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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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2

Chapter 02

“小糊塗”和女傭們離開後,工作室恢覆了安靜和整潔,莊琪琪用敏銳的目光仔細掃了一遍工作室,很快發現了異常。

她走到孔雀石掛鐘下,將混亂的指針調回原來的位置,時針在6,分針在12。做完這些,她從黑色工作服的口袋裏掏出一張新的擦塵布,將上面的指紋擦掉。

這款時鐘有兩百年歷史了,是南宮家族的榮耀之物,在南宮北出生之時,它便陪伴著他。

黃金鑲飾有歲月的斑駁痕跡,但內裏的天然同心環狀孔雀石紋理清晰,色澤鮮明,它幾乎是對稱的,這是極其罕見的。

它還有一個奇特的地方,它的兩根指針只會指向6和12,並發出悠揚的報時聲。

也就是說,它一天只顯示四個時間,分別是早上六點,中午十二點,下午六點,午夜十二點,至於為什麽,為了對稱啊!

萬安安拿起鑷子,把小鉆石放回晶瑩剔透的鉆石盒,再將鉆石盒歸到帶鎖的透明保險櫃,他知道南宮北今天再沒心情設計了。

整理完工作臺,他又問:“北哥,你先休息一會?午飯時間我再喊你。”

南宮沈回來了,對著冷臉的南宮北,說了“小糊塗”闖進來踢球的理由和過程,末了,加了一句,“他還是個孩子,我就放了。”

南宮北揮了揮手,“罷了”,他一個轉身,邁著大長腿從工作室右側的門出去了,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盡頭是他的臥室。

一個三十來歲,戴著口罩的女傭推著一輛白色清掃車,剛從他的臥室出來。

南宮北和她擦身而過,推門的時候,他停下了動作。

“——站住。”

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南宮北沒有回頭。

兩秒鐘後,聽到身後傳來一句弱弱的:“老板,請問有什麽吩咐嗎?”

“這門上是什麽?”南宮北將手從門把手上拿下來,手指重重地撚了撚。

女傭轉頭一看,臉上閃過極大的驚恐。

慘了!門把手上有水漬,一定是剛剛關門時,手套上沾著的水,忘了擦幹。

她立刻往回跑,用袖子擦幹把手上的水漬,嘴裏道著歉:“老板,是我的錯,我現在處理幹凈了。”

南宮北閉著眼,用腳把門踹開,丟下一句冰冷的:“知道該怎麽做了吧?”

“老板,請不要辭退我,我很需要這份工作。”女傭語氣卑微,聽起來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南宮北充耳不聞,長腿一勾,把臥室的門“砰”一聲關上了。

“真他媽的晦氣!”

臥室十分寬敞,有半個籃球場那麽大,同時也像籃球場那麽空曠,是那種閉著眼走路,都不會撞上什麽東西,大喊一聲還會有回音的……碩大空間。

熱烈的陽光從正對著大門,一扇和工作室一樣,高四米的大窗戶外,斜著照了進來,窗戶下方就是一張二米六寬的大床。

這間房沒有窗簾,南宮北午睡都是躺在陽光下,當然,這也是他難得的享受陽光和大自然的時間。

今天陽光很好,但南宮北心情還是不好。

他把絲綢披風一脫,掛在一根衣架上,衣架自動旋轉起來,將這件臟外披傳送進了一個小櫃門,同時,一件幹凈外披被傳送到待取區域,掛著一排長長的純色披風。

南宮北很喜歡穿披風,哪怕是夏天,他也要拖著一件長披風,外人也許覺得帥哥都是這麽瀟灑和臭美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是為了安全感。

身高193CM,修長挺拔的身材,再加上一張驚為天人的絕美容顏,站在人群中,不說鶴立雞群吧,那也是極其顯眼的,更何況,他是一個記者瘋狂追逐的名人。

所以,他想用長披風將自己包裹起來,就像契訶夫筆下《裝在套子裏的人》的別裏科夫,他害怕被人認出來,害怕亂套和無秩序。

南宮北走進洗手間,眼前出現了一張四米寬的雪白臺子,共有四個水池盆,就像公共廁所裏,一排供人們使用的洗手臺。

但這裏都是他一個人用的。

他取下眼罩,掛在脖子上,先走到第一個洗手臺,水池上方有兩個一模一樣的銀色龍頭,自動感應,左邊是洗手液,右邊是清水。

他將彩色創可貼撕掉,丟進垃圾桶,然後仔仔細細洗了個手。

洗完手,他又走到第二個臺子前,從充電插座上拔出電動牙刷,將牙刷伸到銀色龍頭下方,一條正正方方的白色牙膏顯示在了牙刷頭上,他看也沒看,快速刷了個牙。

第三個是洗臉臺,他用洗面奶洗了個臉,“唰”,一張洗臉巾自動彈了出來,南宮北伸手一抽,覆在臉上,輕輕揉搓著。

剛要挪到第四個臺子,他放棄了,算了,沒心情。

洗手、刷牙和洗臉全程都是閉著眼做完的,盡管這一排洗手臺的墻上一片空白,沒有裝一片鏡子。

他不照鏡子,不看自己的臉,更不看別人的臉。他都快忘了自己長什麽樣了,只知道長得倍兒好看!

但好看有什麽用?

南宮北拖著沈重的腳步回到床邊,換上睡衣,爬上床,平躺在床的正中央,雙手交疊在腹部,雙腳呈外八自然展開,閉上了眼睛。

但還沒睡十分鐘,就聽到床頭的玻璃“咚咚咚”響了起來,這次不是足球,而是有人在敲他的窗戶。

“——我操!”

南宮北的頭發都豎了起來,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沖著玻璃窗外,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在磨砂玻璃晃蕩,像一個飄忽不定的黑色鬼魂,但此時怒火沖天的他,鬼魂也照罵:

“你他媽誰?敢敲我的玻璃?!”

很快,回應來了,比唐僧的緊箍咒還令人頭疼。

“——南宮北,你就是一個變態!”

南宮北頭皮發麻,心臟鈍痛。

對方還沒放過他,辱罵起來:

“誰願意給你工作?你就是一個十足的變態狂!我要把你的事情告訴天下的人,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被捧上天的知名設計師是一個多麽變態的人!哼!你就算給我77777塊工資,我也不會給你做!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南宮北雙手撐在頭上,比緊箍咒下的孫悟空好不了多少。

“——呸!就是個變態!”

五個字,字字戳心窩!南宮北受不了了,來不及戴眼罩,兩只手貼在窗戶上,心一橫,把窗戶一推!

定睛一看——

罵人的居然是剛剛那個被自己開除的女傭!她的怎麽聲音變化這麽大,道歉的時候語氣柔柔弱弱的,現在怎麽像個潑婦在罵街。

他沖著女傭喊,“我操/你——”

話沒說完,就被搶了過去,女傭對他豎了個中指,國罵一句接著一句:“操/你媽!操/你南宮北全家!”

句句踩在他的槍口,撞上他的雷點。

南宮北雙腳一跨,一只腳踩在窗戶上,想翻身出去抓她,忽然被一個飛來的東西遮住了臉,他本能地吸了口氣,刺鼻的酸味侵入他的鼻息。

拿下來一看——

“我操!”

這是一件臟兮兮的女傭圍裙!

南宮北氣得七竅生煙,剛要噴火,耳邊又傳來一段走調八百裏的潑婦“rap”:

扁擔寬,板凳長,寬扁擔想綁在板凳上!

倫敦南宮北,買了旗袍送媽媽!莫斯科的南宮小變態,愛上雞皮疙瘩不知醜!

啦啦啦啦啦!咧咧咧咧咧!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南宮北:…………

尼瑪!原曲歌詞是這樣的嗎?!

南宮北楞了好幾秒,把圍裙往窗外一丟,渾身冒著黑煙。

再一看,女傭居然跑了!只留下了青青草地上,一長串碩大的腳印,像是一只史前怪獸剛跑過去。

“這他媽是什麽生物?!”

南宮北從窗臺上跳回床上,走到墻邊,按下一個電子屏幕的呼叫鍵,對著裏面吼道:“給我過來!”

兩個助理“咚咚咚”跑到房間,“北哥!”

南宮北指著窗外,沒好氣地問:“你們能不能找一些靠譜的人?一個靠譜的都沒有!剛被辭退的潑婦,居然敢罵我是變態!”

莊琪琪嚇得臉色發白,腹誹道,不可能吧,世上還有這麽勇敢的人。

“我變態嗎?”南宮北還是有點在意這個稱呼的,瞪著兩個助理問。

兩個助理同時搖了搖頭,一臉嚴肅。

“今天真他媽見鬼了!”

南宮北頭疼欲裂,捂著頭坐在床沿,赤腳踩在白色地毯裏,白皙的腳趾扣著地毯上細膩的絨毛,都快要痙攣了,嘴裏低吼道:

“這種日子什麽時候他媽的到頭啊!”

莊琪琪走上前,安慰道:“北哥,有句話說得好,這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煩人的事情就別放在心上哦,明天一定更好!”

萬安安搜腸刮肚,終於想出一句:“北哥,陀思妥耶夫斯基曾說,深淵才是生命本身,但我們——”

南宮北仰起頭,眼球通紅:“去他媽的,你們這是安慰人嗎?這是人說的話?這他媽的操蛋人生!”

萬安安和莊琪琪緊挨在一起,承受著南宮北猛烈的炮火,臉上雖然微笑著,心裏卻憐憫著,心疼著。

中午,南宮北沒胃口,吃了幾口就沒吃了。

一下午,他什麽也沒做,就是坐在工作室的沙發搖椅上,望著窗外的天,頭發被灌進來的冷風吹得亂七八糟,但也不聽勸。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晚霞映紅了半邊天,青草上裹著一層黑色的霧,移動桌臺上放著今晚的飯菜。

他吃飯都是在餐廳的,但這一刻實在是不想動。

於是,好心的萬安安把飯菜給他送了進來。

精致的白色餐盤內,像谷倉一樣堆成三角形的黃金海鮮炒飯。

他不用數就知道,裏面有十只蝦,列成兩隊,兩只小鮑魚躺在蝦的隊伍前端,像兩個領隊。炒飯裏混著若幹顆一模一樣形狀的火腿粒,它們是從來自德國的黑森林火腿上割下來的,炒飯的米粒都是雙數,用廚房特殊的計米器算出來的。

他喜歡吃炒飯,但現在炒飯卻讓他反胃。

他拿著勺子想,為什麽人生會這麽痛苦?

到底壓垮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會是什麽?他甚至有些期待那樣的一天,這樣就可以解脫了,不是嗎?

剛想完,最後一根稻草就他媽到了!比他媽的曹操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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