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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重後他們悔不當初(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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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重後他們悔不當初(11)

請安的時辰,慈寧宮跟前少見的沒有人來人往。太後為了見謝懷慈,昨日特意吩咐下去,所有嬪妃今早不必來請安,無事不要打擾。

太後一如往常,站在宮門等她。見謝懷慈來了,也不要人攙扶,走到她身邊一起進去,一路上噓寒問暖,好不關心。

這次太後像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訓,沒有讓謝懷慈在主殿落座,反而引她到了偏殿。偏殿設著小榻,兩人能面對坐著,顯得親密些,不至於像在主殿一樣,太後居首,謝懷慈坐在下方,顯得太疏遠。

謝懷慈還未落座,宮女便已經準備好了滾熱的香茶放著,她的位置上還鋪了上好的皮子,生怕她冷著一點。謝懷慈也安安生生地受了,坐下後又輕咳兩聲,仍顯得弱不禁風。太後看了便有些擔心。

“太醫不是說好些了,怎的看來還是這樣?榮兒,傳胡院判來。”

謝懷慈擺手制止了她,面帶微笑,聲音低緩:“母後不必憂心,兒臣身子自己知道,確是好些了不假。太醫說,只是虧空太過,好生將養著就是。”

在太後面前,還是保留一些柔弱的樣子更好,那些私底下的謀算要小心藏著,免得讓人起疑。

太後轉怒為喜,連說兩個好字:“好,好。既然如此,太醫院上下各賞三月俸祿。瑞兒,將我庫中的那兩支參給公主送去,”她想了想,又加上:“那兩包血燕也一並送去。”

瑞兒表情一頓,卻並未說什麽,正要躬身退下,卻被謝懷慈攔住。

“我來又不是惦記著母後的東西。參我收下,那血燕便不必了。聽聞大皇子近來讀書太刻苦,反而累得病了,母後還是將這血燕給他送去吧,我做姑姑的,怎麽好搶侄兒的東西,傳出去可是讓人家笑話死了。”

大皇子又是嫡出,又是長子,可謂是尊貴非凡,也是宮中三個主人的心尖肉。春天大皇子白日貪玩,晚上為了完成課業,熬了好幾天,今早硬生生累病了。小孩子不宜下猛藥,只能是食補去溫養著。皇後忙著照顧,庫中的血燕不如太後這裏的品質好,且她自己也要補身,不剩多少了,只好派大宮女來慈寧宮向太後討要這血燕,剛才人才離開。

謝懷慈不願意為這麽一點小事與皇後起爭執,何況大皇子是小孩。

太後猶豫了,心裏有點動搖,卻不好意思開這個口。謝懷慈便笑道:“又不是什麽金貴東西,不過是大皇子那裏用得急些,哪裏值得這麽著了。母後若是心疼我,等今年的貢品到了再給我也不遲。”

“總是太委屈我兒了。瑞兒,把那副累絲蝶戀花嵌珠頭面給公主包好。我老了,這首飾給你們年輕姑娘才合適。”

謝懷慈不由一笑,進宮一趟,正事還沒說,首飾倒是先收了不少。這套頭面是當年太後最得寵時,先帝賞下的珍品。一套共有三十三件,做工精巧,精致華貴。

漂亮玩意人人都喜歡,謝懷慈也不推辭,給了就收著。

太後送禮成功,眼見她的態度不似前日進宮時那般含怨疏離,心下很是快慰,竟有些受寵若驚,瞻前顧後得生怕破壞了好不容易得來的母女溫情,一時間竟不敢提起原本的打算,只挑了些閑話家常說著。

還是謝懷慈看不下去,拉回本想說的話題。

“母後,今日我來,正是為了說和親一事。”

太後一僵,隨意落在腿上的手不自覺緊了緊。謝懷慈恍若未覺,接著道:“上次我來,便說了想與傅衍和離的事。如今正巧有這樣個名目,倒是天賜良機。不知母後意下如何?”

說起上次進宮,太後就想起與她不歡而散的事,一時間只是皺著眉頭不說話,心裏不願意,卻也不好太直接地駁了她,免得謝懷慈直接走了,或是又悶在心裏。好不容易身子有個好轉的樣子,若是再悶出病來,還是因為她,太後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可那畢竟是異族人,粗野淺陋,不通文墨。你一向是最風雅的,若嫁給他,他跟你連個話也說不上。何況非我族類……”

太後的話也有幾分道理,大約是不了解內情的人都有的隱憂。夫妻之間琴瑟和鳴當然才好,若是一個文雅,一個粗鄙,則萬萬不能說是良配。只是她的擔心註定多餘了。謝懷慈與他見了兩面,知道這人連名字都特意取了漢名,怎麽可能對襄國的文化一竅不通。

不過謝懷慈也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太後的打算,轉而換了個話題,垂下眼睛,露出隱忍的委屈表情:“母後可知,當初和離一事,是傅衍先向兒臣提出的。兒臣開始也不願意,直到後來才知,他與那外室的孩子竟已經五歲有餘,到了開蒙的年紀。他想與兒臣和離,然後將那外室接進府中。兒臣不堪折辱,這才打定主意要和離。”

說到後來,謝懷慈還流了兩滴眼淚出來,順著尖瘦的面頰滑下,滴在緞子上洇出塊深色痕跡。她又順勢咳嗽兩聲,像是情急之下舊疾發作,說不出的脆弱可憐,惹得太後怒不可遏,拍案斥道:

“混賬!”

太後氣得渾身發抖:“傅家安敢如此放肆!”

她久居深宮,為防外戚作亂,後宮不得幹政是開國便流傳下來的祖訓,查得嚴,處罰也重。太後出身也並不顯赫,也沒有垂簾聽政的大志向。因此她雖然知道傅衍荒唐,在外面養了外室,卻並不知道他竟然生出了與公主和離的念頭,更不知道他竟然有個五歲的孩子。

豈有此理!公主還沒有孩子,卻讓外室有了孩子,還養了這麽大,甚至還想讓人登堂入室。這麽大的事,不可能是傅衍自己做主決定,必然得到了傅國公的默許。

簡直……欺人太甚!

她是要把傅家當做兒子的籌碼,卻不代表,皇家要上趕著依附傅家。他們如此行徑,還有沒有把皇室尊嚴看在眼中!

急火攻心,太後一陣暈眩,緩了口氣,眼前的景象才重歸正常。沈默良久,太後終於道:“這件事,你隨自己的心思辦吧,無論怎麽樣母後都支持你。”

傅家如此放肆,看來也是留不得了。

看著眼前垂著頭的謝懷慈,太後又是一陣心酸。女兒小的時候就知道疼人,她曾經被其他妃嬪陷害,被罰抄宮規。當時才五六歲的女兒在一邊又是安慰、又是給她端茶倒水,捏頭按摩。如今大了,反而生疏了,女兒甚至都沒發現她的不舒服,終究是她傷了孩子的心。

太後無力地擺擺手:“榮兒,帶公主去歇著吧,別讓公主累著了。哀家也乏了。”

謝懷慈乖巧地起身告退。搞定了太後,距離她的目標達成就已經很近了,接下來便是要搞定皇帝。

她走之後,太後倚在案上哭了一場。

出了慈寧宮門,謝懷慈便讓榮兒回去了,自己帶著香櫞前去禦書房。

謝應正在批改奏折。經過昨晚的宴會,今天的折子大多數都與此有關,上朝時也有爭論。一邊認為二嫁公主去和親有損襄國尊嚴,一邊認為邊關能不起戰事最重要,名聲不值一提。兩邊吵得面紅耳赤,叫謝應也是煩心無比。

身邊人突然通報公主求見,謝應長出一口氣,斂了神情正襟危坐,然後道:“還不快將人請進來?”

內侍諾諾地去請,心中對謝懷慈的敬畏又上一層。

謝懷慈進入禦書房,福身行禮後坐到一邊:“陛下。”

面對謝應,她比在太後面前更要冷上三分。一家兄弟姐妹不睦,大多是因為父母的偏心。沒辦法,既然犧牲她是為了謝應,謝應這份利益也受了,那麽便是謝應對她有所虧欠,她可以理所當然地擺出債主的架勢。

另外就是,皇帝這個位子,做久了,人是必定會變的。她為了自己的目的,擺出討好的架勢,反倒會惹人起疑。還不如不假辭色,跟她本性相符,也讓謝應能少一分猜疑。

連寒暄這種面子功夫都不願意再做,謝懷慈開門見山:“我今日來便是為了和親一事。方才母後已經同意我和離再嫁,不知陛下作何考慮。”

她直白的做派也的確抹消了謝應的疑慮,因為她的疏遠,謝應眼中流露出愧疚與心痛。只是受皇帝身份所限,他必定要比太後多考慮幾分政治因素。

良久,謝應才道:“哥南王身份貴重,只是終究……非我族類。”

謝懷慈淡淡道:“我便知陛下有此想法。若是我說,能讓他歸服襄國呢?”

這便是為自己加碼了,有利有弊,果然招來了謝應懷疑的打量:“皇姐……此話當真?”

“陛下若是不信,便只當我沒說過就是。既如此,我便告退了。”

“且慢!”

謝應最終還是選擇挽留她:“皇姐莫氣,我不是那個意思。”

謝懷慈坐了回去。她進來的時候便揮退了內侍,待她的身影離開後,內侍才進去,卻見皇帝揮手命他磨墨,禦筆寫下一封聖旨。

目的達成,謝懷慈心情舒暢,回了宮室收拾了東西,便前去宮門找到了自己的馬車。太後的賞賜已經裝在盒子中放在車上,另有一個匣子,她目光一掃,香櫞便道:“皇後娘娘派人送來的,說是給公主補身用。”

謝懷慈點點頭:“那便收著。”

車輪在宮中的磚路上碾壓出清脆的響聲,漸漸出了宮門。等到了某個地方,香櫞突然微微拉起了車簾。謝懷慈看向外面,正好與一個女人對上了視線。

她向那人點點頭,隨即收回目光,香櫞也眼疾手快地重新放下車簾。

只剩留在原地的尹雙,眼中的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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