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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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4
Chapter 44
轉眼，小問天一歲半了，除了被禁止獨自去綠水山谷，整座城堡都跑遍了，沒有任何新鮮感了。
他記憶力驚人，城堡裏包括傭人、保安、保鏢、司機、工人，有上百號人，只要跟他介紹一遍，他都能說得出他們的名字。
可以說，長牙後，語言方面難不倒他了，尤其是在講方言粗話的造詣，簡直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南宮家族上上下下都很喜歡小問天，把這個小神童當成一棵千年人參呵護著，不讓任何媒體接觸他，或者拿到他的照片。
只要出門，他就被裹得跟個小木乃伊似的。
有一次，一家三口去游樂園玩，起先是南宮北被游客認了出來，而後是柳浪和小問天，游客瘋狂地往南宮北身邊湧。
游樂園瞬時擠得水洩不通，記者們也聞風而來，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問得最多的問題就是：
“南宮問天才一歲半，身高怎麽就一米二了，而且還跑得飛快？打了生長或者運動激素嗎？”
“小問天生下來就會說話，現在到達了什麽水平？是不是會背詩、唱歌了？”
南宮北一只手抱著被遮得嚴嚴實實的小問天，另一只手緊摟著柳浪，在保鏢的強行開路下，離開了游樂場，沒有做任何解釋。
倒是南宮家族的新聞部怒了，看到娛樂八卦媒體寫的“南宮問天疑似打激素”的新聞後，立即發聲明怒斥記者侵犯隱私和誹謗，也順便提了一嘴，南宮北兩歲時也有一米二高，這沒什麽好稀奇的。
胳膊拗不過大腿，記者將報道刪除了，並發了道歉聲明。
網絡上也開始了鋪天蓋地的討論，關於人類的生長極限，兩歲身高一米二的也不是沒有，而且南宮北凈身高193不是虛的。
網友評論掀不起什麽風浪，只要言辭不是很過分，南宮新聞部也就隨他們去了。
“乖仔，你健康長大就是爺爺的心願，小哪咤可是受了不少苦喲。”
南宮峻嶺摟著小問天，給他講著小哪咤鬧海的神話故事。
老頭講故事講得有聲有色，周圍的一群女傭聽得很認真。南宮北和南宮南早聽膩了這個故事，坐在一邊討論新珠寶的宣傳計劃。
老頭對小問天的寵愛，絕對超過了對自己的一兒一女。
前一段剛在南郊買了一座山，命名為問天山，送給小問天，不僅如此，他把壓箱底的祖傳寶玉輕輕松松拿出來，戴在了小問天的脖子上，而這塊玉連南宮北，他都沒舍得給。
“爺爺，您健康變老也是問天的心願。”
老頭笑出了眼淚，“好好好，承你吉言，我當然會健康地變老。”
“我也會讓我的粑粑和咕咕少氣你的。”
兩人展現了難得的“爺慈孫孝”，把南宮北和南宮南都快看“哭”了，末了，南宮南擠了擠南宮北，低聲附耳說，“你這兒子不一般吶，還知道踩著別人上位。”
南宮北：……不能吧？
·
第一套“天使之吻”系列珠寶剛在官網上架，就被一個不願透露姓名的人，重金秒走了。莊琪琪和萬安安守在電腦前，還準備接受顧客的咨詢呢，這下完全不用。
“怎麽回事？誰這麽大方？”
“註冊顯示是一位男子。”萬安安調出了顧客資料，並沒有多餘的發現。
這位大方的男人正是天使的狂熱愛好者——於笠炵。
他靠坐在窗邊，關掉支付頁面，放下了平板，望向了窗外。窗外的櫻花瓣如一場櫻花雨，飄滿了整座院子，香味溢滿了他的鼻腔，卻令他酸澀不已。
這座院子坐落在雪山腳下，兩年前，他請人將損壞的小木屋修葺好，還圍了一個大院子，一到夜晚，這裏就會亮起無數耀眼的燈。
天氣好，他就會放煙花。那時，他還認定，只要在這個世界上，無論天上人間，他們總會相遇……
第二年，他沒有等來小天使，便會在夜裏開著敞篷車，到南宮城堡的大門口等，他想象著那個夜晚，也是在同樣的位置，有一只小天使上了他的車，問他是不是還沒有吃晚飯。
“我一天沒吃飯了……”於笠炵仰著頭，喃喃自語，“小天使，你也不管管嗎？”
南宮城堡的保鏢最初有些戒備，不知道這位富家少爺到底想做什麽，後來看他只是坐在車裏，除了望著天空發呆，什麽也不做，就沒采取什麽強硬措施了。
這一年，無論什麽天氣，甚至是雷暴雨的夜晚，於笠炵都在這裏。
他期盼著天上會出現一個粉色的點，隨著傾盆大雨一起落下來。
可除了淋在身上，砸得生疼的大雨，什麽都沒有。
“小舟仔，你真的忘了我嗎？”
第三年，他時常去隔壁房間，躺在小舟仔睡過的那張床，一天一天地等，他幾乎陷入了絕望，內心僅剩的光也在漸漸消散。
“有時候，我會希望……我寧願……從來沒有見過你。”
訂購的“天使之吻”珠寶送到他手裏的時候，他迫不及待地打開，手指反覆摩挲著天使面孔，由輕到重，眼神由狂熱到冰冷。
“呵呵，你還說自己是天使，天使也會這麽殘忍嗎？兩年了，730個日夜，你都不回來看一看。”
輕舟雖然沒有忘記他，但也不準備赴這人間，隨口而出的三年之約。於笠炵只知道她三年後成年，會降落人間，卻不知道她會提前一年下到人間，接受考核。
事實上，前年輕舟來過人間一次，那是看望小問天的，吃了一頓飯就回天上了。
因為她很忙，忙著挑選成年作品，她的元神功力提高了不少，性格也沈穩了一些，她更加堅定自己的使命，便是好好地完成成年作品，將來成為一個撒播仁愛的天使。
其它的……都不重要。
·
“——媽媽現在的課程，都沒什麽挑戰性呢！”
兩歲的南宮問天學完語言課程，從語言研究室裏走出來，四處閑逛著，逛到樓下臥室，沒找到爸爸媽媽，就打算去找爺爺玩了。
剛要出臥室，他倏地頓住了身體，他轉過頭，用墨黑的瞳孔盯著右側墻上掛著的一幅天使油畫，“這畫怎麽怪怪的，後面有什麽？”
他走過去，仰頭望著畫上的天使，美麗、溫婉，那是媽媽。
他踮起腳尖，雙手剛好夠上了油畫，輕輕往上一頂，油畫便脫離了墻壁的掛鉤。
後面是一個保險櫃，像一個潘多拉寶盒，吸引著他。
小問天研究著保險櫃的鎖，一兩分鐘後就輕巧就打開了櫃門。
櫃子裏裏面只放著一樣東西，閃著五彩斑斕的光，他感覺到了光裏的力量，伸出手從裏面一掏。
一條羽毛？
小問天對羽毛是有深刻感情的，他知道自己是從小羽團裏出來的，也知道媽媽曾是一只天使，為了爸爸才變成了人類。
所以，它是媽媽的羽毛。
南宮北一推開臥室門，就被竄出來的小問天攔住了，“爸爸！”
“你怎麽跑這裏來玩了？媽媽布置的課上完了？”
“當然！早上完了！”
“這麽棒！”
小問天神秘一笑，從身後抽出那根羽毛，順時針轉了三圈，逆時針又轉了三圈，剛想說話，立刻被南宮北捂住了嘴巴：
“——別說！別說出口！”南宮北嚇得魂飛魄散，心想只要不說出口，就不會用到羽毛的魔法，可羽毛識別的是“心願”。
小問天眨了眨眼，緊抿著唇，只見手裏的羽毛開始發亮，輕飄飄地往上空飛去，最後又輕飄飄地落在了南宮北的背上。
南宮北抖了抖，“臥槽！你許了什麽願？”
“爸爸變天使啊……”
南宮北一聽，霎時間感覺背有點疼，像是有什麽東西要掙脫出來，他反應過來，沖著門外吼：“浪崽兒！媳婦兒！快來啊啊啊！”
“爸爸，翅膀出來了！”小問天指著南宮北的背後。
南宮北絕望地動了動肩胛骨，斜著臉去看，黑色翅膀正從背上的皮膚裏生長出來，沒有疼痛感，也沒有重量感，但它們正在不受控制地展開，嚇得他幾乎要昏厥過去。
柳浪沖了進來，連忙扶住了他，“北哥！這——”
南宮北滿頭是汗，指著一臉興奮的小問天，“這小兔崽子給我、給我變了對翅膀出來，怎、怎麽辦？”
柳浪輕輕撫摸著這對溫熱的翅膀，搖著頭呢喃道：“不，不止是變了一對翅膀，你成了天使。”
“天使？！”南宮北兩眼一黑。
真是一報還一報，他用第一根羽毛變出了小問天，小問天用第二根羽毛將他變成了天使。
自作孽，不可活啊！
南宮北撇著嘴，哭得肝腸寸斷，“我不要當天使，我不要跟浪崽兒分開……”
柳浪拍著他的肩膀，安撫道：“先別急，讓我想想。”
事情絕對沒有想象中那麽糟糕。
就在柳浪絞盡腦汁時，露臺閃現出一道極亮的圓弧形的光，他們的目光一齊被吸引了過去。
南宮北感覺自己快瞎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到一個長了翅膀的……男人正向他們走來，渾身散著白光。
“什麽人？”南宮北哆嗦著，大聲問。
柳浪已經猜到了，她扶起南宮北，牽著小問天，走到露臺，“你是東方使者？”
男人微微一笑，雙手合十：“正是。我剛收到有男人變成天使的消息，就趕過來了。我非常高興，歡迎這位先生加入天使行列。”
“什麽鬼？你來帶我走的？”
東方使者點了點頭，但看到對方驚恐得幾乎要摔倒時，立刻解釋道：“我先說明，天使分為兩種，一種是原生，一種是後續招募。由於男性天使團成員非常稀少，所以我特意來招募你，為人間撒播溫暖和愛，你願意跟我上天去，完成後續的元神修煉和魔法培訓嗎？”
柳浪剛想說什麽，只見南宮北沖到使者面前，指著他的鼻子臭罵道：“去你媽的，我才不要跟你上天當什麽博愛眾生的天使！”
東方使者：……
柳浪將南宮北往後推，笑著說，“對不起，他不願意當天使。”
“為什麽呢？當天使不僅長壽、能飛，還會魔法——”
“沒錯，還能打光棍一輩子！”身後被按住的南宮北，冷笑著譏諷道。
東方使者疑惑了，“打光棍有什麽關系？”
“確實沒關系，你打去吧，反正我有家人，我才不會放棄我的家人！”南宮北掙紮著吼道，臉上和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
柳浪按住激動的南宮北，“別急，東方使者不會為難你的，招募天使都是自願的，要百分之百虔誠，說得不好聽，你根本不合格。”
“……那媳婦兒，你快把他趕走！”
東方使者見狀，知道對方也許暫時難以接受，笑了笑：“沒關系，我改日再來。”
他一個轉身，揮動著碩大無比的翅膀，朝天上飛去。
小問天和南宮北同時對著空中豎了個中指：“別來啦！滾犢子！”
把東方使者趕跑後，一家三口開始認清現實，翅膀是肯定有的，魔法不修煉也是肯定沒有的。
柳浪開始教南宮北如何自如地運用翅膀，玩了一陣，南宮北竟然樂在其中。
“距離飛行還遠著呢，要多練習平衡。”
“唔，我要用我的大翅膀，載著媳婦兒和兒子環游世界去！”
南宮北收起翅膀，垂頭望著始作俑者，威脅道：“兔崽子，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我的翅膀就不帶你玩！”
小問天立刻用兩只小手捂著嘴巴，拼命搖頭，以示忠誠。
一個月後，粉色夕陽鋪滿了半天邊，南宮北揮動著渾黑的翅膀，馱著柳浪和小問天，從北堡露臺起飛，穿過山谷、公路、山脈、河流、雪山，飛在了城市的上空。
底下的市民紛紛仰頭感嘆：“這又是什麽高科技發明？果然有錢人的快樂是我們想象不到的。”
“媳婦兒，為什麽我的翅膀不能變色？”
“你都沒有魔法，黑色不好看嗎？多酷啊！”
“有多一個選擇不是更好嗎？還可以在不同的環境下隱蔽自己。”
南宮北始終記得柳浪的變色翅膀，以及那一晚城市的夜空，那麽燦爛，那麽地震撼人心。
“沒有魔法，當然就沒有選擇。”
柳浪摟著小問天，將南宮北被吹亂的發型整理好，“專心飛，別把我們母子兩摔下去。”
小問天的臉被吹得通紅，也拍了拍剛整理好的發型，交代道：“好好飛，別把我和媽媽摔下去了。”
“……不準欺負老子！”
一家三口大笑著，朝著碩大的金輪夕陽飛去，底下好多人舉起相機，將這一幕永恒地定格下來。
人們以為幸福是很遙遠的事，其實它的時間、地點全都在……現在。它在等著心中保持希望，且主動的人，隨時將它收入囊中。
南宮北清楚地意識到，自小就有的對稱強迫癥是他的心魔和對未來的啟示，只要他一路堅持下去，就會在一個特定的時間、地點，遇上可以驅除心魔的解藥。
而解藥也不是一口吞下，而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磨進他的骨血裏，將之前的傷口一寸一寸地去填滿、修覆。
·
“浪崽兒，有個問題一直忘了問你。”
“什麽？”
“你們天使家族成年是幾歲？”
“這……比你們多一點吧。”
南宮北饒有興致地猜起來，“20？”
柳浪抿著唇搖頭。
“25？”
柳浪又搖了搖頭。
南宮北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那是多少？”
“加個零。”
“205歲？”
柳浪捂著唇，“往後加。”
“啊？250？”南宮北的聲音有些顫抖。
“沒錯。”柳浪湊過去，用發梢撓了撓南宮北僵硬的臉頰，“怎麽了，嫌棄我？”
“所以你現在252歲了，舟仔249歲……”
“嗯啊！”
一陣沈默。
柳浪撲到南宮北懷裏，揉捏著他通紅的耳垂，“知足吧你，我天使主母都上萬歲了！”
南宮北的耳垂十分敏感，被揉得癢癢的。
他翻了個身，將柳浪壓在身下，目光熱烈：“民間有一種說法，女大三，抱金磚。那你比我大222歲，我就是抱74塊金磚了，富可敵國啊！唔，還是我媳婦兒厲害！”
“哈哈哈哈！說話的時候可不可以不要發抖啊，北哥！”
“哪有！我是在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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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4
轉眼，小問天一歲半了，除了被禁止獨自去綠水山谷，整座城堡都跑遍了，沒有任何新鮮感了。
他記憶力驚人，城堡裏包括傭人、保安、保鏢、司機、工人，有上百號人，只要跟他介紹一遍，他都能說得出他們的名字。
可以說，長牙後，語言方面難不倒他了，尤其是在講方言粗話的造詣，簡直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南宮家族上上下下都很喜歡小問天，把這個小神童當成一棵千年人參呵護著，不讓任何媒體接觸他，或者拿到他的照片。
只要出門，他就被裹得跟個小木乃伊似的。
有一次，一家三口去游樂園玩，起先是南宮北被游客認了出來，而後是柳浪和小問天，游客瘋狂地往南宮北身邊湧。
游樂園瞬時擠得水洩不通，記者們也聞風而來，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問得最多的問題就是：
“南宮問天才一歲半，身高怎麽就一米二了，而且還跑得飛快？打了生長或者運動激素嗎？”
“小問天生下來就會說話，現在到達了什麽水平？是不是會背詩、唱歌了？”
南宮北一只手抱著被遮得嚴嚴實實的小問天，另一只手緊摟著柳浪，在保鏢的強行開路下，離開了游樂場，沒有做任何解釋。
倒是南宮家族的新聞部怒了，看到娛樂八卦媒體寫的“南宮問天疑似打激素”的新聞後，立即發聲明怒斥記者侵犯隱私和誹謗，也順便提了一嘴，南宮北兩歲時也有一米二高，這沒什麽好稀奇的。
胳膊拗不過大腿，記者將報道刪除了，並發了道歉聲明。
網絡上也開始了鋪天蓋地的討論，關於人類的生長極限，兩歲身高一米二的也不是沒有，而且南宮北凈身高193不是虛的。
網友評論掀不起什麽風浪，只要言辭不是很過分，南宮新聞部也就隨他們去了。
“乖仔，你健康長大就是爺爺的心願，小哪咤可是受了不少苦喲。”
南宮峻嶺摟著小問天，給他講著小哪咤鬧海的神話故事。
老頭講故事講得有聲有色，周圍的一群女傭聽得很認真。南宮北和南宮南早聽膩了這個故事，坐在一邊討論新珠寶的宣傳計劃。
老頭對小問天的寵愛，絕對超過了對自己的一兒一女。
前一段剛在南郊買了一座山，命名為問天山，送給小問天，不僅如此，他把壓箱底的祖傳寶玉輕輕松松拿出來，戴在了小問天的脖子上，而這塊玉連南宮北，他都沒舍得給。
“爺爺，您健康變老也是問天的心願。”
老頭笑出了眼淚，“好好好，承你吉言，我當然會健康地變老。”
“我也會讓我的粑粑和咕咕少氣你的。”
兩人展現了難得的“爺慈孫孝”，把南宮北和南宮南都快看“哭”了，末了，南宮南擠了擠南宮北，低聲附耳說，“你這兒子不一般吶，還知道踩著別人上位。”
南宮北：……不能吧？
·
第一套“天使之吻”系列珠寶剛在官網上架，就被一個不願透露姓名的人，重金秒走了。莊琪琪和萬安安守在電腦前，還準備接受顧客的咨詢呢，這下完全不用。
“怎麽回事？誰這麽大方？”
“註冊顯示是一位男子。”萬安安調出了顧客資料，並沒有多餘的發現。
這位大方的男人正是天使的狂熱愛好者——於笠炵。
他靠坐在窗邊，關掉支付頁面，放下了平板，望向了窗外。窗外的櫻花瓣如一場櫻花雨，飄滿了整座院子，香味溢滿了他的鼻腔，卻令他酸澀不已。
這座院子坐落在雪山腳下，兩年前，他請人將損壞的小木屋修葺好，還圍了一個大院子，一到夜晚，這裏就會亮起無數耀眼的燈。
天氣好，他就會放煙花。那時，他還認定，只要在這個世界上，無論天上人間，他們總會相遇……
第二年，他沒有等來小天使，便會在夜裏開著敞篷車，到南宮城堡的大門口等，他想象著那個夜晚，也是在同樣的位置，有一只小天使上了他的車，問他是不是還沒有吃晚飯。
“我一天沒吃飯了……”於笠炵仰著頭，喃喃自語，“小天使，你也不管管嗎？”
南宮城堡的保鏢最初有些戒備，不知道這位富家少爺到底想做什麽，後來看他只是坐在車裏，除了望著天空發呆，什麽也不做，就沒采取什麽強硬措施了。
這一年，無論什麽天氣，甚至是雷暴雨的夜晚，於笠炵都在這裏。
他期盼著天上會出現一個粉色的點，隨著傾盆大雨一起落下來。
可除了淋在身上，砸得生疼的大雨，什麽都沒有。
“小舟仔，你真的忘了我嗎？”
第三年，他時常去隔壁房間，躺在小舟仔睡過的那張床，一天一天地等，他幾乎陷入了絕望，內心僅剩的光也在漸漸消散。
“有時候，我會希望……我寧願……從來沒有見過你。”
訂購的“天使之吻”珠寶送到他手裏的時候，他迫不及待地打開，手指反覆摩挲著天使面孔，由輕到重，眼神由狂熱到冰冷。
“呵呵，你還說自己是天使，天使也會這麽殘忍嗎？兩年了，730個日夜，你都不回來看一看。”
輕舟雖然沒有忘記他，但也不準備赴這人間，隨口而出的三年之約。於笠炵只知道她三年後成年，會降落人間，卻不知道她會提前一年下到人間，接受考核。
事實上，前年輕舟來過人間一次，那是看望小問天的，吃了一頓飯就回天上了。
因為她很忙，忙著挑選成年作品，她的元神功力提高了不少，性格也沈穩了一些，她更加堅定自己的使命，便是好好地完成成年作品，將來成為一個撒播仁愛的天使。
其它的……都不重要。
·
“——媽媽現在的課程，都沒什麽挑戰性呢！”
兩歲的南宮問天學完語言課程，從語言研究室裏走出來，四處閑逛著，逛到樓下臥室，沒找到爸爸媽媽，就打算去找爺爺玩了。
剛要出臥室，他倏地頓住了身體，他轉過頭，用墨黑的瞳孔盯著右側墻上掛著的一幅天使油畫，“這畫怎麽怪怪的，後面有什麽？”
他走過去，仰頭望著畫上的天使，美麗、溫婉，那是媽媽。
他踮起腳尖，雙手剛好夠上了油畫，輕輕往上一頂，油畫便脫離了墻壁的掛鉤。
後面是一個保險櫃，像一個潘多拉寶盒，吸引著他。
小問天研究著保險櫃的鎖，一兩分鐘後就輕巧就打開了櫃門。
櫃子裏裏面只放著一樣東西，閃著五彩斑斕的光，他感覺到了光裏的力量，伸出手從裏面一掏。
一條羽毛？
小問天對羽毛是有深刻感情的，他知道自己是從小羽團裏出來的，也知道媽媽曾是一只天使，為了爸爸才變成了人類。
所以，它是媽媽的羽毛。
南宮北一推開臥室門，就被竄出來的小問天攔住了，“爸爸！”
“你怎麽跑這裏來玩了？媽媽布置的課上完了？”
“當然！早上完了！”
“這麽棒！”
小問天神秘一笑，從身後抽出那根羽毛，順時針轉了三圈，逆時針又轉了三圈，剛想說話，立刻被南宮北捂住了嘴巴：
“——別說！別說出口！”南宮北嚇得魂飛魄散，心想只要不說出口，就不會用到羽毛的魔法，可羽毛識別的是“心願”。
小問天眨了眨眼，緊抿著唇，只見手裏的羽毛開始發亮，輕飄飄地往上空飛去，最後又輕飄飄地落在了南宮北的背上。
南宮北抖了抖，“臥槽！你許了什麽願？”
“爸爸變天使啊……”
南宮北一聽，霎時間感覺背有點疼，像是有什麽東西要掙脫出來，他反應過來，沖著門外吼：“浪崽兒！媳婦兒！快來啊啊啊！”
“爸爸，翅膀出來了！”小問天指著南宮北的背後。
南宮北絕望地動了動肩胛骨，斜著臉去看，黑色翅膀正從背上的皮膚裏生長出來，沒有疼痛感，也沒有重量感，但它們正在不受控制地展開，嚇得他幾乎要昏厥過去。
柳浪沖了進來，連忙扶住了他，“北哥！這——”
南宮北滿頭是汗，指著一臉興奮的小問天，“這小兔崽子給我、給我變了對翅膀出來，怎、怎麽辦？”
柳浪輕輕撫摸著這對溫熱的翅膀，搖著頭呢喃道：“不，不止是變了一對翅膀，你成了天使。”
“天使？！”南宮北兩眼一黑。
真是一報還一報，他用第一根羽毛變出了小問天，小問天用第二根羽毛將他變成了天使。
自作孽，不可活啊！
南宮北撇著嘴，哭得肝腸寸斷，“我不要當天使，我不要跟浪崽兒分開……”
柳浪拍著他的肩膀，安撫道：“先別急，讓我想想。”
事情絕對沒有想象中那麽糟糕。
就在柳浪絞盡腦汁時，露臺閃現出一道極亮的圓弧形的光，他們的目光一齊被吸引了過去。
南宮北感覺自己快瞎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到一個長了翅膀的……男人正向他們走來，渾身散著白光。
“什麽人？”南宮北哆嗦著，大聲問。
柳浪已經猜到了，她扶起南宮北，牽著小問天，走到露臺，“你是東方使者？”
男人微微一笑，雙手合十：“正是。我剛收到有男人變成天使的消息，就趕過來了。我非常高興，歡迎這位先生加入天使行列。”
“什麽鬼？你來帶我走的？”
東方使者點了點頭，但看到對方驚恐得幾乎要摔倒時，立刻解釋道：“我先說明，天使分為兩種，一種是原生，一種是後續招募。由於男性天使團成員非常稀少，所以我特意來招募你，為人間撒播溫暖和愛，你願意跟我上天去，完成後續的元神修煉和魔法培訓嗎？”
柳浪剛想說什麽，只見南宮北沖到使者面前，指著他的鼻子臭罵道：“去你媽的，我才不要跟你上天當什麽博愛眾生的天使！”
東方使者：……
柳浪將南宮北往後推，笑著說，“對不起，他不願意當天使。”
“為什麽呢？當天使不僅長壽、能飛，還會魔法——”
“沒錯，還能打光棍一輩子！”身後被按住的南宮北，冷笑著譏諷道。
東方使者疑惑了，“打光棍有什麽關系？”
“確實沒關系，你打去吧，反正我有家人，我才不會放棄我的家人！”南宮北掙紮著吼道，臉上和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
柳浪按住激動的南宮北，“別急，東方使者不會為難你的，招募天使都是自願的，要百分之百虔誠，說得不好聽，你根本不合格。”
“……那媳婦兒，你快把他趕走！”
東方使者見狀，知道對方也許暫時難以接受，笑了笑：“沒關系，我改日再來。”
他一個轉身，揮動著碩大無比的翅膀，朝天上飛去。
小問天和南宮北同時對著空中豎了個中指：“別來啦！滾犢子！”
把東方使者趕跑後，一家三口開始認清現實，翅膀是肯定有的，魔法不修煉也是肯定沒有的。
柳浪開始教南宮北如何自如地運用翅膀，玩了一陣，南宮北竟然樂在其中。
“距離飛行還遠著呢，要多練習平衡。”
“唔，我要用我的大翅膀，載著媳婦兒和兒子環游世界去！”
南宮北收起翅膀，垂頭望著始作俑者，威脅道：“兔崽子，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我的翅膀就不帶你玩！”
小問天立刻用兩只小手捂著嘴巴，拼命搖頭，以示忠誠。
一個月後，粉色夕陽鋪滿了半天邊，南宮北揮動著渾黑的翅膀，馱著柳浪和小問天，從北堡露臺起飛，穿過山谷、公路、山脈、河流、雪山，飛在了城市的上空。
底下的市民紛紛仰頭感嘆：“這又是什麽高科技發明？果然有錢人的快樂是我們想象不到的。”
“媳婦兒，為什麽我的翅膀不能變色？”
“你都沒有魔法，黑色不好看嗎？多酷啊！”
“有多一個選擇不是更好嗎？還可以在不同的環境下隱蔽自己。”
南宮北始終記得柳浪的變色翅膀，以及那一晚城市的夜空，那麽燦爛，那麽地震撼人心。
“沒有魔法，當然就沒有選擇。”
柳浪摟著小問天，將南宮北被吹亂的發型整理好，“專心飛，別把我們母子兩摔下去。”
小問天的臉被吹得通紅，也拍了拍剛整理好的發型，交代道：“好好飛，別把我和媽媽摔下去了。”
“……不準欺負老子！”
一家三口大笑著，朝著碩大的金輪夕陽飛去，底下好多人舉起相機，將這一幕永恒地定格下來。
人們以為幸福是很遙遠的事，其實它的時間、地點全都在……現在。它在等著心中保持希望，且主動的人，隨時將它收入囊中。
南宮北清楚地意識到，自小就有的對稱強迫癥是他的心魔和對未來的啟示，只要他一路堅持下去，就會在一個特定的時間、地點，遇上可以驅除心魔的解藥。
而解藥也不是一口吞下，而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磨進他的骨血裏，將之前的傷口一寸一寸地去填滿、修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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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崽兒，有個問題一直忘了問你。”
“什麽？”
“你們天使家族成年是幾歲？”
“這……比你們多一點吧。”
南宮北饒有興致地猜起來，“20？”
柳浪抿著唇搖頭。
“25？”
柳浪又搖了搖頭。
南宮北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那是多少？”
“加個零。”
“205歲？”
柳浪捂著唇，“往後加。”
“啊？250？”南宮北的聲音有些顫抖。
“沒錯。”柳浪湊過去，用發梢撓了撓南宮北僵硬的臉頰，“怎麽了，嫌棄我？”
“所以你現在252歲了，舟仔249歲……”
“嗯啊！”
一陣沈默。
柳浪撲到南宮北懷裏，揉捏著他通紅的耳垂，“知足吧你，我天使主母都上萬歲了！”
南宮北的耳垂十分敏感，被揉得癢癢的。
他翻了個身，將柳浪壓在身下，目光熱烈：“民間有一種說法，女大三，抱金磚。那你比我大222歲，我就是抱74塊金磚了，富可敵國啊！唔，還是我媳婦兒厲害！”
“哈哈哈哈！說話的時候可不可以不要發抖啊，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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