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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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軟組織挫傷,脛腓骨骨折,以及伴有嚴重傷口感染。”顧十鳶沈聲道,擰開了保溫桶,舀了小碗筒骨湯出來,“好好休息吧你,沒有十天半月出不了院,諾,顧仙女出品,必屬精品。”

宋卿靠在床頭,後背墊了軟枕,臉頰的傷口縫了五針,覆了層白紗布,整個人瞧起來有種琉璃般易碎的氣質,“好喝,要是不放蔥的話就......嗯?”

她挑了下眉梢,手指上勾著剛解開的九連環。

顧十鳶低著頭,瞥見湯面上碧綠的蔥花,明顯怔楞住,摸著鼻尖說:“曉得了,曉得了,明天不給你放。”

宋卿懶洋洋地應了聲,低頭擺弄起金屬環。

天色漸晚,玻璃窗框住夕陽的餘暉,三四樓的高度,探出銀杏樹泛黃的尖兒。

“快秋天了。”宋卿輕聲道,肩上似乎摞了層疊的疲憊。

她住的單人病房,無人應答時,便會顯得十分冷清,特別是當屋外疾步掠過幾名護士,安靜之後,獨屬於醫院的冷寂迅速蔓延開。

她生出一點違和感,偏過頭,看顧十鳶坐在沙發上發呆,說:“你怎麽不說話?”

顧十鳶雙手撐著臉,擠出臉頰的軟肉,睜大眼睛顯得無辜,“我就是這麽個高冷的人設。”

話雖如此,但顧十鳶在她面前從來不憋著性子。

宋卿瞥她一眼,笑說:“你說這話自己信嗎?”

她本以為顧十鳶會反唇相譏,沒想到......她只是身形微滯,沈默下去。

兩三分鐘後,顧十鳶嘆了口氣,說:“哎呀,醫囑都說了,讓你好生靜養,好生靜養,怎麽還這麽多無聊的問題。”

她走過來,拿了幾本書,逐一擺在宋卿面前,“漫畫書,總裁文,言情小說,武俠故事,給我把你的專業書扔了,多關心關心你自由的靈魂,懂?”

宋卿失笑,點了點頭,“懂。”

她好整以暇地翻開本漫畫書,很快就被雷得外焦裏嫩,也不知道顧十鳶從哪兒搞到的小黃漫,各種姿勢,精彩紛呈。

天完全黑下來,宋卿搓了搓泛紅的臉頰,問:“我爸媽呢?怎麽一天沒見著他們?”

而且不僅今天沒見著人,宋卿住院近三天,宋家父母從沒同時來探望過她。

“叔叔和阿姨照顧你那麽久,鐵打的身體也熬不住啊,被景女士按在家裏休息了。”顧十鳶背對著她,心虛地垂下眼。

“哦。”宋卿淡淡地應道,心底不安的感覺卻愈發重了。

醫院住院部十點便不允許家屬進出,顧十鳶在九點五十的時候收拾好東西,臨走前想與宋卿說幾句話,卻見她陷入沈睡,側顏恬靜,便躡手躡腳地開了房門。

走廊裏亮著應急燈,冷冷清清的光線,墻邊靠著道人影。

顧十鳶壓低聲音,說:“聞小姐。”

聞奈擡眸,與她對視,神情倦怠。

顧十鳶用腳跟抵著門,打開一條縫,“進去吧,她睡著了。”

“嗯。”聞奈的目光透過迷離的光影,顯出幾分溫柔。

顧十鳶轉身離開,卻並未出住院部,而是邁上樓梯,去了高樓層的重癥監護室。

“吱呀”一聲,門輕輕闔上。

聞奈從外面進來,風衣上沾著寒氣,便脫了衣服,搭在手臂上,在門口多站了會兒。

宋卿做了個噩夢,夢裏獨自在密林裏逃竄,驚醒的時候背後沁出冷汗。

床頭的水還是溫的,她端起來灌了幾口,乍一看見聞奈,聲音是掩藏不住的歡喜,“你怎麽回來了?”

聞奈說:“事情處理完了,想見你。”等手腳的涼意都散了,才緩步走過來,把外套放在沙發扶手上。

宋卿的耳廓倏地紅了。

她掩飾地把玻璃杯抵在唇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聞奈的背影,說話的時候氤出乳白的霧氣,輕聲問:“那,事情還順利嗎?林先生有沒有為難你?”

聞奈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掖了掖被角,笑說:“沒有啊,很順利。”

當時,宋卿與謝峰被送往南城醫院治療,聞奈開了車跟在後面,到醫院的時候,聽見主治醫生的治療方案:小腿腫脹得厲害,斷骨割破了血管,大概是要立即手術開刀的意思。

宋卿沒有做過手術,自然緊張得很,心跳得很快,甚至比背著謝峰絕地求生還要刺激。

好在被推進手術室之前,聞奈陪著她,溫柔勸慰,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起。

後來,她的麻藥勁兒上來,便什麽都記不得了。

醒來已是半夜,身邊只有顧十鳶,也許是生病的人本就脆弱,宋卿瞬間被失落感侵襲。

她習慣性地摸了摸枕頭,空無一物,才想起手機犧牲在安寧河,但是深更半夜,宋卿不想麻煩顧十鳶,索性睜眼等到了天亮。

好不容易熬到天光大亮,率先來見她的是宋母,與顧十鳶接了班,送了早餐過來。

宋卿心不在焉吃了飯,看電視打發時間,一直等到傍晚,仍然沒看見聞奈。

這次她是真的難過了,等顧十鳶晚上送了新手機過來,宋卿迫不及待地插上電話卡,下載好聊天軟件,看見了聞奈發來的諸多消息。

她才明白聞奈家中出了事,被林先生留下來處理。

林先生?宋卿腦子犯了軸,一時間沒想清楚這人是誰。

等她反應過來林先生就是關禁閉的林潮海,心裏立馬擔憂起來,那晚幾乎整夜失眠。

宋卿輕輕攥住被子,微微傾下身來,擡手抱住聞奈,緊蹙著眉,“瘦了這麽多,還說沒為難你?”

聞奈的臉貼在她的胸口,能聽見強健有力的心跳聲,熨帖的暖意透過條紋病號服拂過自己的臉頰,心裏輕輕顫動,軟成一片,溫柔地笑出聲,“為難我又怎麽樣?大英雄是要替我出口氣嗎?”

最近有不少直接稱呼宋卿與謝峰“英雄”的新聞報道。

宋卿自己也看了不少,不覺得有什麽,只是眼前這人直截了當地講出來,臉頰發燙,眼睫顫動,說話結巴起來,“我、我以後會......保護好你。”

聞奈眼裏閃過水光,手撐在她胸口,拉開了點距離,註視著宋卿幹凈溫潤的眼眸,良久,說:“林先生惜命,養了幾屋子的保鏢。”

宋卿傻傻地笑,“我練過馬伽格鬥術,一個打十個都不成問題。”

聞奈卸了力氣,又窩在她懷裏,覺得十分安心,指尖輕點著鎖骨,劃著圈摩挲,哼笑道:“林言是我的父親,林先生是林言的父親,你猜猜我與他是什麽關系?”

宋卿眸光微閃,察覺聞奈與林先生的關系可能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她說,“那又有什麽關系,誰讓他欺負你。”

欺負?聞奈楞了楞,所以她是這樣覺得的?

聞奈雙手攀上宋卿的肩膀,低頭吻住胸口,眼底閃過笑意,“除了你,沒人能欺負得了我。”

“唔——”宋卿臉色突變,胸口濡濕的部位讓她難以啟齒,“聞奈,別,別親那裏。”

聞奈擡起了頭,舔了舔她的下巴,神態嬌媚,像只攝魂奪魄的狐貍。

她明知故問道:“不能親哪裏?”

宋卿怎麽說得出口,低下頭,咬著牙,有種失身後的悲憤,“就是那裏。”

聞奈眨巴眨巴眼睛,“那我換一邊?”

“不行!”宋卿大驚失色,吞吞吐吐道:“兩邊都不行。”

“你對我這麽苛刻。”聞奈靜靜地看著她,鼻尖兒除了消毒水味道,還有熟悉的松柏覆雪的冷香。

“不是。”宋卿看見她神情陡然落寞,猛地屏住了呼吸,思來想去也不知道說什麽好,“那隨便你吧,給我五秒做好心裏準備。”

她挺起胸膛,緊閉雙眸,一幅大義凜然的模樣。

聞奈“噗嗤”一下就笑了。

宋卿悄悄睜開一只眼,忐忑道:“怎、怎麽了?”

“沒怎麽。”聞奈挑眉,紅唇微啟,“覺得有趣。”

她松開宋卿,理了理亂了的頭發。

宋卿楞楞的,不知所措,“兩邊都可以也不行?”

“這裏是醫院。”突然飄過來這麽一句話。

宋卿倏地緊張起來,她記得醫院病房的門並不能反鎖,那麽就意味著隨時都有可能......

“好了,胡思亂想什麽?”聞奈曲起指節叩了叩她的腦袋,因為心疼,收著力道,敲下去第二下的時候就變成了輕撫。

宋卿的發質蓬松柔軟,摸起來手感很好,只是被剪得坑坑窪窪的,觀感不太好。

“怎麽把頭發剪了?”聞奈問。

她站起來,宋卿仰著脖子便有些吃力,“礙事,就用刀割斷了。”她說的是在原始密林尋路的時候。

宋卿原來是中長發,大概到蝴蝶骨下面一點的位置,這次被折騰得很短,長點的齊肩,短點的剛過耳。

但她仗著五官的英氣,凹出點狼尾的感覺。

“醜嗎?”宋卿問。

聞奈搖搖頭,“好看。”

宋卿眉眼間抑制不住的喜色。

聞奈眼裏閃過悲切的情緒,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輕聲呢喃道:“要快點好起來,要永遠都開心。”

宋卿用力地點點頭。

病房的門像被風吹開了縫,又輕輕關上。

樓上,重癥監護室,不停有醫生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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