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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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卿記得些細節,雜糅在一起,組成漫長的時間線。

程景寧接了個電話,原本還算平靜的臉龐瞬間烏雲密布,她說:“呵,我不懂什麽叫罔顧人倫。”

她的眼神悲愴,邊流著淚邊笑,沒讓電話對面察覺出一絲異樣。

宋卿什麽都做不了,因為在聞奈來這之前,她被程景寧拎到角落裏坐著,腦袋上罩著厚重的隔音耳機。

“景寧。”聞奈按住她的手機,不讚同地搖了搖頭。

而程景寧,握著手機的手青筋畢現,繃緊流暢的骨線,殘存的理智僅僅夠掛掉那通電話,她苦笑說:“奈奈,我快堅持不下去了,我想求她,求她主動向我走一步就好......”

那天,聞奈的眼神溫和而悲憫,俯身用鑷子清理她傷口裏的碎渣,指尖染了血跡,像明艷的丹寇。

宋卿轉頭偷看,心跳突然像擂鼓一般,把這幅畫面深深鐫刻進腦海,以至於久久難以忘懷。

再後來......程景寧打算離開南城,找個地方散散心,在臨走之際把秘密基地的鑰匙交給了宋卿。

程景寧單手插著兜,拍著宋卿的肩膀,仍然喜歡笑,“我把阿文和阿武交給你了,每天餵兩次就成,不耽誤你上學吧?”隨即低下頭來,想要搓她的發頂。

宋卿條件反射地躲開,不太想讓她碰到,“我不用上學的,正好缺個自習室。”

程景寧楞了下,撓著頭笑了,“哇,果然是保送的學霸啊,久仰久仰。”

她當然知道宋卿不用參加考試,有大把空閑的時間,所以才會拜托她照顧下馬犬。

她的唇角像是肌肉記憶,揚起來的弧度是宋卿見慣了的痞笑,只是今天額外添了苦澀的味道。

宋卿說:“嗯,一路順風。”

程景寧忽然說:“裏面所有的東西你都可以用。”

宋卿回應說“好,謝謝”。

程景寧誇讚她是“客氣的小孩兒”,擺了擺手,拉著行李箱離開了。

這件事她們默契地沒有告訴聞奈,或許是覺得沒必要,或許是怕打擾她學習。

高三與初三,兩種截然不同的青春,聞奈的專業課成績是全國第一,名字出現在當年的報紙上,從北城回來以後,和班上的覆習進度契合不上,於是聞青雲當即拍板請了家教。

樂隊順利成章地解散了,除了聞奈與程景寧這倆核心,剩下的成員都被繁重的課業壓得喘不過氣來,整日沈浸在學習氛圍裏,不再有空來廢棄廠房。

三月份,宋斯年要參加體考,顧十鳶也很久沒有更新動態。

廢棄廠房就像游戲通關後的關卡場景,獨自矗立在教育園區的中心,等待無人問津的命運,而宋卿就是神秘商店的老板,守著被清空並且不再刷新的倉庫,無聊地掰著手指頭過日子。

最開始的幾天,宋卿給馬犬餵完飯就會離開,不會進屋子休息。

後來有天下暴雨,校門口街兩旁的商鋪大半都關了門,宋卿打著傘在狂風驟雨中前進,心裏掛念著餓肚子的馬犬,堅持要去基地餵狗糧。

她被困在裏面,沒有按時去高中部圖書館報道。

空調讓室內保持恒溫,宋卿窩在懶人沙發裏,腳邊趴著阿文和阿武,膝上放著本紙質書,翻開了幾頁,她瞄了幾眼便困得很,腦袋搖搖欲墜的。

“叮咚——”程景寧發了消息過來。

宋卿迷糊地搬來筆記本電腦,打開聊天軟件,是她先問的:【萬一廠房被拆了怎麽辦?】

前提是因為她很好奇,為什麽程景寧會選在這麽個地方建造秘密基地?

墻外面裝了鋼板,裏面空間也很大,配置了二手家具,有面拍立得照片墻,還有冷色系的氛圍燈,天暗下來的時候有賽博朋克的風格。

程景寧:【有沒有種可能性——這塊地是我的?】

宋卿:【......】

接下來的日子,宋卿和程景寧聊得非常愉快,意外地成為了“忘年交”,她也逐漸知道了很多事情,例如:聞奈的天賦。

事情起源於雨天的傍晚,她在無意中發現了本手稿,鉛筆細軟的筆尖在白紙上留下痕跡,五線譜上跳躍的音符,空白處工整娟秀的批註。

宋卿想起了她,那個她刻意沒有聯系的人。

程景寧:【哦,這是奈奈的廢稿哦,像這樣的本子她有一摞,你要是喜歡的話可以直接拿走哦。】

宋卿驚訝了,因為在她看來這已經是非常成熟完整的作品,居然只是廢稿?!

她把稿子攥在手裏,揚起唇角,又微微抿著,敲著鍵盤:【不太好吧。】

程景寧大手一揮,【沒關系,我做主了。】

宋卿心想:她們的關系這麽好嗎?好到可以隨意做主對方的私人物品。

此時此刻,宋卿心裏有些微的異樣,被她忽略不計了。

盡管有了程景寧的允許,宋卿還是沒有拿取基地的東西,一來是覺得私藏別人的東西很別扭,二來是因為她對音律著實不太擅長。

這兩個月裏,她時常來基地,從開始的一兩個小時,逐漸增長為整日,除了回家吃飯睡覺練拳,她幾乎都呆在這裏。

為此,宋父與宋母還很心疼她,覺得是不是給她升學的壓力過於重了,於是她意外地收獲了更多的零花錢。

她的生長也沒停止過,只是速度稍稍放緩些,兩個月竄高了五厘米。

她把秘密基地的藏書都讀完了兩層,從世界名著到野史雜談,在征詢了程景寧的意見後,從新華書店又買了批新書回來充實書架。

程景寧:【上面幾層是奈奈的,下面幾層是我的,她有精神潔癖,你買的書都放在我那裏吧。】

程景寧:【對了,你買的啥?不會全是言情小說吧?霸總與小嬌妻的故事?】

宋卿看著重新歸置好的書籍,一時間犯了難。

她倒是沒買那種類型的書,但各種各樣的,什麽史學、墓葬學、冷知識科普、文學獎提名的都有。

怎麽辦?她做了大掃除,把書架清空了,擦幹凈灰塵以後,重新分類排放,誰是誰的咋能分出來?

程景寧笑她是豬。

宋卿:【差不多,我買的是言情小說連載雜志。】

程景寧:【......花火?嗯......你藏沙發坐墊底下,我也要看!】

其實,宋卿那本《花火》是為了湊單滿減隨手拿的。

她以前不喜歡看紙質書,看幾頁就昏昏欲睡,與故事相比,她更喜歡鉆研數學,解開難題以後,身心能獲得極致的滿足與愉悅。

可是就在這兩個月,她被不知不覺地改變了。

很奇怪,很好玩,不是嗎?

在寂靜的基地裏,宋卿看著墻上明媚的笑顏,情緒受到感染,也抿著嘴唇笑了。

這大概就是偶像的力量了吧。

宋卿反應過來,她其實很傾慕聞奈。

不是因為天才,而是因為人格魅力。

秘密基地裏到處都是程景寧與聞奈的生活痕跡,其他人的東西很少,因為樂隊經歷了動蕩期,換了好幾個主唱。

對於新主唱的人選,她們始終不太滿意,後來便不再招人了,學著國外的雙人樂隊,逐漸找尋到了自己的風格。

程景寧:【我們的靈感來自於The White Stripes。】

宋卿不懂,翻閱了網絡資料,知道這是支美國的搖滾樂隊,成員都是聞名世界的天賦型選手。

她聽了很多很多首曲子,血液被重金屬激得燙起來。

傍晚的時候,訓練館的教練發消息來說今天他有事,不用來上課,暫時放天假,宋卿難得松了口氣。

她按照記憶把書碼好,歸整完屋子,拖了兩遍地。

忙完這些,天都快黑了,她仰躺在沙發上休息,累極了,指尖兒都泛著懶,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

夢裏,她罕見地夢見了許多人。

有宋斯年,顧十鳶,甚至還有祝遙,她們走在校園裏,揮起手同她打招呼,宋卿在夢裏的身份還是學生,不過是名容顏秀麗的高中生。

“鈴鈴鈴——”上課鈴響了,她安靜地坐在第一排的位置,等待今天來上課的老師。

顧十鳶和她還是同學,激動地晃晃手,“音樂課還是美術課啊?怎麽高一生只能選上一種啊?”

她鬼使神差地說了句:“音樂課吧。”

“嗯吶,我也想上音樂課,聽說老師很厲害呢,長得還特別漂亮,每次上課都能引人圍觀。”顧十鳶眼睛變成星星眼。

“有那麽誇張嗎?”宋卿不以為意。

結果,下一秒,她就被打臉了。

“同學們,下午好啊。”聞奈從外面走進來,眉目溫和,含笑輕輕點了下頭。

“嗚!!!”同學們開始尖叫。

怎麽還有宋斯年和祝遙呢?最後面坐著的是程景寧?她不是大學生嗎?!

夢境無比真實,真實到耳膜被音浪震得發癢,真實到胸腔裏的心臟劇烈跳動。

宋卿心想:“是聞老師啊,那不奇怪了。”

在夢裏,她不知道為何會有這樣的感嘆。

接下來,宋卿被消息提示音驚醒,夢境毫無征兆地斷了。

程景寧:【你問樂隊的名字?】

程景寧:【哈哈哈,我還以為你能忍住好奇心呢,我們叫Citrus。】

宋卿揉揉眼睛,【有什麽含義嗎?】

程景寧沈思片刻,【你猜猜?】

宋卿猜不到了,因為她必須立即回家了,離開的時候,捎走了幾張書寫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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