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不該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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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時,一束光照進屋子裏,一人逆著光走了進來,那人身形勉強稱得上魁梧,兩手都拿著東西。

那人右手拿了一根鞭子,而那左手上的東西哪咤只瞧了一眼便認出來了——玲、瓏寶塔!這……難道身旁這人是……

——

石門落下,下一刻,屋內霎時被琉璃神燈照得亮堂了起來,哪咤不適應地瞇了眼,那人語氣冷淡至極地道:“哪咤。”

果然是李靖。

哪咤猛地驚住,不覺連身子都顫了。李靖口中說得是他的名字,卻不是在叫他,哪咤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目光落到身旁躺著的青年身上。

青年一身白衣,幹凈得與這滿是黴味的牢房格格不入,他不知何時變換了姿勢,蜷縮在側。

他也叫“哪咤”。怎麽可能!這世上怎麽會有兩個哪咤!?

於是哪咤連忙跳下床,去看青年的臉,居然……和他長得一個模樣。

——

“哪咤”並未答話,有一聲沒一聲地喘著氣,像是隨時都會一口氣提不上來就要咽氣了一般。

李靖冷眼看著,末了他譏笑道:“就你這樣,還妄想挑戰天規?不自量力!”

“哪咤”笑了:“沒錯,我不自量力……比不得父王您當得一手九重天的好狗。”

這話一出,饒是哪咤這個本尊都替他捏了一把汗,他原本也是這個性子,而後卻漸漸被磨得冷淡了。

他這話自然不會有好下場,果不其然,李靖被氣得很重,五六下的鞭子就招呼到了身上,直到身上的無塵白衣滲出了血來。“哪咤”沒有力氣反抗,只得生生受著。

李靖抽了幾鞭子方才覺得不那麽氣了,“你這妖孽簡直蠢得無可救藥!放著陽關大道不走,偏和那木原梔走陰溝裏的獨木橋!這下好了!你挖心救她損了一半的修為,以後看你怎麽在九重天立足!?”

哪咤想,如果眼前這個莫名其妙多出來的“哪咤”與他有同樣經歷的話,那這“哪咤”是草木化身,丟了心不會要他的命,但是會損近一半的修為。至於挖心救木原梔又是發生了什麽?

“哪咤”輕輕道:“父王是怕沒了孩兒,自己就沒本事掙軍功了吧?”

哪咤很是佩服,卻也很驚詫,這個“冒牌貨”的性子倒是與他先前的性子有□□分相似,他甚至都開始有些懷疑這就是以前的自己了,不過只是一瞬,他便自己否定了這個想法。

怎麽可能呢?

而“哪咤”的結果自不必多說,又是一頓好鞭子吃,卻自始至終都不曾皺下眉頭。

有頃,“哪咤”的白衣已經沒幾處是幹凈的了,忽然他面露痛苦,手也不禁絞上了心口的位置,李靖見此丟了鞭子,一手抓住他的衣領將他半提了起來:“說,木原梔在哪兒!?”

“……”而回應他的只是“哪咤”的沈默與仿佛要吃了他的恨恨眼神。

李靖獰笑道:“你不說我們就找不到了嗎?九重天已經開始海捕了,木原梔胸膛裏現在跳著的是你的心,導致她現在不能用法力,你覺得她能逃到哪兒去?”

“哪咤”堪堪忍過了這突如其來的絞痛,已經是面如紙色了:“那你還來問我作甚?你去抓啊!”

“你……”說得倒容易,要是真那麽容易抓住,還用得著海捕?還用得著來逼問這個妖孽!?

李靖重重哼了一聲,拂袖而去,離開前還不忘說:“你這性子還動凡心?連保護木原梔的能力都沒有!你給我等著,木原梔會被抓到,不過是遲早的問題,到那時我親自操刀,在你面前把她的心給挖出來!”

哪咤二人聞言皆是一怔。

——

哪咤雖然搞不清到底怎麽回事,可是他想阻止李靖,雖然這個“哪咤”不是自己,可是他不喜歡看到“哪咤”這幅樣子,就好像能夠透過他看到自己另一個結局一樣。且他更不願看到木原梔有任何損傷。

忽然他腦中宛如被猛地一撞似得,全是空白。末了他心想:如果……如果在五百年前,木原梔的那次告白後他答應了,那他現在就是這樣了吧?

哪咤欲走,然而他似乎只能在這個“哪咤”身邊活動,根本離不開,更別說插入這個故事裏了。

他試了三五次,連門都碰不到,於是乖乖坐回床邊,這破屋子,連個凳子都沒有。

努力平覆心中一連串的不安和疑惑,然而心裏不急那是假的。任誰看到這種情景都會慌的——

為什麽這世上有另一個哪咤?

為什麽這個哪咤所經歷的與自己這個本尊不一樣?

這是夢魘,又是誰想讓他看到這些的?

那個對自己下魘的是誰?

……

最重要的是,小梔的心又怎麽了?哪咤仔細回想,終於在記憶深處找到了一絲蛛絲馬跡——木原梔在剛入師門時說過,她心臟不好。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的心疾似乎從來沒有發作過,他偶爾有一次問了起來,而木原梔只是含糊其辭地告訴他,是師父治好的。

當時他並不懷疑,可如今看來卻是怪異得很。難不成木原梔的心疾是這個“哪咤”救好的?

那也不可能啊!小梔碰上了跟他長得一樣的人,不得馬上跑來告訴自己嗎!?

——

越想越亂,哪咤頭痛地揉了揉眉心,再睜眼卻是看到了一副他最不想看到的場景——

不知何時他已身在一處院落中,院落建在一處不大的樹林中的空地間,主屋外掛著曬幹的蔬菜與肉,主屋外又是一間小屋,許是用來做飯的廚房,廚房對面、主屋的另一側堆著柴火,堆在一顆梔子花樹旁。

梔子花樹旁還種著一顆高大的槐樹,槐樹下是一張供桌,沒有供奉神明,卻是立著一對龍鳳燭,供盤中是各色果子,用一張大紅的“囍”字蓋著,一對著喜袍的新人才拜完堂,不過他們沒跪天,沒拜地。

新人面對面站著,新娘面容被蓋頭覆著看不到,而新郎的臉哪咤是再也熟悉不過的了——那是他的臉。不,是剛剛那個多出來的“哪咤”。

“我李哪咤在此以風月立誓,此生只鐘情木原梔一人,若有所悔,永生永世,無法安寧。”“哪咤”始終看著新娘,眉眼盡柔,如是說道。

“哪咤”正擡手去掀蓋頭,誰知新娘纖手一翻,自己就把蓋頭給揭了,嗔道:“李哪咤你能不能在這大喜日子說點好的!?一生一世就夠了還永生永世!你是想我們這輩子沒好成的話,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好不成嗎!?”

“哪咤”眉頭隱隱抽動:“……我哪有!?小梔……大喜日子就這麽一次,你把蓋頭給我掀行不行?”

“木原梔”哼唧哼唧地又把蓋頭蓋了回去,“哪咤”這才心滿意足地掀了蓋頭。

——

哪咤在一旁看得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悲,這個“李哪咤”簡直就是五百年前的他,木原梔嫁給了李哪咤,卻又不是嫁給他。

那二人手牽手地往屋內走去,卻在這時風雲突變,眼前一切景物都變得扭曲起來,哪咤以袖遮眼,以防被風沙瞇了眼。

“你想和小梔在一起嗎?”哪咤聽到一個聲音這般說道,很清朗,很熟悉,是的,他聽過這個“哪咤”的聲音,記起了自己以前不曾冰冷的聲音,那是——

五百年前的他啊。那個氣焰囂張的李哪咤,如今只能在夢裏看到了。

他想如果當時沒有猶豫地答應了小梔,他們是不是就如剛才那二人一樣了?

“想……”

“哪咤”冷笑道:“可是你……怎麽保護她”

哪咤放下手,卻不敢看面前的“哪咤”,仿若被抓個正著的小偷一般狼狽地低著頭,他害怕看到這個人,仿佛隨時都在提醒自己活得有多窩囊,眼角的視線中揚起的紅色喜袍,哪咤語塞,竟不知說些什麽。

“哪咤”:“為什麽是現在呢?你明明有機會跟她在一起的。”

“我……不想讓她受傷。”

“哪咤”伸手到他面前,溫聲笑道:“現在我有一個辦法,讓她不受傷害。跟著我就行了。”

哪咤恍若被這句話蠱惑了一般,怔怔看著那手,卻未察覺自己的手已慢慢遞了過去,可就在他將碰到那手的時候——

“太子哥哥……”

玄極?他不是在夢外面嗎?

不對!這是夢!

“太子哥哥!”

這一聲讓哪咤徹底清醒過來,霎時將要來抓他的手給躲了,驚得連連後退,這才發覺自己早已出了一身的冷汗。

“哪咤”並未再抓,哪咤清醒了就很難再得手了,於是他笑著微嘆說:“唉……真是可惜,就差那麽一點,你的身體就歸我了。”

哪咤此時已是冷汗涔涔,目眥欲裂:“蓮梔!你給我下魘究竟想做什麽?!”

“哪咤”冷冷道:“你沒聽見小梔怎麽叫我嗎?我是小梔拜過堂的夫君——李哪咤。你才是多出來的……你才是最該消失的那個!吞了你就沒有人同我搶她了。只要你消失了,這世上就只有一個李哪咤了!”

哪咤欲再言語,卻被一股力量攏住,接著眼前忽然一黑,腦中頓時混沌沒了意識。

——

“太子哥哥!?你快醒醒啊!”

哪咤倏地睜開雙眸,看著花雕床上掛著的青縵床帳,一時有些不知身在何處的感覺,好半晌他才反應過來,這不是殷三娘的房裏,是客棧。

“太子哥哥,你沒事吧?你都昏了五天了,怎麽叫都叫不醒!我怕再拖下去會出事,就強行把你帶出來了。”

哪咤臉色竟有些疲憊的病態,啞聲道:“你很累吧?強行帶我出來不容易,你快些回去歇息吧。”

玄極瞧他臉色不好,便去給他端了清粥來,親自看他喝下後又給他洗了臉,確認太子哥哥睡了之後才走了。

玄極前腳剛走,床上的人便睜開了眼,素日裏清明無波的眸子此時卻是無神得很。

夢魘還是夢魔,以他和玄極的修為,進去一探便能分曉。那夢魔在殷三娘身上算得上安分,時不時出來擾一擾,好讓自己有一天能上鉤,否則殷三娘早就小命不保了。夢魔現在在自己身上,何時會發作完全不知道,而他又被夢魘弄得元氣大傷……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更令他痛心的是,玄極居然騙了他,可是又沒對他如何,任他昏睡了五天,夢魔的事,玄極一定是知道的,玄極知道那九重天必然也知道,搞不好這東西就是他們弄的。玄極此舉怕是在拖延時間,這期間木原梔可能被九重天的人抓走了,或者已經逃走了。

此時他竟然希望蓮梔陪在木原梔身邊。

夢裏的那個人說得似乎對……他給不了木原梔什麽,他才是多出來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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