好收場,程儲一行人自覺地離開。

去往停車場的路上,程儲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話卻是沖著旁邊兩人說的,“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你們清楚的。”

張總監恨不得自己眼睛瞎了,什麽都沒看見,忙道:“明白明白。”

嘉蓄沒有表態,只是上車的時候,突然提醒道:“哥哥,聽說傅霖和程逞是好朋友。”

聞言,程儲給程逞打了個電話,電話一直忙線中,無人接通,他又給X行行長打了電話,對方接通的速度很快,表示程逞正在做一個“江邊藥業”的融資醒目,態度很好,工作很積極,話裏話外都是表揚。

了解了近況,程儲客套兩句,就掛了電話,低頭給程逞發消息,讓他來公司一趟。

“要是程逞也喜歡男人,你會這麽生氣嗎?”

“不要做這種無聊的假設,開車。”

嘉蓄聽話地踩下剎車,啟動引擎,發動機的聲音厚重又磅礴。不過,他沒有立即駛離車子,反而緩緩地靠近程儲,探過身去給他系安全帶。

程儲突然擡起頭來。

嘴唇很近,呼吸炙熱。

嘉蓄的喉結上下滾動,“哥哥,男人的嘴巴親起來,真的會不一樣嗎?”

程儲眸色一暗,推開湊過來的漂亮臉蛋,默默地系上安全帶,“你不用知道這些。”

“哦。”嘉蓄輕舔了一下嘴唇,坐回駕駛位,過了一會兒又問道:“晚上吃什麽?”

“想吃什麽?可以帶你出去吃。”

“火鍋。”

“行。”程儲打了個電話,“幫我訂個位置,約一下程越和伍敬山。”停頓了幾秒,程儲又說:“把程朝也給我叫上。”

嘉蓄的眼睛一直在程儲的唇上打轉,他的心太癢了,抽了張紙,擦了擦對方紅彤彤的嘴唇,隔著薄薄的一層紙去感覺那裏的溫度。

“做什麽?”

“哥哥,你的嘴巴上應該有顏料。”嘉蓄低笑道:“不然,怎麽會這麽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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