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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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Chapter 13

南宮北像個木頭一樣呆在原地,瞳孔裏映著一道纖細修長的身影。

那是柳浪,穿著一條純白色長裙,一只手抱著一盆小紅衣,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頭上,隨後弓腰拿起一個小水壺,澆起了水。

長裙長到了腳踝處,裙擺下是一雙白皙的赤腳,腳趾頭陷進了毛絨絨的地毯,粉色的腳後跟時不時踮起來,像是在跳芭蕾舞。

這是夢境嗎?南宮北血氣翻湧,腦袋發暈,眼睛卻一下都不敢眨,生怕這樣的美景會一不小心消失了。

“北哥。你要我們看什麽啊?”萬安安探頭看了又看,沒發現有什麽特別的,不就是柳浪在澆花嘛。

南宮北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呆滯地往臥室走去。

直到他跨進臥室的門,走到離柳浪兩米遠,對方才感覺到,回過頭,一笑:“北哥,怎麽了啊?”

“——啊對!你準備吃飯了!”

柳浪想起來這件事,連忙將小水壺放了下來,蹬蹬蹬地跳到地板邊緣,穿上一雙毛茸茸的拖鞋,輕快地拉著南宮北的手臂:“走吧!”

南宮北被觸碰的那一刻,眼淚都快出來了,他一個轉身抱住了柳浪:“你剛剛去哪了?臥室怎麽回事?”

柳浪縮在南宮北的懷裏,眨著眼,有點不知所措。

十幾秒鐘後,柳浪先把手掙脫出來,伸到南宮北的背上,輕輕地撫摸起來,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的皮膚滲透進去,將南宮北心裏的緊張感和疑惑完全消除了。

抱了一會,南宮北擡起身體,驚訝地望著臉頰通紅的柳浪,結巴道:“我怎麽、怎麽又抱你了?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這句話聽起來一點誠意都沒有,南宮北真覺得自己見鬼了,動不動就抱人家小姑娘,人家會怎麽看我啊,心裏肯定罵我流氓。

柳浪卻沒有在意,反而捂著唇笑了起來,“北哥,沒關系的。都會好起來的。”

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

幾天後,南宮北制作出來的平安串珠送到了醫院,戴在了連體嬰姐妹的手腕上。

童炎感激涕零,提了好多東西過來感謝他,南宮北並沒有見他,童炎也不介意,感謝小助理也一樣。

同時,南宮沈召回了先前罵南宮北的女傭。

女傭再見到南宮北的時候,不敢再罵,而是道歉:“不好意思,老板。我上次發瘋了,再不敢了。”

誰知南宮北搖著手,“算了,我宰相肚裏能撐船。”

這件事就這麽簡單地過去了,女傭簽合同裏的工資真的變成了77777元,這也是南宮設計宮殿第一個采用單數發工資的人。

所有人都覺得南宮北越來越有人情味了。

很快,春天來了,公園裸露的枯草覆蓋了一層嫩綠,像極了南宮北心裏滋長的越多越多的希望。

展廳裏的暖氣也關了,大門敞開著,門口玻璃貼著兩張卡通的“歡迎光臨”字樣,這是以前不敢想的。

萬安安舉著平板,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嘴裏念著:“蘇素,逃婚新娘,想送一枚戒指給未婚夫。”

莊琪琪對逃婚新娘四個字蠻感興趣的,湊過去看她的信息。

“既然都逃婚了,為什麽還定戒指送未婚夫?羞辱他嗎?”萬安安百思不得其解。

女孩子畢竟心思細膩一些,莊琪琪沒有輕易下結論,將平板遞還給他:“說不定有隱情,我們看看先嘛。”

“也對。”

話說著,一個清瘦的女人正在通過電子門崗,出示邀請卡後,徑直走進了展廳。

莊琪琪立刻迎了上去,“歡迎光臨,蘇小姐。”

“你們好,請問是琪琪和安安助理嗎?”

“對的,很高興見到你。”

自我介紹完,莊琪琪將蘇素領到展廳中央的珠寶櫃前,“看看喜歡哪款,我可以拿出來給你試戴。”

蘇素看都不看展櫃,“我想私人訂制。”

莊琪琪一楞,預約信息裏沒寫要求私人訂制。

萬安安捧著平板,善意提醒道:“蘇小姐,私人訂制的話需要排期,我們在網站上有詳細說明的。”

南宮北平均一個月做一款珠寶,優先從會客裏抽出幾件,再從上百份展廳提交的私人訂制裏,抽出幾件,剩下的都被塵封在舊訂單檔案裏,無人問津。

“沒關系,我願意等排期,一年時間夠不夠?”

兩人面面相覷,不是一年的問題,而是概率問題。

但莊琪琪敏感地察覺到這裏有問題:“蘇小姐,為什麽這麽問?”

“醫生說,我還有一年時間。”

經過的柳浪聽到這一句話,立刻停住了腳步。

“乳腺癌,婚前檢查查出來的。”

莊琪琪和萬安安恍然大悟,蘇素逃婚是因為得了重病。

柳浪轉頭去看,兩米外的女士一身素衣,語氣平靜,臉上甚至掛著笑意,就好像體內沒有任何癌細胞和病痛,想必這位女士已經度過了最難以接受的那個時期。

“我們是青梅竹馬,從高中談到大學,再到工作,我家人一直都不支持,直到去年,我們都三十歲了,家裏見我們還這麽堅定,只好同意。可是沒想到我會在結婚前查出來這個病,得到醫院通知的那一天,剛好是我結婚的那一天。”

這太可惜了,莊琪琪感嘆道。

萬安安木訥地撥弄著平板上的私人訂制頁面,青梅竹馬這四個字多麽美好,只是人一旦越過成年的節點,就開始身不由己,煩惱和病痛像是雪球一樣,越滾越多。

柳浪走過去,望著蘇素:“蘇小姐,你想私人訂制對嗎?有什麽特別想法嗎?”

蘇素望向柳浪,被她的顏值驚嘆得說不出話來。直到柳浪又問了一遍,她才回答說:“我想定制一只鑲刻著圍棋黑棋子的戒指。”

圍棋黑棋子戒指?

三位助理同時看向蘇素,這個要求有點奇怪,也不符合南宮北設計的基本要求,他一定不會同意的。

萬安安和莊琪琪覺得惋惜,但柳浪決定試一試,尤其是在得知蘇素堅持,定制要求不變的情況下。

一個小時後,南宮北走出工作室,正好看見柳浪趴在展廳的桌子上畫著什麽。

他原本不想看,但還是忍不住瞄了一眼,紙上是鉛筆畫的素描。

一枚戒托。

“你會畫畫?”

身後冷不丁的聲音,嚇了柳浪一跳。她快速轉身,還沒開口,又聽到南宮北表揚道,“畫得不錯。”

柳浪收起畫紙,藏在身後:“北哥。我畫著玩,在您面前我可不敢班門弄斧。”

南宮北一笑,拉著柳浪的手,溫柔地說:“跟我進來。”

莊琪琪給柳浪遞了個眼色,讓她好好跟南宮北說說。

柳浪在背後悄悄比了個“ok”。

“你看看喜歡嗎?”

南宮北從銀色項鏈架上拎下一根項鏈,一條人魚公主穿著一套綠寶石比基尼,魚尾裙閃著燦亮的光。

“送給我的?”

柳浪眨了眨眼,想起這兩天南宮北上午和下午都把自己關在工作室,大家都以為是他靈感來了,不能被打擾,敢情是在做這個?

“我給你戴。”

南宮北走到柳浪身後,將她的頭發撥到一邊,把項鏈從她的頭頂往下,劃過她的額頭、睫毛、眼睛、鼻子和嘴唇,抵達她的頸肩,貼在了絲綢襯衣領子外。

“多凝視綠寶石,休息眼睛。”

“怪不得你總對著綠寶石發呆。”

南宮北“唔”了一聲,轉到柳浪的身前,將鏈身壓在奶白色襯衣領下,手指摩挲著吊墜上,人魚公主尾巴底下的綠色浪花。

“你知道嗎?在很長一段時間裏,畫家的繪畫作品裏,大海都是綠色,我家有一幅代表作,有機會帶你去看看。”

南宮北口中的“我家”,是指南宮城堡。

“大海畫成綠色?這個我倒是不知道。”

南宮北輕笑起來,手指不自覺撫上了柳浪肩上柔軟的發尾,還輕輕打了個卷:“你是浪花,我是——”

柳浪靜靜地等著南宮北接下來的話,他是什麽?是大海?是海水?

“我是浪尖。”

“為什麽是浪尖?”柳浪好奇道。

南宮北垂下臉,手指又不自覺地撫上了柳浪細嫩的下巴,微微一擡:“這樣,我就能永遠看見你。”

原本一句無比浪漫的話,柳浪卻覺得有點好笑。但她緊抿著唇,想笑又不敢笑,怕被南宮北發現。

南宮北很快松開手,轉過身說:“怎麽我說話有這麽好笑?你們一個個都要笑。”

“沒有,沒有。”

柳浪掐著自己的大腿肉,盡量不讓自己的聲音帶著笑意,她垂眸去看吊墜,發自內心地說:“北哥,我很喜歡這條項鏈。”

聽到這句,南宮北才轉過身,兩只手搭在柳浪的肩膀上,用灼熱的視線強迫對方擡頭,“小浪。”

“怎麽?”

“你不一樣,你是我的天使。”

柳浪一楞:“北哥,你——”

“聽我說完。你讓我知道這個世界有很多美好,讓我見到從沒見過的好風景,我一定好好珍惜你。”

南宮北牽著她走到窗戶邊,“小浪,想回家嗎?我陪你回。”

就在柳浪要拒絕的時候,他又補充了一句:“但我只是陪你,我還是要戴著眼罩,怕一下子看到不好的東西會抓狂。”

那樣的話,形象都被毀了!

他現在可是很在意自己在柳浪心裏的形象。

柳浪淡淡地笑著,南宮北在改變,在往她想要的那條路上改變。

盡管柳浪沒有答應,但南宮北心情很好,他捏了捏柳浪的臉頰,寵溺地問:“畫戒托做什麽?想要一顆戒指?跟北哥說不就好了。”

柳浪不忍心破壞南宮北的好心情,嘴邊的話頓住了。南宮北卻將她的畫紙拿了過來,伸到眼前,一臉認真地思索著。

“北哥,有件事想求你幫忙。”柳浪還是開了口。

“小浪,幹嘛說得這麽嚴重?求我幫忙?”

南宮北放下畫紙,拉著柳浪的手,認真地讀她的表情,但讀來讀去,都是猶豫、為難的樣子,難不成又是想一個人回家?

柳浪不說話,南宮北終於急了,“小浪,你快說呀。”

這回,柳浪終於開口了:“北哥,外面有個女孩生了重病。”

南宮北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輕聲“唔”了一聲,“然後?”

柳浪把蘇素的故事講給了南宮北聽,南宮北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世上生病的人那麽多,他們的要求我都要滿足嗎?

此話不錯。

柳浪也不想道德綁架,她摩挲著手指,就好像手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但這位小姐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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