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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她不退婚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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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她不退婚了(11)

賀時曜落後她一步,踏入了沈姜的住處。

她住在學校的教師宿舍,面積不大,但做單人間綽綽有餘。只是多了一個訪客,空間就頓時逼仄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坐。”

沈姜指指單人沙發,自己走去給他倒了杯水,然後又翻出醫藥箱放在茶幾上。

再怎麽說,也不能看著他的傷口就那樣放著不處理。沈姜擡起下巴點了點桌上的藥箱,示意他自己處理一下。對他們來說這不算嚴重,只是小傷,賀時曜自己當然可以處理。

結果沒想到,剛剛還言聽計從,乖巧跟在後面的人此時卻一身反骨,擡起頭,卻沒有分毫要行動的意思。

沈姜不由皺起眉。放在原來,賀時曜看見她不高興,早就已經舉手投降了,以討她歡心為重,可如今卻視若無睹,笑道:“你心疼我?”

雖然已經見識了賀時曜不同尋常的一面,但她對他的不設防又何嘗不是一種習慣。即便發覺了他的危險,卻仍然提不起警惕心去應對。

心疼,也許有,也許沒有。沈姜不擅長分辨情緒,自然辨別不出自己的內心。但她知道自己現在只有一個想法,就是不能放任傷口不處理。她行動力很強,既然他自己不做,那麽她來做也一樣。

沈姜打開藥箱,隨即態度自然地拽過他的手展開,拿出鑷子挑出刺進肉裏的玻璃渣,然後用酒精棉擦拭防止感染。隨著她的動作,鮮血流出來又很快被擦去,酒精落在傷口上的疼痛不言而喻,賀時曜卻沒有半分波動,眼神一直落在兩人相觸的手掌上,卻並不聚焦,反而有些散漫,不知道在出神想著什麽。

細碎的傷口太多,只能用紗布包一下了,沈姜利落地打了個結,然後起身收拾了藥箱,洗了個手才重新回來。

賀時曜的眼神一直凝在她身上,被強烈的視線註視會讓人感到不適,但她也沒什麽反感,畢竟習慣了。

待收拾好一切,沈姜坐在賀時曜對面,語氣疑惑:“你到底想要什麽?”

她開始細數自己的身份地位以及能拿出來的東西,意思任他挑選。沈姜沒想到別的可能,雖然她也是剛剛才知情的人,但放在別人眼中,就是她辜負了賀時曜,傷害了他的自尊心。現在的她以局外人視角來看,也是同樣的想法。她推己及人,如果是她,被人這樣羞辱,肯定是硬氣地一刀兩斷。但賀時曜跟著她回來,也不像是別無所求的樣子。

賀時曜笑了笑,神情像慵懶的大貓,收起利爪以放松獵物的警惕。他搖搖頭:“我想要我們在一起。”

他視線直入她眼底:“我們重新訂婚。”

沈姜一頓,完全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

她心平氣和:“有什麽必要?我承認這件事是我對不起你,事已至此,我認為你應該做出更好的選擇。”

和她重新糾纏在一起,他受的處分丟的臉,不就等於是白白承受了,而且還一定會受人恥笑。他是天之驕子,除了感情之外,別的地方無可指摘。但也正因如此,別人攻訐他這一點的力度會更大。他的優秀對於庸人來說,本身就是原罪,他們會不遺餘力地試圖把他拉下神壇。到時候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會被嫉妒他的人冠之以究極舔狗之類的惡名。

沈姜覺得自己完完全全是在為他著想。倘若他想要挽回自己的名譽,若不在意被公開,她也不是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他道歉。

賀時曜眸色深深地看著她,沈姜語氣平和,言談間沒有絲毫波瀾。

是她慣例的冷淡。

他扯開唇角:“你沒有資格替我做決定。除此之外,我什麽都不要。”

明明是表白真心的話語,卻像是仇人一般針鋒相對。但是,他真的已經顧不得那麽多。

哪怕扭曲糾纏,也好過再也不見。

他知道,說出這一番話,相當於自己剝落一身傲骨,朝著沈姜袒露出最脆弱的心臟。若不給他心口一刀,他就不會放棄,就要永遠追逐。

賭她的心軟,也賭她的冷漠。無論哪一種選擇,都是他贏。

沈姜真的頭痛了。因為年紀比賀時曜大,她對他總有種看少年的濾鏡,他不聽勸,倒也真讓她難辦。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一眼沒看住,怎麽他就長成了這副模樣?

賀時曜笑意濃濃:“我清楚得很。”

沈姜沈默半晌,似是在糾結。

賀時曜看著她的每一幀神態,渾身像是被泡在苦膽中,眼角泛起紅色,眼睛卻幹澀無比。

他強行壓下那點感覺,眨眨眼,像是漫不經心地推銷自己:“為什麽不同意呢?”

“我省心省力,能扮演一個合格的婚約對象,不會糾纏不休。無論實力還是容貌,也算能拿得出手。還可以任憑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沈姜冷道:“行了。”

她有點不願意聽他帶著自嘲來貶低自己。

賀家長輩她見過,都是很清正的人,絕對不願意看見他這樣把自己放在地下踩。

賀時曜知道她的意思,嫌他丟了骨氣與自尊。他擡起頭,白熾燈閃亮的燈光碎在眼波中,看久了,對外界一切東西的感知都模糊起來。

對著刺目的白,他輕輕呢喃:“真過分啊。”

明明是她,是她親手把他打碎的,還嫌棄他身上的裂紋不好看。

若是不放下尊嚴,他應該如何接受往後與她只是陌路的事實。想要挽留她,唯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像是被在大庭廣眾下狠狠羞辱過的人一樣,在國旗臺下迎接眾目睽睽,在講臺最前面被打手心,在街坊鄰居的異樣目光下被拽著頭發拖回家。沒有知恥而後勇,只有知恥,然後朝著低自尊的方向一路墮落。倘若還要尊嚴,就沒辦法繼續生活。過不去自己內心對自己的鄙夷。

他的聲音比呢喃大了些,幹啞嘲哳,仿佛粗糲的石頭在摩擦。

“你到底要我怎麽樣。”

語調平靜,沈姜卻聽出了悲愴與絕望。

是她的原因嗎,她逼他到了如此地步?

沈姜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她是不太通人情,但絕沒有刻意玩弄別人,或是以看人痛苦為樂。她是真的想要他好好生活,他理當一直是那個意氣風發的樣子。

其實細想想,若不是這裏發生的退婚的事作為引線,他們的相處還是蠻愉快的,沈姜並沒有特別抗拒。

他如果覺得可以,要不就聽他的?滿足他的想法?

僵持了一陣子,沈姜清清嗓子:“我沒有別的意思。”

“你應該知道,重新和我訂婚,你將會面臨很多流言蜚語。如果你考慮清楚了,那順著你的意思來也可以。”

她有點生疏地安撫人:“你很好,我對你也沒有負面看法。如果哪裏讓你感到不舒服,我很抱歉。”

“我只是覺得,你可以有更光明的未來,不是必須和我捆綁在一起。”

她難得一下子說了那麽長一段話,說完之後,勉強保持住神情不變,去看賀時曜的反應。

他還是堪堪倚靠在沙發上,半晌道:“若是我非要捆綁呢?”

沈姜怕再刺激他,趕緊道:“那也可以。”

但是她說完,賀時曜看著還是一副沈重的樣子。沈姜徹底犯了難,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可是這半大青少年的心,她也實在是猜不透。

她看賀時曜的時候,對方的目光正好撞過來。賀時曜看見她澄澈的神情,關心不似作偽,但他想看到的東西,還是遍尋不得。

罷了,反正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日後徐徐圖之,也未嘗不可。他告誡自己不要貪得無厭,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波濤一般洶湧的情緒退潮後,只剩下平靜的海面與沙灘。聽見沈姜的話,他本該是高興的,至少確認了她對他並不是完全無感。但情感像是湖水已經被抽空,再也沒有餘地波動,只剩下隱隱的漣漪。

“那對戒指,你還留著嗎?”

沈姜點頭:“在這裏。”

說的是當初他們訂婚的時候買的那對對戒,沈姜當時忙,她也不是愛逛街挑揀的人,跟著出去不管是哪種款式都說好看。賀時曜反倒興致勃勃,東挑西選,比對色澤,足足忙了兩天,把城中大小珠寶店都逛遍了。

回憶不能細想,一想起來,沈姜心裏就泛起隱隱的愧疚。原來她已經忽視了這麽多,也難怪他的熱情後來在她面前總有些小心翼翼。

幸好回憶裏,她雖說提出退婚,但那只戒指還有好好的保存著,她沒知道真相之前,找到之後就攜帶著,如今正好也帶到這裏,就在床頭櫃上的小盒子裏面。

賀時曜沒有咄咄逼人,她說在,其實他心中是懷疑的。憑她決絕的態度,怎麽會留著這樣雞肋的首飾。

不過他沒有拆穿,總要給彼此一點顏面。他語氣平平,繼續道:“是嗎,那就好。明天公開,可以嗎?”

能提出要求,就是還沒有碎的那麽徹底。沈姜自無不可,點頭答應:“可以。”

賀時曜睨她一眼,聲音倦倦:“記住你的承諾。”

他站起身:“我回宿舍了。”

沈姜沈吟一下,跟在他後面:“我送你。”

實在是怕了他了,路上要是他再出點事怎麽辦。

賀時曜不答應也不拒絕,打開門自顧自走了出去。沈姜沒有跟著人的意識,既然說開了,她就松了一口氣,和他並肩離開。

路燈明亮,賀時曜包著紗布的手突然牽起她的手,沈姜一驚,有點不習慣,下意識想掙脫,卻又顧忌著他的傷口,最後還是無奈地放任了。

兩個人的面容都出眾,路上學生也還有很多,認出人的無一不睜大眼睛,恐怕不用等到明天,他們兩個的事就能傳遍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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