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1

關燈
91

大杯草莓奶昔下肚,宋卿撐得沒吃下晚飯,結果格鬥課程結束以後,體力消耗過大,餓得頭暈眼花,在路邊攤擼了幾個串救命。

一路上走走停停,到家的時候接近十點門禁,她躡手躡腳地打開門,走道的聲控燈應聲而亮,昏黃的光在玻璃上映襯出婆娑的影子。

宋卿躬身換鞋,擡頭時候的隨意一瞥,差點被驚出一身冷汗。

隔著層玻璃酒櫃,宋斯年早就站著這裏等,俊朗的臉龐被姜黃色的洋酒扭曲成駭人的怪物,特別是他陰沈著臉,像頭憤怒的獅子。

宋卿不敢驚動父母,壓低聲音,“哥哥。”

宋斯年輕輕“哼”了聲,擡起手腕看表盤,冷聲說:“你九點下課,從訓練館到家,走半小時也該到了,你現在遲到了二十五分鐘。”

“我今天走得慢。”宋卿慢騰騰地挪過來,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咯吱咯吱地響,微笑著討好。

“你就是從訓練館往家裏爬,也早該到了。”宋斯年不為所動,嚴肅地看向她。

他剛洗完澡,穿著短衣褲,頭發被自然風吹得很亂,額頭細碎些的遮住了濃眉,十足的少年感,顯不出很硬朗的氣質。

宋卿不怕他,但怕他生悶氣。

她早有預感,所以提前準備了應對之策。

宋卿繞過玄關,視線有兩三秒的盲區,在這短暫的時間裏,她掏出了藏在背後的東西,“當當~”

宋斯年看著眼前言笑晏晏的妹妹,眼睛裏忽閃的光芒像碎星子,便覺得世間最美好的詞都黯然失色,故意板著臉,壓著唇角,“怎麽?你哥我是這麽容易被賄賂的人?”

“不是啊,可是我買了你最喜歡的烤五花欸。”宋卿笑嘻嘻地說。

她仰著頭,光灑在臉上,讓畫面的陰暗處理更加明顯。

宋斯年才後知後覺她瘦了些,五官精致立體,下頜線流暢許多,於是心疼得不行,沒忍到十分鐘就破功,拽住她手腕,沒有絲毫力度,“那你去哪兒了?”

宋卿並未在意,只當他是因為廢棄廠房的事情變得緊張。

宋卿如實相告,甚至將沿路幾家小推車的名字都念了出來。

宋斯年這才松了口氣,頤指氣使道:“傻楞著幹嘛,去給我拿瓶可樂。”

“哦。”宋卿不情不願地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了瓶可樂,給自己挑了個拉罐,折返的時候,宋斯年正吃得心滿意足。

她踮腳走路,“啪”一下把飲料擱在茶幾上,然後把自己摔進柔軟的沙發裏,優哉游哉地舒了口氣。

宋斯年啃著爆辣雞翅,仰頭喝了大口冰水,睨了旁邊一眼,說:“明天早點和我過去。”

宋卿象征性地掙紮了下,又窩進了沙發裏,雙手抱著膝蓋,盯著桌面上的圓圈狀的水漬發呆,“好累,我明天不想去。”

宋卿印象中的兄長從來尊重她的想法。

所以在得到否定回答後,她第一時間發現了問題,追問道:“你有事瞞著我?”

“咳咳咳!”宋斯年被口辣椒嗆住,狠狠灌了半瓶可樂,細密的氣泡在喉間爆裂開,他緩了好大會兒勁兒,先是誇人,“聰明,這點挺像我的。”

宋卿:“......”

宋斯年悶頭吃著,心裏五味雜陳,不經意間問:“祝遙呢?最近沒見著她來啊。”

宋卿晃著腿,笑著說:“她在美國啊。”

宋斯年看她這幅少女懷春的模樣就覺得頭疼不已,埋著頭與五花肉作鬥爭,燒烤有點涼了,咬一口滿嘴油膩的脂肪,他卻渾然不覺地吃著,心裏斟酌著措辭。

就在沈默中,兩人偶然對視一眼,宋卿搭在腦袋,困得快睡著了。

宋斯年覺得該結束這種折磨人的沈寂,沈聲說:“你確定她在美國?她恐怕早就回來了,今天晚上還去了城南的酒吧,和群不三不四的人一起飆摩托車。”

宋卿猛然擡起頭,難以置信的模樣。

宋斯年把手機扔給她,“你自己看看,祝遙晚上玩的場子不允許未成年人進入,她出錢找了幾個人帶她進去,我今天去那附近打野賽,恰好撞見她。”

宋卿拾起宋斯年的手機,是款老式智能機,邊緣已經磨損掉漆,她就那樣一直握著,沒有下一步動作。

她迷惘地想,祝遙為什麽要騙自己呢?是她做錯了什麽嗎?

宋卿心臟被揪了下,說不上來的感覺,索性扣了手機,很生氣地說:“我不想看,你說是就是。”

宋斯年皺起眉,“你不怕我哄騙你?”

他向來看不慣祝遙的所作所為,特別是在知道宋卿書桌上的那封表白信的主人是祝遙以後,對她的印象差到了極點,所以也極有可能存在惡意中傷的言辭。

宋卿倔強地看著他,問:“你會騙我嗎?”

宋斯年立刻回答:“當然不會。”

宋卿“嗯”了聲,低下頭來,一動不動的。

宋斯年看她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恨祝遙恨得咬牙切齒,皺眉說:“哥哥從來不反對你談戀愛,男女生都好,但我希望初戀對你來說是美好的,如果一段感情帶給你的回憶只有痛苦與折磨,那就要及時止損......”

“哥——”宋卿蹙眉,臉頰稍稍有點紅,難以啟齒道:“我沒有......談戀愛。”

“哦。”宋斯年楞了楞,沈默了幾秒鐘,“嗯?”發出聲疑問,表情從烏雲密布到晴空萬裏,“沒有就更好,我以為,害,不說了。”

宋卿反應過來,哥哥是因為誤會才這樣,那反向也說明她不必失落,本來就不是什麽很特殊的關系。

只是雖然這樣勸解自己,傷心的情緒還是從心裏溢出來,關都關不住。

她怔楞著想,就算是朋友,被欺騙後也應該有不開心的權利吧。

“我洗漱去了。”她站起來,垂著頭,盯著腳尖兒走路。

“去吧,明天和我一起去禮堂。”宋斯年欲言又止,覺得自己應該把宋卿看顧得緊點兒,“哥哥明天給你找點有趣的事情做。”

宋斯年渾然不覺自己像個操心的老媽媽。

宋卿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瞧了眼旁邊臥室的門縫,透出來的光即刻熄滅,她扯了扯唇角,擰開了房門。

她側躺在床上,空調冷風呼呼地吹著,胸口只搭了點薄被,盡管這樣,她還是燥熱得睡不著,從床頭櫃上撈起手機,把頭壓在枕頭底下。

編輯了條消息——“你在做什麽呀?”

這個時候的美國應該是白天,祝遙往常都是秒回,今天也不例外,“在家裏宅著呢,嘻嘻。”

宋卿盯著最後兩個字,倏地翻身讓臉壓著床墊,很快便濡濕一片。

窗戶開了條縫,燥熱的風掀開了紗簾的一角,她聽見遠處汽笛,聽見近處蟬鳴,她想,如果戀愛是這樣的體驗,那還是算了。

對於祝遙,這樣不羈又明媚的女孩子,宋卿第一次萌生了退意。

翌日清晨,宋斯年起了個大早,出門跑了步,買了早餐回來,宋卿的臥室門仍然緊閉著,他想了想,覺得這孩子心情可能不好,所以沒去敲門打擾。

等了半小時,妹妹依舊沒有出門的跡象,宋斯年吃了兩份早餐。

十點,打了套太極拳。

十一點,游戲五連跪。

十二點,宋斯年終於忍不住了,憤怒地給自己煮了泡面。

這時候,“吱呀”一聲,門開了,宋卿神情懨懨地走出來,眼睛下面兩個碩大的黑眼圈。

宋斯年很小聲的說話,怕驚著她的魂,“要不要再睡會兒?”

“不要。”宋卿輕輕地呼口氣,拉出餐廳的板凳,坐在他對面撐著臉,一眨不眨地看他嗦面條。

宋斯年邊罵隊友,邊吃泡面,漸漸的沒了聲音,在她眼前揮了揮手掌,當即拍板,“走,哥哥帶你出去吃。”

他選了家餐館,吃麻辣燙,完全發揮理工生的特質,堆了滿滿的兩大碗食材,要了習慣的微辣。

結果宋卿只吃了兩口,就說飽了。

下午去禮堂的路上,她也沈默不言,自顧自地低著頭。

到了排練的時候,戲劇社的演員才到齊,先對了兩篇臺詞,準備上舞臺走位置。

聞奈是在第三輪排練的時候到的,她今天在家裏幫聞青雲整理暑期科考的資料照片,來得稍微遲了些。

剛到了後臺,她便聽見一陣細細的啜泣聲。

圓拱形的窗戶從下面支起來,吹進來暑氣,把散落在化妝臺上的劇本刮得翻了頁,後臺一個人都沒有,布景像個巨大的劇本殺。

走到暗些的地方,聞奈感受到一絲後怕。

她環視周圍,試圖找到哭泣聲的來源,徒勞無功後,順著成排的長衣架迂回,在角落的凳子上,看見了堆疊成小山包的戲服。

衣服堆最上面插著一面旗幟,不知是哪幕戲劇留下來的道具,隨著啜泣聲忽高忽低,有點滑稽有趣。

聞奈忽地松了心神,蹲下來把衣裳撥開條縫,看見了個黑漆漆的後腦勺。

“嗚嗚嗚——”那人哭得傷心,全然沒發現背後來了人。

“咳咳。”聞奈清了清嗓子。

沒反應。

“咳咳!”聞奈憑借炸起的短發認出了這個人,是宋斯年的妹妹。

宋卿回過頭來,臉上兩條清淚,“嗚嗚嗚——嗝——”甚至哭出了嗝。

她把兩張椅子面對面搭著,鋪了很多衣服在椅背上,兩側垂了長布條下來,盤腿坐在地上,打著手電筒看書。

聞奈沒帶過孩子,更沒這麽近距離見過孩子哭,頓時手足無措,慌忙用指腹去擦她臉頰上的淚水,柔聲問:“宋卿乖,怎麽了?”

宋卿方才是在放縱理智,這會兒看見眼前的漂亮姐姐,忽地找回了神智,抹幹凈淚水,面無表情道:“女主角意外身亡,男主角守了十年墳......太慘了。”

可是她偏哭著,表情又一本正經,真的更好笑了。

聞奈從沒見過這麽搞笑的女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